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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红发和舞娘(四) 香克斯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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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我在雷德·佛斯号上已经待了三天。
三天。七十二个小时。四千三百二十分钟。每一分钟都吵得要死。
不是抱怨。是真的很吵。
早上六点,拉基路开始在甲板上烤肉。
早上六点!我还在做梦!梦里我站在世界最大的舞台上,聚光灯打在我身上,台下万人欢呼——然后一阵烤肉味飘过来,我的观众全变成了一根根鸡腿。
我醒了。
“拉基路!!!”我推开舷窗冲着甲板喊,“六点!才六点!!”
拉基路抬头看到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举起手里的肉:“莉亚小姐!早啊!要不要来一块?刚烤好的!”
“……我要睡觉。”
“边睡边吃?”
“你见过边睡边吃的人吗?”
“头儿啊!他喝酒喝着喝着就睡着了~”
我沉默了。我竟无法反驳。
我缩回房间,把被子蒙在头上。
三秒后,我又掀开了——太香了。我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我认命地起了床。
甲板上已经热闹得像集市。拉基路在烤肉,耶稣布在擦枪,本乡在整理医药箱,几个我叫不上名字的船员在比赛掰手腕,输的人要请全船喝酒。
我端着肉,坐在甲板上,一边嚼一边看他们闹。
“莉亚小姐!”耶稣布走过来,手里拿着枪,冲我眨了眨眼,“要不要学打枪?保命用的。”
“会走火吗?”我问。
“可能会。”
“会打到我自己吗?”
“也可能会。”
“……那我不学了。”
耶稣布哈哈大笑,旁边的本乡也凑过来:“那学医?我教你包扎,受伤了能用上。”
“你上次给人家包扎收了五十贝利,你来教我,你是不是要收我钱?”
本乡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转头冲拉基路喊:“拉基路!你昨天是不是说莉亚小姐像你前女友?”
拉基路的肉掉在了地上。
“我没有!!!你陷害我!!!”
甲板上一阵哄笑。
这些天我已经习惯了他们的吵闹。
拉基路会随时随地啃肉,耶稣布时不时冒出来的冷笑话,本乡追着船员做治疗的执着。
还有香克斯。
他每天早上都会出现在甲板上,红发被海风吹得到处飞,手里拿着酒瓶,靠在船舷上看日出。我怀疑他是不是从来不睡觉,或者睡觉对他来说只是一种可选项,就像游戏里的“非必要不执行”。
他每次看到我,都会笑一下。
导致船员们对我的称呼也在悄悄变化。
第一天:“莉亚小姐!”
第二天:“莉亚!”
第三天:“大嫂。”
我嘴里的水喷了出来。
“谁?!谁叫我大嫂?!”我擦着嘴,瞪着刚才说话的那个船员——一个戴着头巾的黄发男人,叫啥来着,好像是叫莱姆琼斯?
莱姆琼斯挠了挠头,一脸无辜:“大家都这么叫啊。”
“大家?哪个大家?”
他往身后一指。拉基路把头扭向一边,吹起了口哨。耶稣布低头擦枪,擦得格外认真。本乡假装在研究一根棉签。
“你们……”我眯起眼睛。
“不是我!”拉基路第一个举手,“是耶稣布先叫的!”
“我没有!”耶稣布立刻否认,“是贝克曼说的!”
我愣了一下。贝克曼?那个天天冷着一张脸、抽烟抽得很凶贝克曼?他会说这种话?
我转头看向船舷的方向。
贝克曼靠在老位置上,手里夹着烟,正看着远处的海平面。他大概感觉到了我的目光,偏头看了我一眼。
“不是我。”他说。
声音很平,表情很淡。
但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如果不是我盯得仔细,根本看不出来。
这个人在偷笑。
“总之,”莱姆琼斯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大嫂,你就认了吧。”
我:“……认什么认!!!”
“不用认,我们都看出来了。”
“你们看出什么了?”
莱姆琼斯没有回答,只是朝我身后努了努嘴。
我转过头。
香克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红发在风中微微飘动。
他看到我转头,笑了一下,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递给我。
“早上路过厨房顺手拿的。”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低头看了看那杯热牛奶,又抬头看了看他。
他笑笑,没有否认。
甲板上响起了一片意味深长的“哦~~~~”声。
我的耳朵又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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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克斯正靠在船舷边看夕阳,黑色外套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听到我的脚步声,偏头看了我一眼。
“莉亚?怎么了?”
“香克斯,教我剑术吧。”
空气安静了一秒。
贝克曼第一个挑眉看过来,耶稣布吹了声口哨,拉基路差点被肉噎住。
香克斯转过身,对面着我,夕阳在他身后燃烧成一片金红:"怎么突然想学这个?"
