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月十二日 纪念日当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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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繁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正好落在他的眼皮上，他皱着眉翻了个身，手臂搭出去，碰到了一片温热的皮肤。
陈景深还没起。
这很少见，陈景深的生物钟准得像闹钟，周末最晚也就赖到七点半。喻繁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看了一眼——七点五十。
四月十二日，周六。
结婚纪念日。
喻繁侧过头，陈景深平躺着，一只手搭在他腰上，呼吸很轻，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睡着的时候看起来比平时乖很多。
喻繁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睫毛。
陈景深没醒。
喻繁又碰了一下。
还是没醒。
喻繁胆子大了，凑过去，在他嘴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然后准备缩回去装睡。
但陈景深的手臂忽然收紧，把他整个人箍进怀里。
“你装睡？”喻繁闷在他胸口，声音发瓮。
“嗯”
“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翻身的时候”
“……那你怎么不早说！”
“想看看你要干什么”陈景深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在喻繁头顶震动，“没想到你会偷亲我”
“我没偷亲！我那是……叫你起床的一种方式”
“哦”陈景深语气平平的，“那以后每天早上都这样叫”
喻繁在他怀里挣了两下，没挣开，耳根红透了。
“放开，我要上厕所”
“不放”
“陈景深！”
“叫老公”
“你做梦！”
陈景深低低地笑了，终于松了手，喻繁立刻跳下床，光着脚跑进卫生间，“砰”地把门关上了。
陈景深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嘴角的弧度半天没下去。
早饭是陈景深做的三明治和牛奶。
喻繁坐在餐桌前，一边啃三明治一边刷手机。屏幕上有几条消息。
王潞安：繁哥纪念日快乐！今天怎么过？
左宽：繁哥，纪念日快乐！要不要出来聚聚？
章娴静：纪念日快乐呀！今天别出门了，在家好好过吧[偷笑]
柯婷：纪念日快乐
喻繁一条条看完，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他挨个回了“谢了”，然后放下手机。
“今天怎么过？”他问陈景深。
“你想怎么过？”
“我问你”
陈景深想了想：“上午在家，下午去南湖，晚上在家做饭。好不好？”
喻繁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嗯”
“那你还问我”
“怕你有别的想法”
喻繁哼了一声，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就按你说的”
上午在家，喻繁窝在沙发上翻一本摄影集，陈景深坐在旁边看技术文档，两个人各占沙发的一端，腿伸在中间偶尔碰在一起。
喻繁翻到一页，停住了。
那是一组黑白人像，光影很重，情绪很浓。他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陈景深”
“嗯？”
“你说过让我拍你的”
陈景深从文档上抬起头：“嗯”
“今天拍？”
“好”
喻繁立刻放下摄影集，跑去拿相机。他翻出那台最常用的胶片机，装了一卷黑白卷，又拿了一块反光板，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找光线。
最后他选定了阳台旁边的那面白墙。
“你坐这儿”喻繁指着墙前面的椅子。
陈景深走过去坐下，姿态很随意，双腿分开，双手放在膝盖上。
喻繁从取景器里看了他一眼，皱了下眉。
“别这么僵，放松”
陈景深调整了一下坐姿。
“还是僵”喻繁放下相机，走过去，亲手把陈景深的手从膝盖上拿开，一只搭在扶手上，一只垂在腿侧。又拨了拨他的头发，让几缕垂在额前。
“别看我。”喻繁退回去，举起相机，“看窗外”
陈景深偏过头，看向阳台的方向。晨光从他侧脸打过来，在鼻梁和下颌线上切出锐利的明暗交界。
喻繁按下了快门。
咔嚓一声。
他没停，又拍了两张。
“换姿势”他说。
陈景深转过头看他。
喻繁从取景器里对上那双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那双眼睛里装的东西太多了——温柔、认真、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占有欲，喻繁拍过很多人，但从没在谁的镜头里见过这样的眼神。
