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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侯府晨趣,囧态初显 无不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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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时,郦珺才昏昏沉沉睡去。昨夜萧璟未归,她守着满室清冷,辗转反侧到夜半,一会儿想着父亲的冤案,一会儿猜着萧璟的心思,一会儿又记挂着柳氏的下场,直到晨光透过窗棂,才伴着窗外的鸟鸣,浅浅入眠。
“夫人,醒醒——”青禾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轻轻拂过耳畔,“已近巳时了,侯爷吩咐过,让您醒了便去前厅用早膳,说有话与您说。”
郦珺猛地睁开眼,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惺忪,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自己已是镇北侯夫人,这侯府,便是她如今的家。她连忙起身,任由青禾为她梳洗打扮,褪去了大红嫁衣,换上一身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的软缎襦裙,乌发松松挽成一个随云髻,只簪了一支素银玉簪,清丽的脸庞褪去了昨日的羞涩与惶恐,多了几分晨起的柔和,只是眼底的淡淡的青黑,泄露了她昨夜的无眠。
跟着青禾穿过回廊,郦珺才真正看清这座侯府的模样——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青砖黛瓦间爬满了翠绿的藤蔓,庭院中种着大片的桂树,昨夜的桂香尚未散尽,风一吹,细碎的花瓣簌簌落下,铺在青石板路上,像一层薄薄的金雪。只是偌大的侯府,除了往来穿梭的丫鬟仆妇,竟少见人影,连说话声都压得极低,往日里该有的热闹,被一种莫名的肃穆取代,想来是萧璟常年征战,府中上下早已习惯了谨言慎行。
刚走到前厅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不是萧璟那低沉冷冽的嗓音,反倒带着几分急促与窘迫。郦珺脚步一顿,心中疑惑,轻轻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僵在原地,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素来杀伐果断、威严逼人的镇北侯,此刻正端坐在主位上,眉头紧紧蹙着,脸色有些发白,嘴角还沾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米屑,而他面前的餐桌上,一碗稀粥洒了大半,案几上还沾着几粒碎米。
旁边站着的贴身侍卫秦风,头埋得几乎要碰到胸口,双手背在身后,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显然是憋笑憋得辛苦。见郦珺进来,秦风像是找到了救星,眼神里满是“夫人快救救我”的急切,却又不敢说话,只能偷偷抬眼瞥了一眼萧璟,又飞快地低下头。
萧璟也没想到郦珺会这么快过来,脸上的窘迫一闪而逝,瞬间恢复了往日的冷硬,只是耳尖悄悄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红。他抬手,用袖口飞快地擦了擦嘴角的米屑,又不动声色地用衣袖盖住案几上的碎米,语气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来了?坐吧。”
郦珺强忍着笑意,屈膝行礼,轻轻在他对面坐下,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案几上的狼藉,又飞快地移开,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低声道:“劳侯爷等候,珺儿来晚了。”
她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略显狼狈的男人,与昨日那个在庭院中呵斥柳氏、气场全开的战神联系在一起。传闻镇北侯萧璟,上能运筹帷幄、驰骋沙场,下能批阅军报、处理政务,却从未有人提及,他竟连一碗稀粥都喝不明白。
萧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对着秦风沉声道:“还愣着做什么?再去盛一碗稀粥来,顺便把这里收拾干净。”语气严厉,却没了往日的杀伐之气,反倒像是在恼羞成怒。
秦风连忙应了声“是”,快步上前,飞快地收拾着案几上的狼藉,脚步轻快得像是在逃离,路过郦珺身边时,还偷偷给她使了个眼色,那模样,逗得郦珺差点破功。
待秦风退下,前厅里只剩下两人,气氛又变得有些微妙。萧璟端坐着,身姿依旧挺拔,却不再看郦珺,目光落在窗外的桂树上,神色故作平静,可放在膝上的手,却微微攥着,显然还是有些不自在。
郦珺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终是没忍住,轻声问道:“侯爷,您今日身子不适吗?方才听闻您咳嗽,要不要请太医来看一看?”她这话半是关切,半是解围,既给了萧璟台阶下,也掩饰了自己方才的笑意。
