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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洛家事变与瘟疫 “ ...

  •   “你说什么?我爹和我弟弟都入狱了,究竟是怎么回事?”洛江晚昨日歇在问渠学堂里,今日一早就被来人敲响了房门,他匆匆穿上外衫,推开门就听到了这个惊人的消息。

      他慌乱之中穿好的衣襟歪斜着,发髻尚未梳好,双手死死握住门,微微颤抖着。

      “宁王的死讯传来,有些人按捺不住了,不巧最近大人治下的城镇出了瘟疫,有人便说是大人治理无方、应当定罪。”

      “荒唐!此事乃天灾,我爹是神仙不成,连这也能预料到?不过是因为宁王死了,以为我们家没了靠山,便来报复吧!”洛江晚咬牙切齿道,脖子上的青筋突起,眼中满是气愤和难以置信。

      “他们背后有当朝宰相撑腰,其他人有心为大人开脱,却被一起打入牢狱。小的此次是受二少爷吩咐,提醒您这段时间千万不要回金陵,他们正在到处通缉您。”

      洛江晚深吸了一口气,想起前些时日父亲催自己离开家里的情形,当时弟弟握着自己的手,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嘱咐他去了南庐没事就不要回家,既然做了这个决定就不要给自己后悔的机会。

      是否从那个时候,他们就从宁王的行踪不定中发现了端倪,所以才会破天荒同意自己的请求,自己那封信伪造得十分草率,以他们的智慧肯定能看出来,不戳穿自己也只是为了让自己能够安心离开金陵罢了。

      为何总是如此?

      自己分明已经长大了,可不管是父亲还是弟弟,都将自己当作没长大的孩子,从不和自己商议家中大事。每次自己都是最后才得知消息的那个人,永远不知道两人在书房谈了什么,永远等到事情尘埃落定后才从别人口中得知事情的原委。

      外人提到自己,也只会说洛家那个好命的少爷,小时候有父亲托底,长大了有弟弟托底。

      可他不想要这样,他不想一辈子都被当成那个需要别人照顾的对象。既然不适合官场,没办法在官场上为他们助力,他就跟着南庐居士学习,为百姓做事。

      没想到最后,自己还是那个被通知的人,他们孤身赴险,却要自己在这里当个安稳的富家翁。难道在他们心中,我洛江晚就是如此愚昧无情之人么?

      “我去找师父。”洛江晚冲出门外,跨上马鞍,便向南庐冲去。

      “大少爷,二少爷说了您千万不能去,不能去啊!”后面那人忍不住喊道。

      虞晚霜听到外面的动静,是一匹骏马的铁蹄在山道上踏过的声音,这铁蹄是她和南庐居士一起做出来的,她一下子就认出了这马的主人。

      洛江晚一大早上山作甚?虞晚霜有些疑惑,门外的小船敲了敲门。

      “小姐,洛家出事了。”

      “所以说,宁王一死,那些宵小之辈就一个个都忍不住跳了出来,又因为洛家属于宁王一派,他们的第一个目标便指向了洛家。不巧洛大人治下的城镇出现了瘟疫,于是他们就以此为矛,状诉洛大人治理不当。这罪应当由圣上判决吧,仅靠他们几人是怎么将朝廷大臣下狱的?”虞晚霜听完了事情的原委,若有所思地说。

      “其中一人名为楚向,是此次负责岁考的官员,宰相的得意门生。他伙同城中部分家族,笼络了一批游手好闲的混混起诉洛大人,以治理无方、残害百姓、草菅人命等罪名将其打入大牢。这罪名极重,证据确凿,寻常人都不敢与他抗争。”

      “这么多罪名,最后判决的结果是什么?”

      “要看瘟疫最后的结果,若是死者过多,只怕他二人都难逃一死。”

      “安县地处交通要塞,发生瘟疫难免会向四周扩散,如今洛大人又身陷牢狱,又有谁能控制瘟疫的传播。若是无人相助,后果只怕不堪设想。”

      “此事不可耽搁,你把梦遥喊上,我们一起去找洛江晚。”虞晚霜和吕折柳和虞尘星交代了庄子上的事务,上马向南庐疾驰而去。

      南庐中,洛江晚跪在南庐居士面前,江近月坐在一边看着他,眉间积蓄着满满的担忧。

      “你是知道我南庐的规矩的,近月也和你强调过。”

      “弟子知道。”

      “你要回去,我不拦你。但是我不允许你将南庐卷入朝堂的争斗中,你洛家如何与我无关。”

      “弟子只是想请师父派些记名弟子跟我去金陵,我保证绝对不会透露他们是南庐弟子的!”

      “你保证?世间最不可信的就是所谓的誓言,难道你要用整个南庐弟子的性命为你冒险么?”

      “难道师父就不关心那些百姓了么?您还记得您曾说过要为百姓奉献终身么,难道柳汀县的百姓是您心里的百姓,安县的百姓就活该去死么?”洛江晚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哽咽,他的眼角微微发红,双手死死抓在地上,指尖渗出血液。

      “不可妄言!”江近月呵斥道,“老师向来宽和,但这不是你说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话的原因。师父,是弟子的过错,没有教好师弟。不过他说得没错,如今洛大人在牢狱之中,整个安县没有人能做主。若是继续放任下去,只怕会重蹈覆辙。”

      南庐居士用指节揉了揉眉心,昨日因为研究新器物熬到天亮时才睡下,又被洛江晚吵醒,如今的她有几分疲乏。更不要说看到自己的弟子跪在自己面前,说自己将百姓分为三六九等。

      “十年前的案子,不必再提。你想带着他们下山也可以,只是从此不得以我南庐弟子的名义在外走动,也不可再踏入我南庐半步。”

      “师父不可!师弟他只是一时性急,您知道他从小就仰慕您,若是——”江近月话音未落就被洛江晚打断了。

      “好,弟子定铭记在心,决不让官场上的事情牵扯到南庐。”

      “既然明白了,就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快些出发吧。”南庐居士有些倦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师父,您分明知道师弟他最是较真,为何真的答应了他离开南庐的请求?”江近月有些慌张,看到洛江晚关上门后赶忙问道。

      “近月,我桌子下有十年前那次留下来的手记,你帮我交给他,当作我们师徒一场的礼物。”

      “当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么?”

