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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追捕和王家村 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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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晚霜坐在马车里,忻梦遥正清点着自己这次带来的药材,马车已然驶出了青州地界,向着金陵进发。
“前面有人,是避开还是?”小船远远望见远处官道上乌泱泱的一群人,身穿打了数个补丁的旧衣,面黄肌瘦、脸上满是惊恐的神色。
他们背着大包小包,脚步踉踉跄跄向前方奔来。
“问问什么情况。”虞晚霜看了一眼,对小船说。
马车缓缓停在那群人的正前方,可他们一眼都没有多看,以马车为中心向两侧分散开,继续朝着前面奔逃。
“诶哟。”一个孩子没站稳,被身旁的人撞了一下倒在地上,却没有一个人来扶他。他艰难地爬起来,手臂上和大腿上都被石头蹭起了一大块皮,疼得他整张脸都扭曲起来了,像是一个放了数月的臭冬瓜,全都缩在了一起。
小船伸手将他拉了起来,孩子的眼神很冷,看向小船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前面是妖怪,你我都跑不掉。”他说完这句话就晕了过去。
等他再醒过来时,已经到了一处还算繁华的城镇,虞晚霜找了个客栈歇脚,忻梦遥用手里现成的药材给这孩子熬了药。
“他这是失魂症,应该是短时间内受到连续打击导致的长梦不醒。”忻梦遥拿出一块帕子放在孩子的额头,又将熬煮好的药小心灌入他口中。
“他的穿着虽然狼狈,但是皮肤娇嫩,双手没有一块硬茧。应该是出身商贾世家,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才沦落到这个境地。”虞晚霜翻过手中用积分兑换的瘟疫防治手册,抬头看了眼昏睡的孩子。
小船翻窗进来,手上拿着刚买回来的包子,递给虞忻二人,自己则是坐在一旁的高凳上,用手轻轻拂去发尾的枯草。
“安县的情况,只怕不太好。自从洛大人被抓,洛家二少爷被牵连入狱,整个府衙里人人自危。安县的县令是个只会读书的读书人,年过半百才中举,好不容易才谋了这么个官职。一听洛大人被抓就慌了神,连家门都不敢出,下面的人去通报县城的情况请他定夺,他也一概不见。
这个孩子就是从安县隔壁的王家村逃出来的,两地有几十里之远,能让整个村子的人都抛下自己赖以生存的土地仓皇出逃,只怕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还严重。”
“可有洛江晚的消息了?”虞晚霜问。
“尚未,他的行踪十分隐蔽,饶是我也没用找到丝毫线索。自从他离开南庐之后,就像是水归入海,消失的无影无踪。”小船道。
“他一个大男人,又不是黄发垂髫的小儿,也不是那柔弱无骨的青楼女子,总不会平白无故失踪。我们去安县守着,定能找到他。”忻梦遥拿着虞晚霜给的方子,挑挑拣拣又改了几味药的剂量。
“真是个无情的姑娘。”一个声音从窗外传来,可虞晚霜推开窗却没看见人。
“诶哟,别拽我,上不来气了。”洛江晚本想翻窗进屋,潇洒落地,却没料到被一旁的小船一把揪住衣领,差点成为古今翻墙把自己吊死第一人。
“一个两个的,有门不走,喜欢翻窗是什么习惯。莫不是晚上做贼做多了,白日里也改不了这风流的习惯?“
“欸欸欸,你可别诬陷我,我可是有喜欢的人了,可不能被你白白污了名声。”洛江晚将窗户关上,拍了拍衣领上的灰尘,又拿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
“慢些喝,别呛着,你若是出事了,”忻梦遥挑眉,故意放慢了语速。
“你当如何?”
“我就拿着你的项上人头去讨赏!你个傻子,真不知道江师姐看上你什么。此地离金陵这般近,你怎么敢大摇大摆、光天化日之下在外行走?真是白费了你父亲的一番苦心,外面多少人等着抓你,你先前躲得好好的,此时就不该来。”
“这话应该是我和你们说才对,这件事自始至终都是我洛家的事情,你们何必插手。我自小在这片土地长大,哪里能躲藏哪里有小路再清楚不过,他们有十个脑袋也抓不住我。可是你们不一样,一路走的都是官道,用的也是自己的真实路引,早就被他们盯上了。
就在这客栈的楼下,已然有官府的人在守候。只待你们下楼,就能抓你们个人赃并获。”
洛江晚从城外的山林中探听到此事后,一秒也不敢歇息,快马加鞭穿过护城河又从地道绕到地上,好不容易才赶在众人下楼之前进来,中间一口水也没来得及喝。
如今能歇息,直接毫不客气地坐到椅子上,瘫成了一条人。
“我们与你交往并不多,他们想用什么名头来人赃并获?”虞晚霜问。
“那名头可多了去了,就凭你想出来的这些个奇奇怪怪的新奇玩意,就能把你打成不敬神明的妖怪。赃物就更简单了,搜赃的时候随手往你的行囊里一塞,这不就有了,这一套流程他们再熟悉不过了。”
“这么荒谬的原因,就算他们自己相信,百姓又怎么会被骗过去呢?”
