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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太阳升起之前 大风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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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无章法的四处乱刮,雨丝扑面而来,陈瑜怒火不减。
眼前这个人,相处起来,认真,懵懂的样子又兼具坚韧的决绝气质,但是怎么感觉,好像不会与人相处,也听不懂人话呢?
明明今天一过,债务危机就有了解决的苗头,怎么就出了这样的岔子。
台阶下被雨丝吹拂的人纹丝不动,她哀怨的看了一眼陈瑜,又丧气的垂下头去。
“你是要我和你一起去陌西打黑工吗?”
“不要,危险。”
小狗抬起头,会说话了。
陈瑜肩膀垂下去,“我现在活不成了,没有别的路可以走,等天一亮我就死。”
台阶下的人眉毛皱成一团,水汪汪的眼睛看向她,焦急道,“不要死,等我。”
陈瑜食指一挥,指向大马路,“跟着我没出息,你走吧,在这里,迟早被债主剁成臊子。”
让陈瑜没想到的是,她真的把包递给她,拖着一深一浅的步伐向斑马线走去,雨丝越吹越密,渐渐的形成雨珠帘,陈清浅身上那件浅灰色卫衣在雨珠的降落下颜色变深。
那双开胶的匡威高帮鞋在地面的水坑里溅出水花,她越走越快,陈瑜惊呼的出声,“浅浅!”
声音消失在在一辆大卡车穿过的画面里,等到卡车开过,视线里原本的人影也消失了。
李浩辉从餐厅里跑出来,看向失神的陈瑜,“发生什么了,她是谁啊?里面——”
陈瑜摆摆手,回道,“不要说话。”
她拖着僵硬的双腿走到车前才意识到自己不能开车,但是惩罚似的心想,“以后也不会有人来给你开车,别这样娇气,陈瑜。”
打开车门,回想以前驾车的记忆,脑海浮现陈清浅开车时的姿势。
陈瑜决定篡改那场事故留下的惊恐记忆,改为一个蠢货想杀我不成,何必留下阴影的坦然,脚踩油门,一路往前。
陈瑜回到那个漆黑的地下室,没有进卧室,已然无力的瘫倒在地毯上,四肢僵硬,却感觉到血液在快速流动着,流经心腔的血液变得沸腾。
她背贴着地面向上挪动,直到脖颈和冰凉的地面相贴,那些紊乱冲撞的血流才不至于把她烫伤,她看向天花板,嘴型微张,却没有发出声音:真没意思,现在。
即使今晚很混乱,她清晰的理清头脑,她知道现在不因陈清浅造成的局面而感伤。
反而伤心的是:那个人不在,她居然没有出发的勇气了。
她明天不想去外面,不想再看地面上的世界,好像在这里,在微弱的灯光休息,少量的燕麦饱腹,这样的日子也挺好的。
只是,好是好在,有那个人的陪伴,单调会变得很有趣。
她总是很认真的听她说话,对她的每一句话都不敷衍。
即使在地下室里生活,很多东西陈瑜会觉得没有存在的必要,可她会认真的就着床头的灯光,折叠她的衣服,即使昏暗的连灰尘都看不见,但她会打扫干净。
她会捡起陈瑜随意丢弃的写写画画的废纸收纳整齐,她做的燕麦会加上几颗红色枸杞,番茄鸡蛋汤也鲜香美味……现在变成一个人,那又有什么意思呢。
更让陈瑜无力站起来的是,原来陪伴的力量这样强大,以至于这个人离开后,自己会变得这样气馁。
越是意识到自己的丧气,陈瑜反而越不想振作,怎么了,给自己留一点伤心的时间都没有吗?
又想到人不是自己赶走的吗,现在又何必假惺惺表演型人格上身。
就这样两种思想在脑海中博弈,陈瑜沉重的头也抬不起来,用手摩挲着包,翻出今天买的手机,内衣,拉开夹层,取出里面的证件照。
没有一点光亮,只能感受到卡片的方形轮廓,陈瑜却隐约抚摸到对方高马尾的样子,还是自己梳的呢。手无力地滑到地面上去,眼泪也从眼角滑落下来。
陈瑜不知道是生活的重担压得自己这样,还是这些忧伤的情绪来源于那一个人。猛地开始用头撞击地面,“陈瑜啊陈瑜,她是喜欢女人,你又不是,你干嘛做出一副情深难抑的样子,朋友就该有朋友的样子,大大方方的不好吗。”
决意摒弃忧伤的陈瑜猛地坐起来,擦擦眼泪,在意识到再也见不到这个朋友后,又双手摊开倒下去,“算了算了,难过也是正常的,我要允许我难过。”
就这样躺在地板上,不知时间过了多久,脑海中一直有画面出现,出现的情景不知道是睡着了的梦境还是清醒中的幻想。陈瑜捶捶脑袋,继续任画面无意识的播放下去。
“嗒嗒嗒”,轻微的响声,陈瑜心下即刻警觉,是楼梯的声音,有人来了!
债主知道这个地方了吗?
算了,也活不下去了,陈瑜这样想着。仍是躺在地上,略偏了头看向楼梯方向,一个黑乎乎的人影出现,开关响的那刻灯关亮起,是遇渺!
戴着黑色棒球帽的陈清浅出现在灯光亮起的画面里,她看向躺在地上的陈瑜,倏地一下跑过来,将陈瑜扶起来,“怎么了?”
