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温舒怀

5、第 5 章 “不准喜欢

　　张浩天在篮球场找到周好。

　　她运着球从这边跑到那边，一头长发束在脑后，随着动作摆动。

　　“给你。”他把东西递出去。

　　周好把手里的篮球扔给钟耀，接过东西并从里面拿出来，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张浩天把她的动作看在眼里，以及她身后毫不关心，继续打球的李明强和钟耀。

　　那漫不经心、高高在上的姿态好似化作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也让他的自尊心受到了莫大的屈辱。

　　周好把东西收好，回头对两人说：“我先走了，帮我跟老胡请个假。”

　　全程没给张浩天一个多余的眼神。

　　钟耀应了声，拿着球看向李明强：“回寝室？”

　　“行。”

　　两人并肩从他身前走过，仿佛他根本不存在这个空间。

　　张浩天站在原地，手指蜷缩，指甲陷进掌心里，直到尖锐的痛感传开，他才转身离开。

　　自上学起，他就是老师口中的三好学生，排名次次年级前三。

　　只有在俞早和周好身上，连连受挫。

　　就像是老天看他的人生太一帆风顺，故意惩罚他。

　　张浩天站在食堂窗口前，要了仅剩的白菜和西蓝花，端着盘子坐在窗边的位置，慢慢吃起来。

　　俞早帮胡老师改完试卷出来，食堂已经没剩什么菜了，便要了份面。

　　找座位的时候看到窗边的张浩天，她端着面走去。

　　刚坐下，张浩天就抬起头来，看见是她，握着筷子的手一顿。

　　俞早没察觉他的异常，若无其事地闲聊：“你不是早就走了吗？怎么现在才吃饭？”

　　张浩天没回答。

　　俞早又问：“听胡老师说你下午的测试迟到了，是睡过头了吗？”

　　“俞早，”张浩天抬起头来，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连眼神都黯淡无光，“离我远点，可以吗？”

　　俞早愣住，大脑一片空白。

　　“我真的不喜欢你，麻烦你以后可以别来烦我吗？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让人讨厌？!”

　　说完，张浩天便端着盘子离开。

　　筷子上的面条滑落，溅起滚烫的汤落在俞早指尖上，让她手指颤了颤。

　　心口好像突然缺了一块，有大片的寒风从那个缺口涌进来，吹得她手脚冰凉。

　　俞早回过神，麻木地扭头。

　　原来是窗边的窗户没关。

　　迟钝的酸涩感充斥鼻腔，一颗硕大的眼泪掉进面汤里。

　　她伸手去擦，告诉自己不能哭。

　　食堂里还有人，要是哭了，会很丢人。

　　那些曾经她以为的勇敢，到头来只不过是别人眼中的一场麻烦。

　　俞早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寝室的，只记得楼道里的人上上下下，悦耳的笑声在耳边交织。

　　她说身体有些不舒服，让陈语池帮她跟胡老师请了晚自习的假。

　　俞早躺在床上，盯着空洞的天花板，眼泪再也忍不住涌出来，落在枕头上。

　　……

　　周好翻墙回家后，把俞早的相框拿湿巾擦干净后，摆在卧室最显眼的地方。

　　又站在柜台前欣赏了二十多分钟才舍得离开。

　　回到寝室，里面一片漆黑，她自顾自地哼着歌打开灯。

　　准备先上床刷会儿视频，等俞早下课了再一起洗漱。

　　刚躺下，周好下意识伸手去掀俞早的床帘。

　　本以为没人，结果看见俞早整个人躲在被子里，缩成一团。

　　“早早？！你没去上晚自习吗？”

　　俞早带着浓重的鼻音回：“……没。”

　　周好瞬间听出不对劲，立马起身跨过栏杆到俞早床上，声音有些焦急。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俞早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整个人躲进被子里。

　　“没，就是有点累。”

　　可还是晚了一步，周好已经看到了她泪眼汪汪的眼睛。

　　她爬回去抽了两张纸递给俞早：“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

　　“没有……”俞早的眼眶又热起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周好扶着她坐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是不是张浩天？”

　　俞早委屈地哭出声，张开手抱住她：“好好，我是不是很差劲啊？”

　　周好满脸心疼，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安抚道：“怎么会？早早，你很好的，是张浩天不识好歹。”

　　俞早哭得一抽一抽的：“那他为什么不喜欢我？”

　　她眼睛很大，此刻盛满泪水更加楚楚可怜。

　　周好用指腹拭去她的泪水，声音温柔：“早早，每个人的喜好不同，选择不同。但这不影响你就是最好的，是他配不上你。”

　　“别哭了，不然明天眼睛要肿了。”

　　俞早低下头，小声呢喃：“可我就是很喜欢他。”