“有妖怪,杀人于无形的妖怪。”王家小孩此时缓缓转醒,第一句话就是妖怪。
“小兄弟,你详细说来听听。”洛江晚凑了过去。
“安县里,是一只刚刚苏醒的妖魔,以人的生气为生。被他吞去生气的人,一个接一个,一家接一家,都会死掉。”
“世上没有妖怪,这是瘟疫,一种有传染性的疾病。”忻梦遥看不下去洛江晚跟着一起乱讲,扯开他自己凑到王家小孩身边说。
“不是瘟疫,瘟疫不是这样的,这就是妖怪来吃人了。我们都逃不掉的,我们都是他的祭品。”说完这句,小孩又晕过去了。
“可就算百姓会信,难道当今圣上也会信此等荒谬的理由?”虞晚霜皱眉。
“会。”小船肯定道。
“你怎么知道?”虞晚霜侧目。
“听风然先生说的,他上次就是从京城赶过来,正好同我说起此事。当今圣上沉溺于寻仙问道,好世上从未有之物,最是相信所谓鬼神妖邪的传闻,若是用这个名义出手,别说你我,就算是宁王他都敢杀。”小船冷冷道。
“是这样没错,所以我说各位,要不要同我一道浪迹江湖?”洛江晚摆出来一个十分诡异的姿势,不像是大侠,倒像是哪家的纨绔弟子,正扯着姑娘家的袖口,说着腻人的情话。
“和你一样当个翻窗的梁上君子?”虞晚霜促狭道。
“胡说,我才不干这种事。这客栈的掌柜是我的熟人,我知道一条暗道,你们跟我来。”
他们走后,下面的人怎么等都没等到人下楼,一人踢了缩在墙角的小二一脚,“那谁,你去看看他们在干什么,这么长时间了还不下来。”
“官爷,这也不是饭点,小的该怎么说啊?”
“废物,这也要我教你?你嘴巴是你爹我的□□不成,还得我使劲才能说出话来。”
“官爷,小的这也是怕说错话误事。您骂小的没事,可若是误了您的大事,可怎么办才好啊。”
“你就问问他们要不要沐浴,那男的真是好福气,一个人居然带了俩姑娘,一路奔波下来,可不得好好沐浴一番。”那人说着说着,露出了淫邪的笑容,看得小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连忙上楼,试探着敲了敲门,发现没人回应。
他有心下去回禀,却怕那人一气之下把自己给杀了,这里头住的人看着面善,就算打扰了应该也不会对自己出手。
希望他们不要怪自己吧,自己也只是为了活命,要怪就怪自己命不好,居然和洛家有关系。
一推开门,床上的轻纱被风吹动,房内哪里还有人的身影。
“该死!”官府的人一脚将小二踹到门板上,气急败坏地挥刀,“立马去追!要是跟丢了,小心你们的脑袋!”
小二的嘴角有血液缓缓流出,他的手里还捏着最后的一块碎银,那是虞晚霜进店时打赏给他的。
他有心抓住银子,好拿回家给自己的父母换块肉吃,可手却越来越松,眼前影影约约有虚幻的影子浮现。
银子滑落,一旁的掌柜暗骂了一句晦气,便转身离去,只让其他人收拾好一切。
另一个小二见掌柜的没有抢的意思,赶忙把碎银揣入怀里,拖着尸体往屋外走。
“小刀啊,你就安心地去吧,兄弟会给你选块好地方,这银子就当作你的安葬费。晚上你可千万别来找我啊,要找也要去找那个官爷。”
虞晚霜从一个洞口钻出,却发现这里是一片繁茂的林地,前面的洛江晚朗声道:“从这里再往前走一个时辰就是王家村,我们今日在那歇一晚,明日就能到安县了。其他人已经到了,只等我们。”
“南庐的师兄弟们?”虞晚霜问。
“是,我仿照你工坊的模式,让他们在城外建立了一座临时的隔离所。等我们到的时候,应该也准备得差不多了。”洛江晚骑着马,走在最前面,夕阳洒在他的肩上,难得有了几分成熟的感觉。
小船轻声说:“他变了不少。”
“你不也是么?”虞晚霜道。
忻梦遥看了看两人,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摸了摸自己的发梢,继续研究药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