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一直在被喜欢吗》却惊

3、第 3 章 三角关系，

　　男人身上极淡的松木香隐隐传来，随意靠在沙发边上的手背筋络分明。

　　宋泠月能察觉到方聿野微微偏头注视的目光。

　　深邃的眉眼在完美的骨相上宛如神之点缀，他本人却仿佛不知道这样的目光会给别人造成某种无形的压力。

　　她有点紧绷：“……黑桃K和梅花3回答问题2。”

　　宋泠月在某种程度上很怕方聿野这种长相很硬的男性，因为这种程度的帅让他们从小接受了过分的赞美和喜爱。

　　而帅而自知，将会是一个男人最大的缺点。

　　“野哥你坐过去点，我们这边挤不下了。”

　　另一边的男生大声嚷着，宋泠月顿住一瞬。

　　象征疏离的距离被拉近，男人带着热意的温度隔着轻薄的衣物，扰乱她并不安宁的心绪。

　　方聿野到底知不知道他身上总有种令人厌烦的压迫？

　　宋泠月有点反感地往另一边躲过他的贴近。

　　他的压迫感来于他常年因为自信而累积而成的成竹在胸的气质。

　　宋泠月曾经很阴暗地点评过，他就是因为有在男生中罕见出色的建模，所以一直自信到有点装装的。

　　宋泠月自身普通偶尔自卑，她很反感别人身上浑然天成的自信。

　　坐她另一边的高千毓被她挤得一愣：“……怎么了？”

　　她的声音不大，小范围里却都能听到，让宋泠月隐秘的动作像被公示一样。

　　方聿野这次的目光正大光明地落到了她的身上。

　　宋泠月欲盖弥彰地虚靠在高千毓肩上：“我看看抽到了什么。”

　　高千毓距离极近的瞳孔有微微放大，倏尔转头，若无其事地拿起问题2的卡。

　　看到卡牌上的问题，她微微一顿：“你青春期最大的遗憾是什么？”

　　“谁是黑桃K和梅花3？”

　　很无聊且常规的问题，直到宋泠月看到翻过梅花3卡牌的是江妍盈。

　　“喔~江大美女！”

　　被选中的是两名女生。明明是普通的问题，男生们在看到江妍盈时全都开始起哄。

　　她一直很开得起玩笑。宋泠月混在人群里看着江妍盈想。

　　另一位女生回答得很朴素，只是在忏悔高考没考好。

　　江妍盈在她回答时微微偏头，精致小巧的脸蛋上罕见的没有浮于表面的浮夸神情，长睫低敛似在思考。

　　“切，没意思。到你了妍盈！你有什么后悔的吗？”

　　“我猜是你烫卷发被当众念检讨吧哈哈哈哈！”

　　“还是那次借李哥的校服穿，结果被以为是早恋？来来来李哥你说呢？”

　　男生们推搡嬉闹着开她玩笑，女生们一言不发，既没配合也没反对。

　　宋泠月静静观看着所有人的反应，觉得和六年前的高中真的毫无区别。

　　她转动眼眸，和其他人一样等待江妍盈的答案。

　　“我……”

　　包厢一时安静，只剩隔壁隐隐传来的燥热鼓点声。江妍盈在一众聚集的目光里，面上没有出现男生们想看的配合甜笑，一开口，低了几分的嗓音听得宋泠月莫名眼皮一跳。

　　“毕业聚会的时候，没有等到想等的人。”

　　略显沉重的语气打破了其他人想看热闹的预期，江妍盈说得很认真，和平时轻浮讨好的模样完全不同。

　　宋泠月心头猛地一跳，置于膝上的指节无意识微动。

　　“额……”

　　男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解的同时也发现，现在好像不适合开玩笑。倒是几个女生好像知道点什么，几道目光隐秘地投向宋泠月。