他连续按了好几下快门。
“好了好了”喻繁放下相机，耳朵又红了，“拍完了”
“这么快？”
“嗯，你……长得好，怎么拍都好看”
陈景深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
“那我呢？”喻繁被他看得不自在，往后退了半步，背抵住了墙。
“你更好看”陈景深说。
“……神经病”
喻繁抱着相机跑回书房，把门关上了。他把胶卷取出来，放在暗房的桌上，等晚上冲出来。
然后他靠着门，捂着发烫的脸，心想：结婚三年了，这人怎么越来越会说话了。
下午他们去了南湖。
四月的南城已经很暖和了，湖边有风吹过，带着水汽和青草的味道，喻繁没带相机，只带了手机。他不想工作，今天只想放松。
两个人沿着湖边的步道慢慢走。
“喻繁”陈景深忽然开口。
“嗯？”
“你记不记得我们还没有结婚的时候，我公司组织春游，也来过南湖”
喻繁想了想：“好像有吧？我不太记得了”
“你当然不记得”陈景深看着湖面，声音很轻，“因为你全程都在睡觉。别人在聊天，你找了一棵树靠着就睡着了”
“……”
“我坐在你旁边，帮你挡了一下午的太阳”
喻繁愣住了。
他努力回想，记忆里确实有一棵树，阳光很晒，他困得不行，但他不记得有人帮他挡太阳。
“你……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说了你又要嫌我烦。”陈景深偏头看他，日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而且，你睡着的样子很好看。”
喻繁张了张嘴，耳朵烧得厉害。
“你这个人，”他最后憋出一句，“真的很有病”
陈景深笑了笑，伸出手。
喻繁瞪了他一眼，把手放了上去。
两个人十指相扣，沿着南湖走了一圈。喻繁后来还是用手机拍了照片——不是风景，是陈景深牵着手的影子投在地上的样子。
他把那张照片设成了朋友圈封面。
晚上，陈景深在做晚饭，喻繁在暗房里冲胶卷。
白天的卷冲出来了，他用放大镜看底片，一张一张地检查。
第三张，陈景深看窗外的那张，光影完美。
第四张，陈景深转头看镜头的那个瞬间——喻繁拿着放大镜的手停住了。
底片上那双眼睛，隔着胶片都能感觉到温度。
喻繁放下放大镜，把底片夹在晾晒架上，对着灯光看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走到客厅，从书架的角落里翻出一本旧相册。那是他高中时候的，里面贴满了手机打印的照片，画质很差，但他一直留着。
他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夹着一张照片，是夏令营的合影。几十个小孩子站成三排，笑得乱七八糟。喻繁站在第二排最左边，板着脸，一脸不耐烦。
陈景深站在第三排中间，规规矩矩地站着，表情认真得像在拍证件照。
两个人隔了整整一排人。
那时候他们还不认识。
但后来，陈景深告诉他，那次夏令营他就注意到喻繁了。
“为什么？”喻繁当时问。
“我被欺负了，你过来安慰我”
“……你就因为这个注意到我？”
“嗯，而且你长得好看”
喻繁当时骂了他一句“有病”，但心里甜了很久。
他把旧相册合上，放回书架。
厨房里传来陈景深的声音：“吃饭了”
喻繁走过去，看到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比平时多了一个菜——清蒸鲈鱼，是喻繁最爱吃的。
“今天怎么这么多菜？”喻繁问。
“纪念日”
喻繁坐下来，拿起筷子。
陈景深往他碗里夹了一块鱼肚肉，没刺的。
“陈景深”
“嗯”
“纪念日快乐”
陈景深看着他，眼神很柔。
“纪念日快乐，喻繁”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了饭，没有蜡烛，没有蛋糕，没有礼物交换的仪式——礼物昨天已经给过了，相册和戒指都在对方的手上。
喻繁无名指上的银圈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他伸手摸了摸，忽然笑了。
“笑什么？”陈景深问。
“没什么”喻繁说，“就是觉得……这样挺好的”
“哪样？”
“就这样跟你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拍照什么都不用想”
陈景深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
“以后每天都这样”他说。
喻繁别过脸去，耳朵又红了。
“你说了不算”他嘴硬。
“那谁说了算？”
“我说了算”
“那你说”
喻繁沉默了几秒，小声说：“……以后每天都这样”
陈景深笑了。
他站起来，绕过餐桌，在喻繁面前弯下腰，吻了吻他的额头。
“好”他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月十二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