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住了》青野云迟

4、暗涌 庄晚醒

　　庄晚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停在警署停车场了。

　　她眨了眨眼，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外套，黑色的警用夹克，领口处还有一股很淡的味道，像是薄荷糖。

　　顾凛霜不在车里，庄晚坐起来把外套叠好，放在副驾驶上，她揉了揉眼睛，看了看手机，三点四十，她睡了，大概40分钟。

　　车门被从外面打开，顾凛霜站在车门外，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醒了，给你”顾凛霜把其中一杯咖啡递给庄晚

　　“你怎么不叫我？”庄晚接过咖啡，温的，多糖多奶是她喜欢的喝法。

　　“我看你睡得很沉，没忍心叫。”顾凛霜关上车门往警署大门走去。

　　庄晚跟在后面喝了一口咖啡。

　　“这杯是你自己做的还是茶餐厅送上来的？”

　　“餐厅的”

　　“那你喝什么？”

　　“黑咖啡。”其实顾凛霜也喜欢多糖多奶，但是由于工作的性质，拿铁没有多大的提神效果，所以她基本都喝黑咖啡

　　庄晚看了看手里的这杯多糖多奶的咖啡，又看了看顾凛霜手里那杯纯黑色的。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多糖多奶？”

　　顾凛霜脚步顿了一下。

　　“猜的”

　　她走得很快，几乎是头进电梯里的。

　　庄晚站在电梯里，看着她的后脑勺，嘴角慢慢弯起来。

　　重案组办公室。

　　赵小刚正在啃他今天第3个菠萝包，看见顾凛霜和庄晚一前一后走进来，腮帮子鼓的像仓鼠，含糊不清的说“Madam,周sir叫你”

　　顾凛霜看了他一眼“说人话”

　　赵小刚把菠萝包咽下，擦了擦嘴“周sir说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有新的线索。”

　　顾凛霜把咖啡放在桌上，转身往周明远的办公室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庄晚。

　　“你去不去？“

　　“去”庄晚放下咖啡杯跟了上去。

　　周明远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半开着。

　　顾凛霜象征性的敲了敲门框。

　　“进”周明远坐在办公室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脸上的表情不太好。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庄晚“庄顾问也请坐”

　　两人坐下来，周明远把一份文件推到她们面前。

　　“刚才收到法证部的报告，昨天你们在旺角发现的漂白水痕迹化验结果出来了，除了漂白水还检测出了微量的血液残留DNA,正在对比，但初步发现血液里含有一种罕见的药物成分。”

　　顾凛霜翻开文件快速扫了一遍皱起眉头“丙泊酚？”

　　“麻醉剂”庄晚在旁边说“手术麻醉用的起效快，代谢也快，但不在常规毒物筛查范围内。”

　　“庄顾问说的对，这一种药是处方药管控很严格，普通人拿不到的凶手，要么是医疗系统内部的人，要么有特殊的获取渠道。”

　　顾凛霜盯着那份报告脑子里飞快思考

　　工程靴、白色睡裙，麻醉剂、漂白水。

　　“他不是一个普通的连环杀手”庄晚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不是很大，但很清晰“他有医学知识，有稳定的获取麻醉剂的渠道，同时又有体力劳动者的装备，说明他可能是一个两面性的人。”

　　“白天的他和晚上的他是两个人”顾凛霜说

　　庄晚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对”

　　周明远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腿上，看着顾凛霜又看了看庄晚。

　　“看来你们配合的挺好。”

　　顾凛霜没说话。

　　庄晚笑了笑“顾队长很专业”

　　顾凛霜感觉自己的耳朵又开始发烧了。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周sir，还有别的事情吗？”

　　“没了，叫你们来，只是跟你们更新一下案件的进度。”

　　顾凛霜转身往外走去。

　　“顾凛霜”周明远在后面喊她“庄顾问是上面派来帮我们的，别对人家冷着个脸。”

　　“……我没有”她走出办公室，步子很快，身后庄晚跟周明远说了句什么，然后也跟了出来。

　　“你走慢一点”