“防身用。不能总指望别人保护我。”
香克斯看着我,目光从我的脸移到我的手臂,从手臂移到我的手指,然后移回来。那个表情分明在说“你这个胳膊怕是连刀都举不起来”。
“喂喂!你那是什么眼神?”我不服气,“我力气很大的!”
“哦?有多大?”
“我能——”我想了想,发现自己的力气真的没什么好炫耀的。
他忽然笑了,把外套脱下来扔给耶稣布,只穿着贴身的白衬衫,露出结实的手臂和小麦色的皮肤。
“去拿剑。”他说,“到甲板中央。”
我小跑着去取了练习用的剑,回来时,香克斯已经站在那里。
我走过去,站在他面前。距离很近,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朗姆酒、海风、还有阳光晒后的味道。
“首先,握剑的姿势。”
香克斯从背后贴近,胸膛几乎贴到我的后背。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他的手握上来,带着薄茧的指腹包裹住我的手指,调整我的握姿。
“手腕太松。”他的声音就在耳边,“这样会被震飞。”
我的心砰砰直跳,浑身僵硬。
“专心。”他似乎察觉到我的走神,另一只手按住我的腰,“注意力在剑上。”
“你这样我没办法专心!”
“哦?”他低笑,“那注意力在哪?”
我猛地转身想反驳,却被他趁机扣住手腕,一个巧劲,我整个人被他困在栏杆和他之间。
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暮色四合,他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眼角的疤痕反而有种成熟的性感。
“剑术课第一节。”他低头,鼻尖几乎碰到我的脸,“永远不要背对敌人。”
“你、你是故意的……”
“是。”他坦然承认,拇指摩挲着我的手腕内侧,那里脉搏跳动得厉害,“我故意的。”
我的耳朵又开始烫了。
我们又练了一会儿。说是练,其实就是他手把手地教我怎么拿剑、怎么挥、怎么收。
“放松。”他说,手指轻轻按了一下我的手背,“剑是你手臂的延伸,不是敌人。你不用跟它较劲。”
我试着放松了一点。他的手带着我抬起剑,剑尖指向远处的海平面。
“基础姿势很简单,”他说,声音就在我耳边,“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重心放在脚掌,不要放在脚跟。”
他的脚轻轻碰了碰我的脚踝,调整我的站姿。他的膝盖从后面抵住我的腿弯,微微用力,我的膝盖弯了一点。
“对。”他说,“就是这样。”
我整个人僵住了。
不是因为姿势难,而是因为贴得太近了。香克斯的胸口就在我后背后面,隔着几层布料,我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香克斯的手臂从两侧环过来,握着我的手,像是把我整个人圈在了怀里。
“然后呢?”我的声音有点飘。
“然后,挥剑。”他的手带着我的手动了一下,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从这到这。”
他比划了一下。从我的肩膀高度到我的腰际。
“就这么简单?”
“基础就这简单。”
“那高阶的呢?”
“高阶的,就等你先把基础练好再说~”
我试着自己挥了一下。剑太重了,我差点脱手,整个人往前栽。香克斯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把我拽了回来。
“说了别握太紧。”他低头看着我,嘴角弯着,眼睛里有笑意。
“我没握太紧,是剑太沉了。”我嘴硬。
“是是是。”他的语气像是在哄小孩。
我瞪了他一眼,但没什么威慑力,因为我的脸已经红到脖子了。
“你学东西挺快的。”他说。
“真的?”
“假的。你是我见过最笨的学生。”
“……”
我的剑差点掉在地上。
“你能不能好好教,不要突然说这种话?”我低着头,不敢看他。
香克斯哈哈大笑。
天空的颜色从橘红变成了紫红,又从紫红变成了深蓝。
在第一颗星星出现的时候,我停下了练习。
我瘫坐在甲板上,喘着气,手臂酸得抬不起来。香克斯坐在我旁边,手里又端起了酒瓶,好像酒瓶从来没有离开过他的手。
“喂,香克斯。”我叫他。
“嗯?”
“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盯着远处的海平面,不敢看他。
这个问题在我心里憋了三天了。
从他说“终于找到你了”的那天早上,从我上船的那天起,从他被船员调侃只是笑笑不否认的时候——这个问题就在我脑子里转啊转,转得我睡不着觉。
我们是朋友?不是,朋友不会用那种眼神看对方。
我们是船长和船员?但船长不会手把手教你挥刀。
那是什么?
海风吹过来,把我的头发吹到脸上。我没有拨开,因为我的手在发抖。
香克斯没有立刻回答。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莉亚。”他叫我。
“嗯。”
“你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月光洒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
他伸出手,拨开我脸上的头发,手指从我的脸颊滑到下巴,轻轻抬起来。
“莉亚,你喜欢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