      “你以为南庐是凭借什么存活至今的?靠的不仅仅是我们的手艺,更是我们从不插手朝堂事务的谨慎。官场、名利是会杀人的,名为亡魂刀,利是夺命剑,我离开这些腥风血雨的往事已太久了。久到不曾记得同门师兄弟在刀剑下永远合不上的双眼,不曾记得师父曾经发下的誓言,不曾记得所谓权贵是吃人不眨眼的猛兽。

      你我不过是生存在这血腥世界里的小小蝼蚁,能用自己寻来的叶片为其他小兽搭建一处容身之所已是难得,又怎能担起庇佑天下人的重任呢。你若是不懂,便随他去吧。”

      南庐居士叹了口气,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雨夜,那时的她还是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整日只知道跟在同门身后玩着独轮车。师父责骂时,就悄悄躲到师兄身后,拿着师兄买回来的荷花鸡吃个不停。

      那是个夏日的雨夜,和往日一般,弟子们早早就点上了用来照明的灯火,雨重重砸在屋檐上,风穿过堂屋,发出瘆人的惨叫。

      南庐居士作为最小的弟子,按例是不需要跟着师兄师姐一起上晚课的,于是她悄悄爬到了山顶的仙弈亭里,手里还拿着师兄买回来的荷花鸡和师姐给的莲子糖,身上只带了本师父给的手稿,借着一盏小小的蜡烛翻阅着书籍。

      风雨声掩盖了那场血腥的杀戮,掩埋了那些人的惨叫和刀剑出鞘时的利声,所有的手稿和研究的成果被一场大火彻底焚尽。

      一阵风吹过将蜡烛吹灭,小南庐居士才发现时间已过去很久,她抬头望去,惊讶地发现原先的师门竟然变成了一片火海,风吹火盛,连暴雨都浇不灭,像是用亡魂作燃料点燃的无尽火。

      南庐居士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跑回去的,只记得满地的残骸,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不曾剩下。

      师父被那无情的君王骗了,相信自己能够和他一起君临天下,相信自己能够和他君臣相携、互通心意,却不知最是难料君王心。

      那场火,烧尽了南庐居士和朝堂的纽带;那场雨,浇透了南庐居士庇佑天下人的心火。

      她不会让自己的弟子们重蹈覆辙,哪怕代价是一城的百姓,也不行。

      “此去凶险难料,实话说,我连自己的生死都无法保证。但是我向你们保证,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不会让你们先死。我们踏出南庐的那一刻,就不再和南庐有半分关系。你们若是不能接受,此时退出还来得及。同门一场,退出的人也有十两银子。”洛江晚看着眼前的一群人,认真地说。

      同门待他极好,只知道他有难就愿意出手相助,他感念他们的恩情,却不能就这样将对一切都一无所知的他们推入险境。

      有几人犹豫了片刻,微微后退了一步。

      洛江晚记得他们,他们在南庐的时间已有二十年,在这里有了心爱的人,就此扎下了根。

      他点了点头,将银子递给他们。

      “安师兄,我记得你说有一位心爱的姑娘在柳汀县,即将去上门提亲。那姑娘我也知道,心是极好的,长得也乖巧,不若留在南庐吧。”洛江晚看向队伍前端的一个白衣男子。

      “她受过你的恩惠,我理应帮你。”姓安的师兄道。

      见剩下的人都劝说不动,洛江晚没再说什么,转身挥手:“诸位,出发!”

      “洛江晚——”一个喊声从远处传来,是江近月的声音。

      洛江晚回头去看,却发现一个包裹正挂在天上的竹篮里,朝自己飞速袭来。

      他伸手拦住竹篮,拿出里面用油布包好的小包裹,右下角是南庐居士特有的标记。

      洛江晚笑了笑,挥手道:“再见了师父!再见了师姐!对了师姐,有句话一直没有和你说,我喜欢你!从你写给我的第一封信就开始喜欢你!”

      江近月的脸微微发红,小声说了句:“这家伙。”随后双手作筒状,喊道:“我不喜欢没用的夫婿——”

      “放心吧,我会小心的!帮我照顾好师父,她一到下雨天就会头疼,之前我找忻姑娘要了个方子,下雨的时候记得煎上,火候不能大不然会苦,记得加一枚蜜饯中和口味!”

      “啰嗦——”江近月道。

      “我若是不回来,师父你一定要帮师姐找个好夫婿啊,不能比我差!不然我就算变成了鬼,也要出现在师姐的洞房花烛夜。”

      “这小子懂什么,就在这里胡说!”江近月被气笑了。

      “比他厉害的夫婿,还真有些难找。不如这样,近月你跟他一起去金陵?”南庐居士擦了擦自己的眼角,柔声道。

      江近月朝远处看了看,洛江晚的身影越来越远已经有些看不清了,可是她还是死死盯着远方,不舍得移开视线。

      “不了,我有我的事要忙。”江近月收回视线,手指轻轻拂过自己的心口。

      那里有一种肿胀的感觉,这是她从前从未有过的体会,像是一个沉重的秤砣悬在自己的心上。

      洛江晚走得越远,那秤砣就越沉,肿胀感就越强烈。

      江近月放下手,将所有的情绪收回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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