　　走廊里庄晚追上她。

　　顾凛霜放慢脚步但没有回头，庄晚走在她左手边，步速和她一致，不远不近。

　　“周sir对你很好。”

　　“嗯”

　　“你跟了他多久？”

　　“五年”

　　“从巡警做起的？”

　　顾凛霜侧头看了她一眼“你查过我？”

　　庄晚笑了笑“我看过你的档案了，七九重案组最年轻的女madam,破案率连续三年全港前三。你父亲是前高级警督顾远山，退休前是警队的传奇人物。”

　　顾凛霜停下来，转身面对她。

　　走廊里没有别人，风吹过窗缝，带来了一股热浪。

　　“你还知道什么？”

　　庄晚看着她没有退让“我还知道你16岁的时候，你母亲去世了，你父亲一个人把你带大，你在香港警校以第1名的成绩毕业，拒绝了CID的邀请，选择了一线巡警，五年后调入重案组，又三年升任madam。”

　　顾凛霜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你看档案看的还挺仔细”她的声音没什么温度

　　庄晚被她的语气吓到“我看所有人的档案都这么细致，这是我的习惯，了解一个人才能和她合作”

　　“那你了解我了吗？”

　　庄晚看着她沉默两秒“还没有，但我在了解了。”

　　顾凛霜没有接话，两人就这么站在走廊里对视。

　　最后还是顾凛霜先败下阵来，移开视线“回去工作”转身往办公室走去，这一次她走得很慢。

　　下午4点重案组办公室

　　顾凛霜坐在工位上，面前摊着麻醉剂的报告复印件，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她手里攥着笔，一圈又一圈，脑子里反复排列组合。

　　医疗系统、麻醉剂工程学双重身份跨度有点太大了，从一个需要从事体力劳动的人立刻到了一个教育顶尖的人。

　　“师父！”赵小刚从门口冲进来，手里举着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那种我挖到宝了的表情。

　　“能不能稳重一点。”顾凛霜连头都懒得抬。

　　“不是，师父，你看这个”赵小刚把文件拍在她的桌上，翻开其中一页“我查了最近三个月旺角和油麻地附近的工地和维修工程，发现了一个重叠的地方。”

　　顺着赵小刚的手指看去，表格里出现了一行字“广华医院最近三个月广华医院进行了外墙翻新工程，同时对地下室停车场也在做管道维修，这个工程分属于不同的两个承包商，但都用了‘劲踏’的工程靴。”

　　顾凛霜抬起头脑子里快速思考，广华医院，有麻醉剂，有工程学，有受害者在附近失踪完全符合。

　　“还有，还有”赵小刚翻到下一页“第3个受害者的手机信号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距离广华医院只有400米。”

　　顾凛霜从椅子上站起来。

　　“赵小刚”

　　“在！”

　　“叫上技术科，去广华医院。”

　　“Yes, madam”

　　赵小刚跑了，顾凛霜拿起外套转头看了一眼庄晚的工位。

　　空的，她愣了一下，刚才还在这，她拿出手机给庄晚发去消息“你去哪儿了？”

　　消息发送出去，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顾凛霜盯着那个已读看了几秒，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不是担心不是着急，是一种很陌生的，她不太想承认的情绪。

　　她又接着发了一条“庄晚？”

　　这回庄晚回复了“在洗手间，马上回来”

　　顾凛霜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扣在桌上。

　　有病！人家就是去个洗手间，自己这么紧张干嘛？

　　她在心里暗骂自己。

　　广华医院，下午5点。

　　顾凛霜把车停在医院对面的路边，下车的时候夕阳正好在两栋楼之间射过来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庄晚从副驾驶下来，用手遮了一下眼睛

　　“这么大的太阳”她说语气像是在抱怨，又不像。

　　赵小刚和林嘉文从后面的车上下来，带着技术组的人。

　　“分头走”顾凛霜说“赵小刚，你带着人去工地那边查查施工人员名单，重点关注最近三个月新入职的，林嘉文你去地下室停车场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我去住院部那边。”

