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一直在被喜欢吗》却惊

4、第 4 章 人们总说时

　　人们总说时间会抹平一切，年少再执着的事和物，成年后回看，也不过是一笑了之。

　　可淡忘的只是记忆，遗憾和那些未被满足的情感，会跟着如影随形，在后半生中以其他形式，成为攀附在骨髓上剔除不去的阴霾。

　　那场同学聚会最后闹得不了了之，谁也想不到矛盾源头会是一向人缘好会做人的高千毓。

　　众人陪笑着隔开高千毓，欲盖弥彰地用别的话题盖过她们没有下文的对峙。

　　那场聚会高千毓喝了很多，多得最后众人离开时，发现她是开车来的时都很惊讶。

　　“要不你找代……哎，泠月你是打车来的吧，正好你们熟你送她吧。”

　　宋泠月费力地从另一个女生手里接过高千毓，骨感有力的胳膊压上来惹得她一颤。

　　“……不用。”

　　高千毓沉重混着别样冷香的酒气打在她耳畔，嘴里还倔强地拒绝。

　　宋泠月勉强撑住她身体，虽然被委托得很突然，但还是依言接过她的钥匙。

　　……明明高千毓的朋友很多，不知道为什么会让她护送。

　　“妍盈你怎么回去？”

　　“要不坐我的车，我送你？”

　　“对让李哥送哈哈哈哈，护花使者来了。”

　　……

　　几个女生护着搭着宋泠月的高千毓出去，经过门口时听到江妍盈被男生们围着搭话。

　　宋泠月专注高千毓脚下，落在耳畔的话语只当没听到。肩上搭着的高千毓手臂却微微用力，脚步经过的步伐快了几分。

　　“……方聿野，麻烦你送我可以吗，我们在一个小区会比较方便。”

　　“可以。”

　　上车前，依稀听到最后江妍盈摆脱方聿野的声音。

　　宋泠月难得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江妍盈和方聿野在同一个小区？听起来像是最近有交集的样子。

　　夜色浓稠如黑雾，方聿野和江妍盈背对着辉煌的会所门口，正面映下的阴影将两人优越清晰的五官勾勒得如同希腊雕塑。

　　……挺好。

　　宋泠月目光收回的一刻，二人默契般瞬间一同望向她的背影。

　　可惜与宋泠月完全错过

　　黑曜般颜色的车门被关上，宋泠月机械地启动汽车。莫名地，刚才的一幕在她心中久久不散。

　　江妍盈是个肤浅的人，这点宋泠月一直很确信。

　　当年江妍盈被男友伤害后，宋泠月以为能给她一点教训。至少在和任何人交往时，能多关注人品和内在，而不是华丽的外表。

　　但是在二人关系转好的时候，宋泠月发现她依旧是那个整日对着过路人外表评头论足的外貌主义者，连手机大数据都看得懂她，浮现的内容几乎全部都是精致的帅哥美女。

　　在她们决裂前段日子里，江妍盈在她面前频繁地提起过方聿野，目光都移不开的模样，让宋泠月对她最后的期盼都荡然无存。

　　方聿野和她同桌三年，宋泠月自认为对他还有点了解。

　　在宋泠月眼里，他只是个被少男少女因为外貌捧出的男神，人格魅力上没有展现过一分可以被钦佩的内涵。

　　宋泠月甚至和江妍盈表达过对这件事的不满。

　　当然，得到的是反驳和忽视。

　　……没想到毕业后他们走得这样近。

　　宋泠月握着方向盘，目光寂静，缓缓在红路灯路口停下。

　　车内响着高千毓歌单上的音乐，极具个性的男生rap在沉默的空间里回响，车旁暗紫的氛围灯增添几分深夜的苦涩。

　　“你……高中的时候有关注过我吗。”

　　高千毓突然打破沉默。瘦削骨感的手臂撑在车窗上，高级质感的衬衫滑下一小截露出伶仃手腕。

　　宋泠月一愣：“……高中？嗯……你领导力很强，作为班长人缘很好，很活跃，很……好相处。”

　　宋泠月只当是高千毓酒后突然惆怅，并没有深思，说了几句客套的评价。

　　高千毓喃喃重复：“好相处吗？”

　　“那你为什么不和我相处……不和我亲近……”

　　高千毓略低的声音有些语义不明，似乎酒意上头已经语无伦次。

　　宋泠月哄着醉鬼：“哪有，你朋友很多，我们没什么接触的机会而已。”

　　真要让宋泠月评价高中的高千毓的话，其实是锋芒过盛和过于强势的。

　　江妍盈占据了她青春记忆的大半。对于高千毓，她鲜少能想起的能给她留下印象的事情，就是她几次主动找上她，都在谈论和指导她的学习。

　　宋泠月成绩不怎么样，最后考得也一般。但高千毓和她相反，几次突然找上她都打着老师要帮扶成绩弱生的名号，以强势的态度多番指导着她的学习。

　　这给她留下了和对老师一样抗拒害怕的印象。

　　以及，可能是高千毓这类优秀的领导者的通病，她为人处世都会带着不自觉的上位者气息。

　　这还和方聿野的自信不同，高千毓的自信还会让她习惯性地指导他人。

　　这完全是宋泠月非常反感的人。

　　车内寂静非常。在宋泠月敷衍哄小孩一般回答后，高千毓像是失去了什么说话的力气，下颌线清晰的侧脸望向窗外，喉部微微滚动。

　　“……嗯，以后也有机会。”

