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尘》毛途归旅

4、第 4 章 走

　　走廊里的议论声像风一样，追着燕秋隐的脚步飘过来。
　　“不是吧，他是哪个班新来的？”
　　“谁知道呢，刚开学就跟谢会长吵架，这人品也太……”
　　尾音被走廊的穿堂风揉碎，却还是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一下下刮在他耳边。
　　走廊里的议论声像长了脚，肆无忌惮地缠上燕秋隐，每一句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指责，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
　　他刚抿紧唇压下翻涌的情绪，上课铃就尖锐地响了起来。走廊上的学生们一哄而散，被赶去了教室。
　　那个路过的老师皱着眉，扫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男生，语气刻薄：“喂！上课铃响了，杵在这儿当柱子？赶紧滚回教室去！”
　　燕秋隐抬眼，冷冷地剜了老师一眼，没说话，转身往楼下走。
　　老师以为他是高一的新生，骂骂咧咧地抱着教案进了教室。
　　裴慈抱着一叠新检讨从教务处出来，转头却发现燕秋隐早已不在原地。他没多想，只当对方已经回了教室，便哼着小曲往回走，直到推开教室门，才发现座位依旧空着。
　　“裴慈！你在那儿抓耳挠腮、左顾右盼地干什么？屁股底下长钉了？！”老师的呵斥声突然炸响。
　　裴慈猛地站起来，道：“老师，我同桌不见了！”
　　“他来不来跟你有关系吗？管好你自己的事！他爱学不学，考零分是他的事，你也想跟着学？！”
　　老师的声音尖酸刻薄，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她打心底里看不起这个差班，连带着班里的学生也一并轻视，在她眼里，让她带这个班就是对自己能力的不认同！差生的死活，根本无关紧要。
　　“裴慈！你给我站住！”
　　燕秋隐顺着墙翻下来，脚刚落地就踩在松动的石块边缘，重心一歪，整个人狼狈地蜷下身。等缓过神来，裤腿已经被血浸透，一道十几厘米长的伤口正往外渗血，脚踝也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大概是扭到了。
　　他咬着牙撑了撑，最终还是只能单脚跳着，一瘸一拐地挪向巷口的小诊所。
　　诊所里，医生看着伤口“啧”了一声，手上动作嘴上却不闲着：“伤口挺深的，怎么弄的？看着不像摔的啊。”
　　旁边的小朋友被血吓得哭了起来，妈妈连忙捂住他的眼睛，柔声哄着：“不怕不怕，宝宝别哭，这个哥哥是个坏人，我们不要像他一样，妈妈亲~”
　　燕秋隐垂着眼，手心被指甲掐得泛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震，他摸出来，指尖有些凉：“喂？”
　　电话那头的背景很嘈杂，但燕秋时的声音温温柔柔地传来，像揉碎了的月光：“阿隐？怎么这么久才接，我还以为你上课没注意。”他的声音温温柔柔的，让人很容易就能听清他在说什么。
　　“给你的打的钱收到了吗？”
　　“刚下课，”燕秋隐说，顿了一下，哑着声音低声道，“收到了。”
　　燕秋时敏锐地察觉燕秋隐的语气不太对：“阿隐，你怎么了？被不舒服吗？”
　　“没有，不小心摔了一下。”燕秋隐清了清嗓子，恢复平时的语气，“还有什么事？”
　　他仿佛听到燕秋时轻轻地叹一口气，声音也不再强硬起来：“阿隐，你究竟怎么了？”
　　燕秋隐粗略地拍了一张包好的纱布过去：“就是摔了一下，石头上，没多大事。”
　　医生拿完药回来，听他一句没好气：“没多大事？缝了十多针。”
　　燕秋隐：“……”
　　“阿隐，”燕秋时没有生气，只是轻声道，“这次我不说你了，以后受伤，给哥说，好吗？”
　　“好。”燕秋隐低下头。
　　“以后被人欺负，受委屈，跟哥说，别撒谎，好吗？”
　　“好。”
　　“遇到事情别自己藏着，跟哥说，不行吗？”燕秋时尾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哥，我知道了。”
　　燕秋时挂了电话。
　　燕秋隐举着手机，垂头蔫蔫地一放，他眨了眨眼睛，压下翻涌的情绪。嗓子莫名很干，付了钱，去了对面的24小时便利店。
　　脚底板针刺似地，原本伸去矿泉水的手鬼使神差转去了一旁的啤酒。他拿了三，瓶，再拿几个面包当晚饭。
　　有位小姑娘看着他的腿，忍不住说：“受伤还是不要喝酒比较好。”
　　燕秋隐低声道：“没事。”反手提着袋子走了。
　　知道空腹喝酒不好，燕秋隐找了个台阶垫垫坐下来，因为没喝过酒，入口就苦得吐出来，他捏着瓶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学生会长不用上晚自习的，但是要处理的事情太多，恍惚天已经黑了，便直接从后门出来。

　　微风中带着一股浓烈的酒味，他看到前面坐着一个黑影。
　　谢倾本无心理会，走到那个黑影时却不由得顿住脚步。
　　“你躲在这闷酒么？”谢倾看着燕秋隐包着的腿，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少管我，我们很熟吗？”燕秋隐被呛了一下，把酒罐放在一边，脚上的伤口因为刚才的作用导致皮肤拉扯，正一阵一阵的刺痛着。
　　谢倾点头：“是不熟。”
　　燕秋隐听到了脚步声由远及近，直至消失，他以为谢倾走了，摇了摇头，想起起身，不料扯到伤口发出“嘶”的一声。
　　燕秋隐用力地睁开眼，却发现谢倾并没有走掉，在面前沉默地站着，黑夜掩盖了他的眉眼，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但燕秋隐分明能感觉到他不高兴。
　　燕秋隐转了转晕晕钝钝的脑子，想着有些累，且在酒精的作用下话也比较直接：“你生气了？”
　　面前的男人不清不楚地笑了一下。
　　燕秋隐努力去看他，下巴突然被人一下扣住，痛得他忍不住哼了一声。
　　男生眼尾泛着薄红 ，眼睛里汪着一淌水，全然没有了白天与自己吵架时的嚣张气焰 ，倒是显得无比……
　　乖顺又可怜。
　　谢倾眼里闪过一丝兴奋的神色，垂下眼十分恶趣味地使劲按了下燕秋隐的下唇。
　　一滴晶莹的泪珠滑落在他的指尖上。
　　“谢倾……我疼……”
　　一声轻微的呜咽传入耳朵，谢倾顿了下，猛得清醒过来，松开手。
　　燕秋隐的重心全部放在了那只手上，这一松开，一下子倒在谢倾身上，痛得他又倒吸一口气。
　　谢倾难得有些手足无措 ，低声问：“还能走吗？”
　　燕秋隐没回答他，对着他的脖子就是一口，喃喃：“让我痛，我也让你痛。”
　　喝醉了的燕秋隐简直幼稚得可笑，却也格外诚实要命。
　　他啃完便抬头看着谢倾：“对不起，我们和好行不行？”
　　谢倾心里软化了一瞬：“好。”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