　　“那我干什么？”庄晚问。

　　“你跟着我”

　　“好。”

　　住院部的大厅人来人往，空气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甜腻，像是空气清新剂喷太多了，反而让人觉得头晕。

　　顾凛霜站在大厅中央环顾四周。

　　“你在找什么。”庄晚站在她旁边声音不大。

　　“监控”顾凛霜指了指天花板上的几个摄像头“医院是监控最密集的地方之一，凶手如果在这里活动的话，不可能不被拍到。”

　　“但如果他是医院内部的人，他知道监控死角在那。”

　　顾凛霜看了一眼庄晚“你想的总是比我快一步。”

　　庄晚笑了笑“那说明我们想到一起去了，只是你晚了一秒。”

　　顾凛霜被这一句话撩的耳朵通红，转身往护士站走去。

　　护士站里坐着两个小护士，一个在低头写东西，一个在看着电脑。

　　顾凛霜上前亮出证件“你好，警察，想了解一下你们医院最近有没有可疑的人或事”

　　护士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庄晚有些紧张“请问是什么类型的可疑？”

　　“任何不寻常的”庄晚走上前语气温和“比如有人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或者有人对某些区域特别关注”

　　护士想了想“说起来上个月有一次夜班的时候，我去开车的时候，有个男的在地下停车场转了很久，保安问他干什么了，他说管道维修工人，但那个时间点维修工人早就该下班了。”

　　“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子吗？”

　　“没太看清，帽子压得很低”护士摇了摇头“而且天也很黑，但他的个子不高，大概1米7出头，身材中等，走路有一点，怎么讲呢？”

　　“有一点什么？”庄晚问。

　　“有点一瘸一拐的”护士皱了皱眉头“不是很明显，就是走路姿势不太对，好像一条腿比另一条腿短一点。”

　　顾凛霜和庄晚对视一眼

　　“谢谢”顾凛霜留下了自己的飞信“如果想起别的，随时联系我。”

　　从住院部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路灯亮了起来，把停车场照得一片惨白，顾凛霜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看赵小刚发来的消息

　　:施工人员名单已经拿到，正在排查。

　　“顾凛霜”庄晚在叫她

　　她低头庄婉站在台阶下面，仰头看着她，路灯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你有没有想过凶手可能不是一个人？”

　　顾凛霜走下来，站在她面前。

　　“你是说凶手有帮凶？”

　　“不一定是帮凶”庄晚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可能是两个人独立作案，但共享某种相同的心理驱动，这种情况在国外有过先例，两个互相不知道对方的存在，但作案手法极其相似，因为他们被同一种心理疾病驱使。”

　　“你的意思是可能有人在模仿第1个凶手”

　　“或许只是他们心理的疾病相同并不知道对方的存在”庄晚语气平静，但说出来的内容让人后背发凉

　　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闷热和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

　　“先去吃饭吧”

　　顾凛霜看着她

　　“你饿了？”

　　“你不饿？”庄晚反问。

　　顾凛霜张嘴，想说不饿，但她的胃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很小声，但被庄晚听见了，她笑了一下“走吧，我请你。”

　　“不用”

　　“我比你有钱”庄晚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是星期二。

　　顾凛霜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你比我……”

　　“别忘了我看过你的档案，浅水湾和太平山顶房价差不多”庄晚转身往前走，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但你的车队是警队的，我的车是自己的，所以大概是我比较有钱。”

　　顾凛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这个人”

　　“我怎么了？”庄晚没有回头。

　　“没什么”

　　顾凛霜跟了上去，这一次她走得不快不慢，刚好跟在庄晚旁边。

　　医院附近有一家茶餐厅，不大，但生意很好，门口排着队。

　　庄晚率先走了进去，用不太标准的粤语跟门口的服务员说“两位，唔该。”

　　顾凛霜跟在后面，诧异的看着她

　　“你会说粤语？”