　　周好皱着鼻子，故意凶道：“不准喜欢他！”

　　俞早一愣，随即被她滑稽的表情逗笑，脸上一把鼻涕一把泪。

　　周好拿着纸给她擦了擦：“趁她们还没下课，赶紧下去洗把脸。”

　　两人站在洗手台前，池子里的热水是周好刚接的。

　　她把毛巾拧干递给俞早：“放在眼睛上敷一会。”

　　俞早乖乖接过毛巾放在眼睛上。

　　洗漱完，室友正好回来，看着已经上床的两人。

　　陈语池关心道：“俞早，你好点没？”

　　“好多了。”

　　其他人也各自去洗漱，周好拿着手机掀开帘子爬过来，动作娴熟地掀开她的被子躺进去。

　　俞早把枕头往她那边扯了扯。

　　周好扭动两下身子，举着手机：“我前面刷了一个特别搞笑的视频，给你看。”

　　视频里段子押韵又滑稽，周好先一步笑出声，俞早也跟着笑起来。

　　“你这样，等下被宿管阿姨抓到了，小心胡老师没收你手机。”

　　周好看向她，底下的手悄悄往她身上摸：“早早，你学坏了。”

　　腰上传来一阵痒意，俞早不受控制地扭动身体，眼尾笑出泪花。

　　“痒…好好…快停下来。”

　　周好把手机扔在一边，往俞早身上凑了凑，伸出手抱住她的腰：“早早，我们好久没有这样过了。”

　　俞早注视着近在咫尺的脸，疑惑道：“什么样？”

　　周好用脸蹭了蹭她带着婴儿肥的脸颊：“躺在一张床上，像这样紧紧靠在一起，然后看搞笑视频。”

　　俞早想了想，好像是很久没有这样了。

　　高三的节奏快起来后，每天回到宿舍都精疲力尽，洗漱完倒头就睡。

　　周好缓缓贴近她的衣服，上面淡淡的皂角香，好像能抚平她紧绷的神经。

　　她手臂收紧，慢慢闭上眼睛：“早早，晚安。”

　　俞早浅浅地笑着：“晚安。”

　　*

　　篮球场。

　　李明强姗姗来迟，把手里的袋子往看台上一放。

　　“你不是说手受不了，休息几天吗？”

　　周好盘腿坐在看台上，把材料一一拿出来，摆在身前：“我觉得我恢复得挺好。”

　　珠串已经全部拧完，剩下的步骤就简单多了。

　　李明强朝钟耀走去，回头望着她盯着手机认真的模样，忍不住调侃。

　　“你说她这花到底送谁啊？连着快弄一个月了。”

　　钟耀闻言，用余光瞥了一眼，抬手把篮球稳稳抛进篮筐。

　　“反正不是送给你。”

　　李明强“嘁”了一声：“那也不是给你。”

　　没两天，周好的白色满天星花完成。

　　她把最后的丝带绑上去，拿出手机对着拍了几张照。

　　李明强凑过来问：“真漂亮！好姐，这么大一束，你要送给谁啊？”

　　“你。”周好把手机揣进口袋，起身抱起花。

　　李明强耳根子一烫，只觉得幸福降临得太突然。

　　他扭捏地低下头：“这多不好意思啊，我还是第一次收到花。”

　　身侧的钟耀用胳膊撞了撞他，把他美好的幻想撞破。

　　“走远了。你还玩不玩，不玩我也走了。”

　　李明强猛地抬头，看着旁边机位的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才反应过来周好在逗他。

　　面色一窘，回头警告：“你可不准跟方坤他们说！”

　　宿舍里，周好刚开门就撞见俞早拿着毛巾擦脸，从阳台进来。

　　“早早，你回来了。”

　　俞早注意到她怀里的花，还没来得及开口问。

　　周好就朝她走来，二话不说把白色的花束塞进她怀里。

　　“下、下午别人送的，给你。”

　　俞早还没反应过来，周好就转身走进厕所，仿佛那束花是一块烫手山芋。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花，没忍住伸手拨了拨上面的珠子。

　　“真好看。”

　　厕所里，周好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异常快，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胸腔。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好烫。

　　耳朵也好烫。

　　周好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装镇静。

　　送个花而已，你这么紧张干嘛。况且早早是你最好的朋友，给好朋友送花又不是什么很奇怪的事。

　　冷静！冷静！

　　她深吸一口气，又呼出，调整好情绪后从厕所里出来。

　　“张语池她们呢？”

　　俞早坐在椅子上摆弄那束花：“今天周五啊，她们回家了。”

　　“好像是。”周好一紧张什么都忘了。

　　“好好，这花真漂亮，谁送你的啊？”

　　俞早光看成品就觉得很难，肯定费了不少心思。

　　也不知道是谁手这么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