陈瑜眼睛比嘴角更先笑起来,她还是僵硬着,任陈清浅扶起上半身,阻止陈清浅要将她抱起来的下一步动作,“我好高兴,我不知道你还会回来,我以为你不会再来见我了……”
说着说着,滚烫的眼泪促使原本僵硬的双手恢复温度,她拉着陈清浅的胳膊不动弹。
“我说过要全力报答你的,只是遗憾,处理这件事太晚。”
陈清浅单膝蹲跪在地上,面色沉重,“我总是安慰你不要担心,但是在你看来,怎么可能不急呢?”
陈瑜抽泣不止,肩膀不断颤抖着,不时吸几下鼻头,她手搭在陈清浅的胳膊上,不能流畅的说话。
陈清浅拽过旁边的行李袋,拉开拉链,刚刚她跑过来陈瑜竟然忽视了这么一个大袋子,现在一看,足以塞下二十斤馒头。
等拉开拉链,推至面前,陈瑜吓得两眼一翻,差点要昏死过去,里面满满当当塞得是美元!
“给你。”
陈瑜看向眼前这人,声音细成丝线:“你抢银行啦?”
陈清浅侧耳贴近陈瑜才听清,淡淡笑了一下,“没有。去找了一个朋友叙旧。”
说完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陈瑜。
“他给你的?”
“是的。”
纸条分明是一张发票,上面赫然写着五千万元!
陈瑜面容扭曲的看向她,只是激动的说不出话来,手一个劲的颤抖。
“抱歉,我应该早点完成的,这些钱你都拿去,债务你不用担心,所有的我都能解决。”
陈清浅扶陈瑜起来,陈瑜变得整个人在颤抖了,她愣愣的站在原地,由陈清浅给她擦拭眼泪。
终于,她踩上黑色钱袋子,身高刚好与陈清浅齐平,一手揽过陈清浅的后颈,强硬的往下压,奔腾的眼泪掉进陈清浅的耳廓,形成一道浅湖。
陈瑜又轻轻用衣角擦去,镇静地说道:“浅浅,你回来就很好了,我很抱歉我说的那些话……,你一定很生气。”
“没关系的,我不生气,生气我会告诉你。”一张好看的脸似乎总是认真而虔诚的表情。
“你确定你没有抢银行吗?”
“没有。”
“还有,国内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美元呢?存银行都没办法解释。”
“那明天我去找他换,那个人在这里短暂停留,他曾经在陌西工作。”陈清浅选择性答复,一边收拾地上散乱的物品,和陈瑜进卧室。
陈瑜仍旧是不放心,按了床头的台灯,说道,“这些钱,你一定要告诉我怎么得来的,不然我不放心。”
陈清浅将一行李袋的钱放门边,安抚着陈瑜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自己则单蹲下来看着陈瑜,一双漆黑的瞳仁,杏眼的轮廓,睫尾一层薄薄的阴影,面色温和的说,“我曾经在陌西有一份高薪工作,这个朋友曾欠我一笔债,这次得知他在国内,我只是向他讨了回来。”
又是陌西,陈瑜之前根据她告知的事情,模糊猜想她凄惨的往事,所以更多的细节也没再问,免得揭开伤疤,徒添伤心。只是觉得以后人在国内,再也不用去陌西吃苦,前尘往事可以放下搁置。
今天陈清浅提着一袋钱一张巨额支票回来,比她预想的债主一人手持一把斧头的画面还要吓人,哪个年轻女孩能轻轻松松拿出五千万的支票和一兜子美元呢?陈清浅吗?不对,微生遇渺,她究竟是谁呢?
她决意将事情弄清楚,“那你在陌西是做什么工作的呢?”
“造船。”
“造船能挣这么多吗?”
“我在陌西大学读的是机械设计制造工程的,毕业进入一家公司担任船舶工程师,那里……危险很多,机遇也很多,我只是撞上风口,将一些旧船资源整合了一下,所以赚了一点钱,这个人呢,曾经拖欠我尾款……”
陈瑜听得津津有味,也不管自己刚刚决意要从对方的话中找出漏洞,只觉得这个人不仅和自己经历相似,发家的方式也是幸运把握住机会,忙说道,“浅浅,你真是太优秀了,那你那些船呢。”
“我打算回来工作,所以船舶变卖后只留了几条,钱委托朋友存入瑞士银行,只是没想到,拿出来需要几个周期的时间。”
“钱在银行里,总不会丢的,浅浅,我真为你高兴。”陈瑜说着用手掌贴在陈清浅柔软的脸庞上。
“我也高兴。”陈清浅看着她,柔软的脸颊蹭了蹭陈瑜覆盖在自己脸上的手掌。
“我不能拿你的钱,这都是你的辛苦钱,你这么做我已经很高兴了,比我儿子贴心多了,而且有人能陪我,我就很高兴。”这么多的钱,不是三瓜两枣,她什么时候能还上都做不了保证,陈瑜还是犹豫着。
“就当是我赞助你东山再起的启动资金,好不好?”
陈瑜瞳孔失去某一个焦点变得涣散了,这过去的一年里几乎只要痛苦时,她都会漫无天际的幻想一次。
幻想某一天在地面上那棵大树下挖到上古时期留下来的金银珠宝。
幻想因数目太多而遗忘的一笔丰富遗产。
甚至幻想哪一天在路边救治亿万富豪流浪在外的宠物狗,富豪对救狗恩人援助资金的情节。
今天奇迹终于发生,却让陈瑜有种置身玻璃罩的非真实感,自己真的脱离了债务状态了吗?
她还一直维持陀螺转动的姿态,现在打在身上的鞭子停止了,反而自己更像颗脱水的蔬菜,浑身无力。
陈清浅察觉到她状态不对,揉搓她的肩膀说到,“可能是睡在地板上太冷了,洗完澡就休息吧,可能会好受一些。”
陈瑜由着她帮忙,整个人失去往日的亢奋,变得恹恹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