　　庄晚回头看她，眨了眨眼“会一点，昨天刚学的。”

　　“一点？昨天？”

　　“嗯，唔该，多谢，几多钱……就这几个。”

　　“你昨天学的，今天就敢用？”

　　“不用怎么知道自己学的对不对”庄晚微笑起来“你说对吧， madam？”

　　顾凛霜没说话，但她发现庄晚说Madam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东北腔，又带着一点撒娇的意思，听起来不讨厌。

　　她们被领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庄晚拿起菜单翻了几页递给顾凛霜

　　“你点，我不认识繁体字。”

　　“你不是会说粤语吗。”

　　“会说不代表会写”庄晚理直气壮“而且我刚刚说了，我只会一点。”

　　“你想吃什么？”顾凛霜接过菜单低头看了一遍。

　　“你推荐”

　　顾凛霜想了想。

　　“干炒牛河？”

　　“好”

　　“冻柠茶？”

　　“好”

　　“你就不怕，我点的是你不爱吃的？”

　　庄晚托着下巴看她眼睛弯弯的。

　　“你看起来不像是会为难人的人，而且我认为你会知道我的口味。”

　　顾凛霜低下头假装在看菜单，耳朵红了，这次不是因为空调，也不是因为风。

　　她没找借口。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全黑了。

　　街道两旁的霓虹灯招牌亮起来，红的绿的、黄的紫的，把整条街照得五光十色，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物的味道……咖喱鱼蛋，鸡蛋仔，煲仔饭，腊肠混合在一起组成了香港夜晚特有的气息。

　　庄晚走在前面，仰头看着那些招牌，像是在认上面的繁体字。

　　“足—疗—保—健” 她一个字一个字的念。“这个我认识”

　　顾凛霜走在后面，看着她，路灯和霓虹灯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她今天穿的那件深蓝色针织衫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头发有几缕散下来垂在脸侧。

　　“庄晚”

　　“怎么了”庄晚停下来回头看着她。

　　顾凛霜不躲不闪，直视她的眼睛，路灯下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有光在跳动，像是里面住着一整个星空。

　　“没什么，走吧，明天还要早起”顾凛霜，别过头。

　　她往前走，步子很快

　　“你又走快了”庄晚在后面说。

　　顾凛霜放慢了脚步，但她没回头，因为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晚上11点顾凛霜回到家

　　顾远山已经睡了，客厅灯关着，只有厨房的灯还亮着，上面留给她的一盅汤放在灶台上盖了盖子。

　　她换了鞋走进厨房，打开盖子，莲藕排骨汤还温着。

　　她低头喝了一口，靠在冰箱边掏出手机

　　庄晚发了一条朋友圈，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今天在旺角巷子里拍的那扇铁门，墙上有青苔，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顾凛霜看了几秒点了个赞。

　　然后她打开和庄晚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是庄晚发的晚安，她没有回

　　她打了几个字，今天谢谢你请我吃饭，看了一眼删掉又打，你东北话挺有意思的，看了一眼又删掉，最后她打了两个字，晚安。

　　发送完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去洗澡，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她闭着眼睛站在花洒下面，脑子里全是庄晚的脸。

　　她在路灯下仰头看招牌的样子，她说我比你有钱时平淡的语气，她喊自己名字时尾音上扬的调子。

　　顾凛霜睁开眼睛把水温调凉一点儿，凉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她的脸往下流。

　　但她的心脏跳得还是很快

　　她关了水擦干身体，换上睡衣走出浴室。

　　手机亮了，庄晚回了个晚安?

　　一个句号变成了一个月亮

　　顾凛霜看着那个月亮嘴角弯了一下

　　就一下，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黑暗中她闭上眼睛，但脑海里还是那双棕色的眼睛，里面有光在跳动，像是星空

　　老铁们，我就去过一次香港，所以有的地方写的可能不对，然后我会尽量去网上查，把这个都补足，之后会有回到东北的地方。大家见谅，之后我都会去网上查一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