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共振》童鬼王

12、第 12 章 “咕嘟，

　　“咕嘟，咕嘟”
　　白汤在锅里翻滚着，热气阵阵往上冒。
　　“两位客官久等，葱花面两碗——”
　　店小二吆喝着。
　　热腾腾的面被端上桌，表面撒着切碎的葱花。葱花香与面汤裹在一处。十七闻着这味道，端起碗，便喝了起来。
　　热汤顺着喉咙滑下，一路暖到胃里。
　　他长长哈出一口白气，连着这阵子积在身上的冷和乏，也跟着吐了出去。
　　坐在对面的朱七就没他这么斯文了，早就大口大口地嗦起了起来，一会儿就吃掉了大半。
　　“试试这个。”
　　朱七把一小瓶辣子推了过去。
　　十七揭开盖子闻了闻。那气味很香，有些冲，他从前没闻过。
　　他带着好奇，往自己碗里倒了些。
　　结果手一偏，竟倒多了。
　　十七拿筷子拌了拌，低头就大口吃了起来。谁知才吃进去没两口，整个人便僵住了。
　　“哈——嘶——”
　　他猛地张开嘴，手在嘴边拼命扇着，舌头像着火一般，眼里都被逼出了水光。
　　坐在对面的朱七给他递了杯水，笑着道。
　　“要不要再叫一碗？”
　　十七接过水一口灌了下去，张着嘴吸气。
　　过了好一会儿，那股辣劲才稍稍缓下去。
　　刚才绿绿白白的面，现在已然和辣子混在了一起，红成一片。
　　本来他决定再要一碗，可当他抬头看见朱七那笑容时，十七改变了主意。
　　他决定把它吃完。
　　不为别的，就为争口气！
　　就这样，他忍着辣，一边抹着泪一边灌着水将那碗面吃完了。
　　“勇士！”朱七在一旁夸赞道。
　　此时的十七已经吃完，他抬起头将朱七吓了一跳。
　　他的脸已经被辣得通红，嘴唇像是滴出血来，眼里布着一层血丝，恶狠狠地盯着朱七，像下一刻就要扑上去咬他两口。
　　朱七也被这眼神盯的有些发怵，知道这回逗得有些过了，难得生出几分心虚，挠了挠头，赶忙叫店小二过来结账。
　　出了面馆，两人重新走回街上。
　　十七一边走，一边四处望着，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这是他头一次进城。街上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新鲜得厉害。路边摆着各种摊子，有卖点心的，有卖热汤的，有卖小玩意儿的，也有卖布匹和杂货的。街上马车来来去去，人声、车轮声、叫卖声混成一片，热闹得让人有些发晕。
　　十七一会儿凑去摊前看两眼，一会儿又扭头去看街上的马车，想从里头找出自己村里的车来。眼睛刚被这边拉过去，转眼又叫另一边拽走，整个人在街上跑来跑去。
　　“姐妹们，你们看哪儿，有个人披着小狗皮到处跑呢。”
　　“在哪儿？在哪儿？”
　　一名女子在楼上喊着，另外几名身着长袍的女子见状，也从屋里走了出来趴在栏边往外看。楼下围满了人，把整个街道堵得水泄不通，几乎全是男人。见那几名女子出来后人群便炸了锅，仰着头朝楼上喊着，争着跟那几名女子示好。
　　可此时楼上的目光全落在了十七身上。
　　此时的十七也被这边的热闹吸引了，忍不住走近了些。
　　他顺着人群的目光看去，那是一处楼的阳台边，站着几名身着长袍的女子，身材高挑，一身软缎烟罗，手里握着圆扇，半张脸被遮住。
　　“快看，那小狼崽过来了。”
　　“头发这么长，是个女孩子？”
　　“哪儿像，我看是男孩子。”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得起劲。
　　楼下的男人们以为女子们在议论自己，顿时更来劲了，叫喊声一阵高过一阵，什么话都往外抛。其中也不乏一切露骨的话，虽然有些十七不太明白，但脸也开始腾腾热了起来。
　　这时，一个男管家从楼里挤了出来，分开人群，径直走到他面前。
　　“这位小公子，”那人弯了弯腰，“我家小姐请您上楼。”
　　这话一出，四周顿时炸了锅。
　　周围人齐刷刷朝十七看过来，眼神里什么都有——疑惑的，嫉妒的，恼火的，恨不得拿眼神把他扒一层皮下来。
　　十七自己也懵了。
　　他不知道楼上那些女子是谁，也不明白为什么偏偏叫自己上去。他迷迷糊糊地跟着那管家穿过人群往前走。
　　可就在他刚要进门时，手臂便被一把拽住，将他往外带了出去。
　　楼上几名女子见状，顿时不满起来。
　　“那人谁啊？这么没礼貌。”
　　“就是，啥也不说，莫不是以为咱们会吃了那小狼？”
　　“咦，他两穿的兽皮好像，是那小狼崽他爹？”
　　几人低声议论起来。
　　其中一女子些疑惑。
　　这人怎么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
　　十七被朱七带着离开，一路仍是满头雾水。
　　他不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怎么忽然被人叫上楼，又忽然被朱七拉了出来。
　　回想起刚才那番场景，他只觉着，这城里热闹归热闹，但也挺复杂，人也蛮奇怪的。