　　久久以后，她低低回应。

　　—

　　等送完高千毓她自己回到家，已经是几近凌晨。

　　令人疲惫的表面社交直到她回家躺到床上才算是结束。

　　宋泠月捏了捏眉心，习惯性地打开某个直播软件，打开熟悉的直播间。

　　“……嗯，今天打完这把就下播了，明天赶行程还要去隔壁市。”

　　漫不经心的慵懒男声在寂静的空间里响起。

　　这是宋泠月从青训就开始关注的电竞选手，如今已经是电竞圈堪称太子爷一般的人物。

　　宋泠月极其喜爱打游戏。

　　她的水平属于没有天赋的类型，偏偏游戏里的朋友缘很好，在随意加入的战队里交了一堆愿意天天陪她打游戏的好友。

　　鸣彻就是其中之一。

　　那时候他还不叫鸣彻，还是黑白男头伤感五字id和挂着闪亮国标的网络男神。

　　宋泠月开始只是卑微混车队，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鸣彻一直默许她在固定车队的位置，再后来到象征性的三排带上她，再再后来变成天天双排。

　　鸣彻声音好听，脾气也大，全身上下都透着天才少年才有的意气风发，和浑然傲气。

　　宋泠月没少在队伍里和他怼来怼去，但他开的玩笑都点到为止，言行话语都有分寸，这让她对他的印象一直都很不错，友谊难得维持了很久。

　　直到有一天，他告诉她，他要去打职业了。

　　他给自己取的id叫鸣彻。

　　这还被宋泠月嘲笑了很久，因为这个id和当时网上的一个梗发音很像，她经常取笑他是低音炮网络男神。

　　但他只是笑笑，难得没有回怼。

　　犹记那个时候游戏赛事还在发展初期，当时的比赛场地很小，赛事制度也不完善，唯有一群怀着一腔热血和梦想的少年站在台上。

　　少年人意气风发。

　　宋泠月为了支持少有的朋友，第一次来到线下看他的比赛。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比赛的细节没怎么记住，游戏输赢也没有记住，唯有场上带着耳机的少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们的友谊更坚固了。

　　赛事初期没什么热度，门票都是送的，鸣彻经常给她带最前排的位置。

　　但宋泠月出于青春期少女莫名倔强的自尊，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真实的、略显普通的容貌，往往会自己坐别的位置。

　　每每在选手望向场下时，低调低头混在角落里。

　　就这样，宋泠月看着鸣彻打了一场又一场的比赛，游戏热度逐渐上升，赛事热度不断攀高。

　　他开始签约知名俱乐部，开始直播，开始拿下一次又一次的冠军。

　　宋泠月开始不再去线下看比赛，因为她不想坐鸣彻给的位置，又因为赛事的热门而抢不到别的票。

　　她也不再去看他的直播，因为初期直播时鸣彻给了她房管的位置，而随着他人气的一路增高，粉丝庞大到可怕的地步，大批不同属性的粉丝在窥探他房管里因为没怎么送礼而等级不高的宋泠月。

　　更不用说一起打游戏这种事。哪怕是开小号，有着各种手段的粉丝都能挖个底朝天。

　　宋泠月不想惹上麻烦。

　　她回复他信息的频率在减少，有意开始疏离那个互相陪伴了对方整个少年时期的人，聊天框的内容寥寥无几。

　　宋泠月没怎么关注过鸣彻的态度，又或者说是不敢去关注，她怕她敏感的天赋会察觉到什么令人伤感的事实。

　　万一鸣彻对她寒心呢，万一鸣彻对她生气呢，万一最可怕的可能是他已经完全不在意她了呢。

　　青春期的自尊会让人倔强着不开口，慢慢的或许会真的越走越远。

　　宋泠月现在只敢开着小号天天偷窥他的直播，听着熟悉的嗓音，看着熟悉的操作，回忆着他口中曾经只给她讲过的事情。

　　难得在如今忙碌的生活中，也会感到几分惆怅。

　　谁会想到如今这样光芒万丈的人物，是她曾经认识、日日相处过的人呢。

　　宋泠月缓了缓神，披上小号的皮：“再来一把，我不说话了。”

　　这是游戏直播中经常玩的梗，就是请求主播再播一会。

　　“别啊彻哥，再来一把。”

　　“对对对就最后一把呗。”

　　语音内的队友日常挽留着鸣彻。

　　不知是听信了谁的挽留，永远漫不经心的嗓音缓缓开口，听着却低了几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