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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晨光 那天晚上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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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邓义没有回自己家。洋洋小铺的卷帘门拉下一半,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黄洋洋弯腰锁门的时候后背的卫衣被风吹得贴紧了腰线,邓义站在旁边看着他,忽然觉得回去那条走廊变得格外漫长。
"你回去吧,早点休息。"
黄洋洋把钥匙揣进兜里,朝他摆了摆手,语气很随意。邓义点了点头,走了两步又停住了。烟台的夜风从海的方向吹过来,裹着咸腥的凉意,他打了个寒颤,忽然就不想走了。
"那个……"他转过身,声音不大,
"我钥匙忘带了。"
黄洋洋挑起一边眉毛看着他,表情写满了
"你觉得我信吗"。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卷帘门重新拉上去,开了灯,侧身让邓义进来。
"楼上就一张床,"黄洋洋走在前面,一边上楼梯一边说,
"我把卧室让给你,我睡沙发。"
他的公寓就在超市楼上,沿着窄窄的木楼梯上去。邓义跟在后面,看着黄洋洋宽阔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晃动,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感。黄洋洋把卧室让给他,但邓义拉住了他的手腕。那只手很暖,掌心有薄薄的茧子,是搬货搬出来的。邓义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沙发太硬了,床够大,两个人睡没问题的。"
黄洋洋耳根红了。那抹红色从耳垂开始蔓延,一路烧到了脖子根。
"……随你。"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憋出两个字。最后他还是躺到了床上。床确实够大,两个人各占一边,中间还空出一条三八线。窗外的路灯透过半拉的窗帘投进来一道昏黄的光柱。屋里很安静,能听见远处海浪拍打海岸的低沉轰鸣。黄洋洋仰面躺着,两只手规矩地放在身体两侧,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他能感觉到旁边那个人的体温——不烫,但存在感很强,像冬天里靠着一个刚刚好的暖炉。夜里黄洋洋醒了。不是被吵醒的,就是忽然醒了。他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会儿黑暗,才发现是邓义的脚碰到了他的小腿。不是故意的——邓义睡着了,大概是无意识地翻了个身,脚尖就这么轻轻地搭在了他的小腿上。他没动。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洒在地板上像一层银霜。他听着邓义平稳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像潮水涨落。邓义睡得很沉,嘴唇微微张开,睫毛在月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黄洋洋侧过头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很安静——像冬天钻进了暖被窝的那种安心。他想起邓义白天在超市里帮他理货的样子。那个写字的手,修长白皙,此刻正老老实实地搭在被子外面。黄洋洋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又很快压下去,觉得自己像个偷看别人睡觉的变态。他又把头转了回去,听着身边那个人的呼吸声,慢慢地又睡着了。早上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进了房间。邓义还在睡。他侧着身,半张脸埋在枕头里,额前的碎发被压得翘起一撮,看起来比平时小了好几岁。黄洋洋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脚落地的时候刻意踩在地毯最厚的地方,生怕吱呀一声把人吵醒。他蹑手蹑脚地出了卧室,轻轻带上门,然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进了厨房。冰箱嗡嗡响着,上面贴着几张超市进货的备忘贴纸。黄洋洋拉开冰箱门,翻出三个鸡蛋、一盒牛奶和半袋切片面包。他的厨艺确实一般——停留在"能把东西弄熟"的水平——但煎蛋、热牛奶、烤面包这三样还是会的。他往平底锅里倒了一点油,等油热了,打进去一个鸡蛋。蛋白在热油里迅速凝固,边缘起了金黄色的泡泡。他用铲子小心地翻了个面,动作太大,蛋黄破了一点。他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又赶紧打了第二个蛋,这次动作轻了很多。等到面包机"叮"的一声响,牛奶也开始冒细密的小泡泡了,邓义就从卧室里走了出来。他穿着昨天那身衣服,头发还有点乱,眯着眼睛像一只刚从冬眠里醒过来的动物。他站在厨房门口,闻到了煎蛋和烤面包的香味,表情从困倦慢慢变成了惊讶。
"你还会做饭?"
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黄洋洋把煎好的蛋铲到盘子里,头也没抬:
"就这几样。"
语气很平淡,但嘴角翘了一下。邓义走过来,看着盘子里的两颗煎蛋——一颗形状完美,一颗边缘有点破,旁边摆着两片烤得焦黄的面包。整桌早餐谈不上精致,但热气腾腾的,带着烟火气。
"卖相不错。"
邓义说,这话是真心的。他拉开椅子坐下来,拿起一片面包咬了一口。
"凑合吃吧。"
黄洋洋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隔着一张小餐桌,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吃早餐。没有人说话,偶尔只有叉子碰盘子的声音。邓义吃了两口,忽然笑了。
"笑什么?"黄洋洋抬眼看他。
"没什么,"邓义摇摇头,眼里的笑意还没散去,
"就是觉得,这样挺好的。"
黄洋洋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啃面包,耳根又红了。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远处传来海鸥的叫声,清亮而悠长,像是在给这个平凡的早晨画上一个温柔的注脚。吃完早餐,黄洋洋收拾碗碟。邓义想帮忙,被他一把按回椅子上:
"你别动,你上次洗碗把一个盘子磕了缺口,我记着呢。"
邓义就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看着黄洋洋把盘子放进水槽,打开水龙头。窗外的烟台醒了。早市的喧嚣声越来越热闹,又是新的一天。阳光很好,牛奶很暖,坐在对面的人很好。邓义觉得,这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