　　没参加毕业聚会的不多，宋泠月就是一个。

　　宋泠月心擂如鼓，面上却装作不懂，垂下眼盯着手指。

　　高考后比她被父母收掉的手机先到的，是备用机上跳出的好友申请。

　　江妍盈说毕业聚会上谈一谈。

　　彼时刚卸下人生一件大事，满载期望预备告别过去的宋泠月看着这条冰冷的通知，突然有种被命令的不满。

　　那时她没有多思考，本能地忽略江妍盈字里行间透露出的和好意味，收起备用机扔到了房间角落里。

　　平日自诩稳重理性的少女一朝轻率，就再也没拉下面子回头。

　　包厢里一时没有声音，也可能是宋泠月耳中的沉默在被拉长。

　　至少造成沉默的江妍盈没再有下话。

　　半晌，宋泠月耳边传来声音：“哈……”

　　高千毓嘴角勾着一贯的笑，扁框黑边眼镜下散漫的黑色瞳孔一眨不眨盯着江妍盈。

　　“看来是有想念的人啊……那为什么在毕业聚会上等？”

　　高千毓沉下眼眸：“说得这么伤感……可毕业就要分开了，这时候等她，是要来一场自以为大方的释怀？你这究竟是在乎还是不在乎？”

　　极具攻击性的话语，让所有人一时错愣，气氛走向另一个方向的凝滞。

　　虽然不是所有人知道江妍盈口中等的是谁，但肯定不会是高千毓，她们两人平日只是萍水相逢。

　　高千毓怎么突然发难？

　　江妍盈目光转向她，漂亮的瞳仁略显停滞，不知她目光的重心是在看高千毓，还是在看别人。

　　“干啥呢这是……”

　　同学聚会一直是矛盾多发地，有人自告奋勇地想缓和气氛。

　　江妍盈打断他，声音很轻：“当然在乎。”

　　高千毓依旧咄咄逼人，黑睫浓密的眼尾闪过锐利的光芒：“在乎为什么平时装作视而不见。”