萧璟的身体一僵,回头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窘迫,随即又恢复了冷硬,语气有些生硬:“无妨,昨夜处理公务至深夜,偶感风寒,不碍事。”这话倒是半真半假,他昨夜确实忙到深夜,可方才的咳嗽,却是因为着急喝稀粥,不小心呛到了,更狼狈的是,还把粥洒在了身上,偏偏又被郦珺撞了个正着。
他自小在军营长大,常年风餐露宿,吃的都是粗茶淡饭,或是行军时的干粮,平日里要么在沙场厮杀,要么在书房处理军务,竟从未有过这般细致的用餐场景。昨日成婚,喜宴简单,他匆匆应付了几句便离去,今日晨起,想着郦珺初入侯府,理应陪她用早膳,却没想到,竟在她面前出了这般洋相,若是传出去,怕是要被那些朝堂上的对手笑掉大牙,更会让皇兄抓住把柄,嘲笑他连基本的仪态都没有。
郦珺何等聪慧,一眼便看穿了他的窘迫,也猜到了几分缘由。她没有点破,只是拿起桌上的筷子,夹了一块刚蒸好的桂花糕,轻轻放在萧璟面前的碟子里,轻声道:“侯爷若是风寒,便多吃些东西,暖暖身子。这桂花糕是刚蒸好的,软糯香甜,也好消化。”
萧璟看着碟子里的桂花糕,又看了看郦珺柔和的眉眼,眼底的冷硬渐渐柔和了几分,耳尖的微红也淡了些。他沉默着,拿起桂花糕,轻轻咬了一口,软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淡淡的桂香萦绕在唇齿间,竟比他平日里吃的那些山珍海味还要可口。他常年吃惯了辛辣粗糙的食物,这般细腻香甜的点心,还是第一次吃,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连咀嚼的动作都变得轻柔了许多。
就在这时,秦风端着一碗新的稀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端着托盘的丫鬟,托盘上放着几碟小菜。秦风将稀粥放在萧璟面前,小心翼翼地说道:“侯爷,粥来了,这次熬得更稠了些,您慢些喝。”说完,还偷偷看了一眼郦珺,像是在叮嘱她,帮忙看着点自家侯爷,别再让他呛到。
萧璟瞪了秦风一眼,语气沉了几分:“下去吧,没有本侯的吩咐,不准进来。”秦风连忙应了声,飞快地退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给郦珺递了个感激的眼神。
郦珺看着萧璟端起稀粥,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然后小口小口地喝着,那样子,竟有几分孩童般的笨拙,与他平日里的战神模样判若两人。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眼底满是柔和,连心底的尴尬与不安,也消散了几分。
“昨日柳氏之事,我已处置妥当。”萧璟喝了一口粥,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却少了几分冰冷,“我派人将她送到了城郊的别院,派人看管起来,不准她再踏入京城一步,也不准她再提及郦家的任何事,你不必再担心。”
郦珺心中一暖,连忙放下筷子,屈膝行礼:“多谢侯爷费心,珺儿感激不尽。”她知道,萧璟处置柳氏,不仅是为了护她周全,更是为了不让柳氏再被皇兄利用,搅扰侯府的安宁,打乱他的布局。
萧璟微微颔首,放下粥碗,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审视,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侯府的规矩,你不必刻意遵守,若是有什么不习惯的,或是下人敢怠慢你,只管告诉我,我替你处置。郦家的事,我也一直在查,已有了一些眉目,相信用不了多久,便能还郦太傅一个清白。”
郦珺抬眸看向他,眼底满是感激,眼眶微微泛红:“多谢侯爷,侯爷的恩情,珺儿没齿难忘。”她能感觉到,萧璟虽然性子冷硬,心思深沉,却并非冷漠无情,他对她,或许有利用,有算计,却也有真心的护佑。
就在两人说话间,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伴随着秦风略显慌乱的声音:“侯爷!不好了!您养的那只苍鹰,把夫人院子里的玉兰花树给啄了!”
萧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猛地起身,语气带着一丝怒意:“废物!连一只鹰都看不住!”说着,便快步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想起身后的郦珺,脚步顿了顿,回头对她说道:“你也过来看看,若是喜欢,我再让人给你种几株。”
郦珺连忙起身,跟着他往外走,心中却忍不住好笑——传闻镇北侯养了一只苍鹰,凶猛异常,随他征战沙场,立下过不少功劳,却没想到,这只威猛的苍鹰,竟会啄院子里的玉兰花树。
走到郦珺的院子里,眼前的景象更是让郦珺忍俊不禁:一只通体漆黑、羽翼丰满的苍鹰,正站在玉兰花树的枝桠上,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啄着树枝上的花苞,地上落了一地的花瓣和花苞,而旁边的侍卫们,束手无策,只能远远地站着,不敢上前——这苍鹰是萧璟的心爱之物,平日里连萧璟都舍不得训斥,他们更是不敢轻易动手。
萧璟看着自己的苍鹰,脸色铁青,却又舍不得呵斥,只能对着苍鹰沉声道:“孽畜!住手!”