　　朱七没有跟他解释，只是说了句：“以后你就懂了。”
　　朱七此刻的神色也有些古怪。
　　他原本就想着带十七在街上走走，让他多看看，毕竟第一次进城，那股新鲜劲还在。谁知一个没留神，人都快被请进楼里去了。他赶忙挤开人群，一把将十七拉了出来。
　　他暗自抹了一把汗，幸亏自己拉的及时，不然晚了，那可就麻烦了。
　　想到这儿，他不禁想起楼里的某个人，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
　　两人拐过一条街，又绕过几处巷口，走了一会儿，便来到一处宅子前。
　　这里明明也在闹市里，周围却没什么人，喧闹被隔在了外面。
　　朱七朝四下看了一圈，确认无人后，才弯腰从门边下方的一块石砖底下摸出一把钥匙。
　　十七在旁看得一愣。
　　城里人都习惯把钥匙藏石缝里？
　　门一开，两人走了进去。
　　“七哥！”
　　里头立刻传来一道女声。
　　紧接着，一个女子快步跑了出来，直接扑进了他怀里。
　　女人年纪三十出头，眼尾微微挑起，肤色白的发亮。头发挽得利落，用一支木簪固定着。身上的布衫颜色素净，洗得有些发软，袖口收得整齐。
　　“怎么去了这么久？”她声音里带着担心，“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说着，她抬手拿袖口擦去朱七额角的汗。可这一路下来，朱七脸上的灰土和汗渍早混成了一层泥，那袖口才擦一下，便立刻黑了一块。
　　两人说了几句，她这才注意到朱七身后还站着个人。
　　“呀，”她眼神一亮，走了过去“你就是十七吧？”
　　女人眯着眼笑着，唇角笑出一道弧线，身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清香。
　　十七呆了几秒。
　　随后抬手指了指自己，迟疑地问道：“你认识我？”
　　女子笑了，在他脸上轻轻捏了一下。
　　“我当然认识你呀。“
　　女子刚准备继续说，便被一旁的朱七打断了。
　　女子反应过来，话头戛然而止，笑意却没散。
　　“这一路累坏了吧？饿不饿？饿的话，我就先给你弄点吃的。要是不饿，我先烧水给你洗个澡。“
　　十七摇了摇头，小声道：“还好……我想喝点粥。刚才吃了面，胃有点不舒服。”
　　女子听了，脸上有些疑惑，却也没多问，只笑着点点头：“行，那我给你熬粥去。”
　　说着便带着十七进了屋。
　　眼看两人进到屋里，朱七的眼神冷了起来。
　　他将一些行李放在地上，整理了一下装束，活动了一下脖子，拿出两把小刀藏在身后。
　　他脚借力一登便到了院墙上，朝屋子四周望去。
　　果然，他目光扫到巷道右边的墙角后，有道人影正躲着朝这边窥视着。那人本来还认为自己藏得不错，可被朱七那目光一扫，后背竟无端一凉，心口也跟着一缩，本能地掉头就跑。
　　他一口气穿过几条巷子，又拐了几道弯，专挑人多的地方扎，先是挤进闹市，又从摊贩间钻出去，最后才拐进一条偏僻小巷。
　　见到后方没人跟来后，才放松下来。
　　他贴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刚才那一下，他到现在还没缓过来。那股凉意像是贴着后脖颈子钻进去，让他回想起来就腿软。
　　他抬手抹了把汗，心里暗骂了一声。
　　这次回去交完差，打死也不干了。这种盯梢的活，谁爱干谁干，反正他再也不想碰了。
　　这样想着，他转过身，正准备离开。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扣住了他的脖子。
　　直接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那力道大得吓人，后背“砰”地一声撞在墙上。
　　他双脚悬着，喉咙被卡死，脸涨得通红，眼珠都要鼓出来。
　　他两手拼命去掰那只手，可那只手像铁钳一般，一寸也掰不动。
　　“谁派你来的？”
　　朱七看着他，声音冰冷。
　　那人的喉咙被死死卡住，连一个完整的音都发不出来，只能徒劳地张着嘴，眼珠乱转。到了最后，他目光颤了颤，朝右边某个方向斜了一下。
　　朱七顺着那目光看过去，随后手腕微微一拧。
　　只听“咔”一声轻响。
　　那人身子软了下去。
　　朱七松开手，那人顺着墙滑了下来。
　　他弯着腰在那人身上翻了翻。
　　很快，他摸出一张纸。
　　纸上是一幅潦草的画像，画着一个男人，眉眼轮廓和他有几分相像，画工有些粗糙。
　　朱七盯着看了一眼，忍不住骂了一句：“妈的，画得真丑。”
　　说完，就把那张画揉成了一团。
　　他站起身，朝刚才那人临死前望去的方向看了一眼。
　　一眼望去那边什么都没有，都是被雾气笼罩，但那雾气之中，一座山峰，直插天幕。
　　朱七活动了一下脖子，露出一丝冷笑。
　　“看来，有些人是坐不住了。”
　　随即，他走出巷道，汇入人群，很快便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