　　事情发展有点超出想象。

　　宋泠月一时不知道她们两个人为什么会突然吵起来，刚升起的酸涩心绪一下被意外打断。

　　江妍盈说的人难道不是她吗？她应该没有自作多情吧？

　　宋泠月难得情绪外露，眼神发懵地看着高千毓。

　　高千毓心脏咚咚跳得很快。

　　今天说出这番话是她一时冲动。

　　余光能看到宋泠月直白懵懂的眼神，高千毓闭了闭眼，抿直唇线。

　　她什么都不知道。

　　宋泠月是高千毓成功的人生道路上唯一遭遇过的坎。

　　她不知道在青春期她和江妍盈纠缠的时候，还有人在她不在意的角落里一直注视着她。

　　高千毓出生在成功人士的家庭。

　　和教育学原理中强势父母养出懦弱孩子的定理不同，高千毓从小就和她的父母一样。

　　自信，耀眼，也强势。

　　想达成的目标就一定会做到，想亲近的人就一定会得到，磨难和汗水都只是她成功后不屑的谈资。

　　按理说宋泠月这样沉默、平凡又有点没有上进心的人，是高千毓讨厌的类型。

　　可人与人的缘分能打破常理。

　　恰恰是少女眼中与同龄人完全不同的沉静、散漫，和永远置身事外的冷静，无意中一次又一次引着如同小狮子一般横冲直撞的高千毓驻足。

　　青春期的宋泠月真的很特别。

　　没有少女漫画里主角的青春明媚，没有星星眼祈祷着少女心事，也没有对着帅气男主的脸红心跳。

　　她总是一个人沉思着，浑身散发着别人无法融入的气场。撑着手望向天空时，沉寂的黑眸让人忍不住思考她思绪的所到之处。

　　高千毓一次又一次地在人群中眼神为她驻足。

　　可当她用追求其他喜欢的人用的方式靠近她时，她无往而不利的自信受到了钝击。

　　她带着阳光明媚靠近一分，少女便后退一分。

　　她坚持了很久，久到了她发现她们之间的距离没有拉近一分，少女看她的眼神还是和看其他不相干的人一样时。

　　她受到了前半生从未受到过的打击。

　　这种打击比她竞赛得不到第一，比没达到父母的要求，甚至于比起其他少年认作天大难处的失恋还要难受。

　　高千毓看着她不再靠近后，依旧一个人走路，一个吃饭，一个人发呆的宋泠月，发觉自己的存在好像从没有在她的心上划过。

　　或者说是任何人都没在她的心上停留过。

　　高千毓勉强咽下喉间哽塞。

　　她想，没关系，所有人在她心里都是这样的。

　　直到那个意外的出现。

　　江妍盈的事情爆出来后，高千毓也不可避免地，第一反应是对少女隐私窥探的猎奇。

　　她也和那些女生们聚在一起，看着貌美柔弱的女孩露出被谣言摧残后的可怜模样窃窃私语，心里会有看到某种美好脆弱事物受到肆意临虐，产生的高高在上的爽感。

　　直到她看到宋泠月又和别人不同。

　　她接纳了孤零零的江妍盈。

　　高千毓难以回想自己当时的感受。

　　是骄傲的自尊受到过一次打击，勉强拾起装作若无其事后，又被重重摔在地上。

　　宋泠月为什么宁愿接受那样的人，也不愿意接受她？

　　她看不出来江妍盈是因为其他人都不理睬她后，才把她当作最后选择的吗？

　　高千毓的心里仿佛有熊熊烈火，烧得她理智全无。

　　既是对宋泠月看不清真心的愤怒，也是对江妍盈把她的心上人当备用选项的憎恨。

　　那天的傍晚，是国假前一天，她们难得下午放了学。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台，将半个教室打成金黄。

　　高千毓完成老师额外的任务，回到本该空荡荡的教室里。

　　却看到宋泠月陪着江妍盈还没走。

　　江妍盈踩在板凳上，身着浅蓝连衣裙，裙摆划过雪白小腿摇曳出晃眼的弧度，夕阳亮黄的照耀下，整个半身映出波光粼粼的色泽。

　　她一手拿着粉笔在黑板上作画，一边软着声音，用高千毓最是瞧不起的细软少女声音，威胁也作撒娇地絮叨不停。

　　“……我还没画完，反正你不许走，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明明开始时还是江妍盈讨好求着宋泠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也能这样对着宋泠月肆意撒娇。

　　高千毓在后门静静看着。

　　宋泠月面对黑板，双手抱臂倚靠着桌子，用她从未听过的亲近语气，半开玩笑说她不等了。

　　果然激得江妍盈美目圆瞪，气得跳下板凳就往宋泠月身上扑，脑袋拱在她颈窝里横冲直撞，俨然是得到喜欢后的恃宠而骄。

　　原来她接纳别人的时候是这样。

　　高千毓那天在后门静静待了很久。

　　她回去想了很久。没有想通，但是想了很久。

　　骄傲的小狮子头一次遇到令她如此捉摸不透的情感。

　　她一向直来直往，从来没有处理复杂情感的经历和体验。

　　她只知道，她现在去表现得恨江妍盈，好像会显得她既失败又招笑。

　　就这样，高千毓看着她们形影不离，看着她们一次次冷战又和好。

　　时间能磨灭很多东西。江妍盈被造谣的事情渐渐被大家淡忘，风评也有所转变。

　　高千毓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和江妍盈说话，女生们夸赞她幸福时愈发明艳的容貌，男生们用别样的眼光靠近搭讪她。

　　高千毓也是这样，但她私心认为，她对江妍盈观感的逐渐转好，大部分原因是因为宋泠月一直在她身边。

　　这样一个特别的人，她身边的朋友再差能差到哪去呢。

　　高千毓以为故事只会止于此，直到再次来到转折点。

　　宋泠月和江妍盈断崖式分开了。

　　高千毓虽然总是若有若无观察她们，但不知道她们具体发生了什么。

　　没有争吵，没有八卦，像是时空跳过了一段，她们突然表现得像陌生人一样。

　　高千毓看着她们形同陌路擦肩而过。江妍盈非常自然地融入到原来的群体里，当她万众瞩目的公主。

　　而宋泠月依旧做回了独来独往的她。

　　人的心是偏的。

　　纵使这是她们原本的样子，她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可高千毓就是觉得江妍盈辜负了宋泠月。

　　明明宋泠月陪你度过了那样艰难的时光，凭什么你在风波过后就离开她。

　　高千毓发现自己还是做不到，做不到不恨江妍盈。

　　那点因为宋泠月而对江妍盈升起的好感，在她们分开后如风般轻易吹散。

　　她恨死江妍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