可那苍鹰像是没听见一般,依旧自顾自地啄着花苞,还时不时地抬头,对着萧璟叫两声,那模样,竟有几分得意,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战利品”。
郦珺看着这一幕,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阳光洒在她的脸上,眉眼弯弯,嘴角上扬,像春日里绽放的玉兰花,清丽动人,连眼底的疲惫,都消散殆尽。
萧璟听到她的笑声,回头看了她一眼,眼底的怒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连语气都软了几分:“笑什么?这孽畜不懂事,回头我便好好教训它。”话虽这么说,却依旧没有上前训斥苍鹰,只是对着秦风吩咐道:“把它捉下来,关到笼子里,好好看管,不准它再出来捣乱。”
秦风连忙应了声,带着几个侍卫,小心翼翼地上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只苍鹰捉了下来,关到了笼子里。苍鹰在笼子里扑腾着翅膀,时不时地叫两声,像是在抗议。
郦珺走到玉兰花树前,看着地上的花瓣和花苞,轻声道:“无妨,这树还能再开花,况且,这般模样,也别有一番趣味。”她说着,捡起一片落在地上的花瓣,放在鼻尖轻嗅,淡淡的花香萦绕在鼻尖,眉眼间满是温柔。
萧璟走到她身边,看着她手中的花瓣,又看了看她柔和的眉眼,心底的那丝异样情愫,又一次涌上心头。他常年身处尔虞我诈的朝堂与刀光剑影的沙场,早已习惯了冰冷与算计,从未有过这般轻松惬意的时刻,也从未见过这般明媚动人的笑容。
“若是喜欢,我让人再给你种一片玉兰花林,”萧璟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以后,这侯府的院子,你想怎么布置,便怎么布置,无人敢阻拦。”
郦珺抬眸看向他,眼底满是惊讶,随即又涌上一丝暖意,轻轻点了点头:“多谢侯爷。”
阳光透过玉兰花树的枝叶,洒下细碎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岁月静好,仿佛那些朝堂的暗潮涌动、皇权的博弈算计,都暂时被这片刻的温情所掩盖。郦珺看着身边身姿挺拔的萧璟,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期待——或许,这场始于算计的婚姻,并非只有冰冷与利用,或许,往后的日子,能在这乱世浮沉中,寻得一份意想不到的温暖与安稳。
而萧璟看着身边清丽温柔的郦珺,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自己的将计就计,容不得他有儿女情长,可面对这个女子,他却一次次破防,一次次动摇。他不知道,这份悄然滋生的情愫,会给他的布局带来怎样的变数,也不知道,这份始于算计的婚姻,最终会走向何方,可他心中,却第一次有了一丝期待,期待着,能与她一起,走过这乱世浮沉,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正说着,青禾端着一壶刚沏好的桂花茶走来,刚要递到郦珺手中,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子一歪,茶壶眼看就要摔在地上。郦珺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却没料到萧璟反应更快,长臂一伸,先一步稳住了茶壶,可溅出的茶水还是打湿了郦珺的袖口,也沾在了萧璟的手背上。
“奴婢该死!”青禾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跪地请罪,声音都在发抖。郦珺连忙扶起她,轻声道:“无妨,是地面滑了,不怪你,快起来吧。”
萧璟却没说话,目光落在郦珺湿了的袖口上,眉头微蹙,伸手拉过她的手腕,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有没有烫到?”他的指尖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触碰到她微凉的肌肤时,郦珺浑身一僵,脸颊瞬间泛起红晕,连忙轻轻抽回手,低声道:“没有没有,茶水不烫,只是湿了袖口而已。”
萧璟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转瞬又掩饰过去,对着一旁的丫鬟吩咐道:“去取一件干净的襦裙来,再打一盆温水,拿块干净的帕子。”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吩咐。
丫鬟连忙应了,快步退下。郦珺站在原地,心跳得飞快,方才他拉着她手腕的触感,还清晰地留在肌肤上,连带着心底都泛起一丝暖意。她偷偷抬眼看向萧璟,却见他正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茶水渍,神色认真,竟伸手拿起桌上的帕子,笨拙地擦着,那模样,比方才喝稀粥时还要笨拙几分。
“侯爷,我来吧。”郦珺忍不住走上前,伸手想要拿过他手中的帕子。萧璟抬头,撞入她清澈的眼眸中,愣了片刻,才缓缓松开手,任由她接过帕子。郦珺轻轻拿起帕子,小心翼翼地替他擦着手背上的茶水渍,动作轻柔,指尖偶尔碰到他的肌肤,两人都下意识地顿一下,空气中的暧昧,悄悄漫开。
“以前在军营,别说茶水洒了,便是刀剑划伤,也从未这般矫情。”萧璟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自嘲,却没有半分不悦,“今日倒是让你见笑了,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他自小在军营长大,习惯了粗糙行事,这般细致的相处,于他而言,还是头一遭,难免显得笨拙。
郦珺抬眸,看着他眼底的坦诚,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轻声道:“侯爷常年征战,心思都在家国百姓身上,这般琐碎小事,本就不必放在心上。况且,侯爷方才还救了茶壶,若是摔碎了,倒是可惜了这上好的桂花茶。”她说着,将帕子递给他,眼底的笑意温柔,没有半分嘲讽,只有真切的理解。
萧璟看着她的笑容,心底的柔软被轻轻触动,他接过帕子,随手放在一旁,语气柔和了许多:“你倒是通透。往后在这侯府,不必这般拘谨,想说便说,想笑便笑,有本侯在,无人敢说你半句不是。”他说的是真心话,经过今日的相处,他对这个女子,早已不止是“棋子”的心思,那份悄然滋生的情愫,愈发浓烈,让他忍不住想要护着她,让她能在这压抑的侯府中,多一份自在与欢喜。
不多时,丫鬟取来干净的襦裙,郦珺谢过萧璟,便跟着青禾去偏房换衣服。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萧璟站在原地,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连眼底的算计与冷硬,都淡了几分。秦风远远地站在一旁,看着自家侯爷难得的柔和模样,偷偷松了口气,心中暗忖:看来,侯夫人,真的能暖化侯爷这座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