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血风流记》抒情的苹果酒

12、怨之七：枷锁 空缺的位置

　　老沈捧着一大束花，左手牵着女儿，右手拿着慰问品，简单看了眼指示牌，便到登记处申请上楼探望了。

　　叶淮翛跟在后面，只见指示牌写着内科，住院部，而老沈拐了过去。

　　他站在一间病房门前停下，看不见脸色，顿了顿敲了一下门，在得到许可后进去了。

　　一个面色苍白的女人躺在病床上，吊着点滴。似乎刚醒来不久，缓缓朝这边望过来。叶淮翛发现她已经零星有了些白发，皱纹也比老沈要多，虽然她的年纪可能并没有看上去那么老。

　　老沈接过她递过来的病历，神色渐渐舒缓了些。叶淮翛瞟到上面写着：

　　邱誓兰：肺炎

　　住院中，……

　　下面都是各项检查结果等等。

　　或许是先前她的病情更加糟糕，现在能坐起来说话，老沈已经长舒一口气了。他把花送到邱誓兰的手里，夫妻俩温和的笑着交谈了什么。紧接着小女孩把自己的画交给妈妈看。

　　她紧张的举起那副画，满脸期待的望着妈妈。

　　邱誓兰也没有扫她的兴，惊喜的接过花来，仔细地观察着，并夸赞道：

　　“许久未见，我们小言都快成大画家啦。”

　　小孩听到自己妈妈的赞许，眼睛都瞪大了，紧张的心情瞬间一扫而空，她立刻跑到窗台边又打算为妈妈创作一幅。

　　看到小孩跑远后，叶淮翛的视线又落到夫妻俩身上，她本以为今天应该没什么线索了，接下来应该都是一家三口之间的家庭时光，可是，只见老沈看到女儿走开后慢慢收起了笑容，严肃地告诉她妻子：

　　“他们……看上了小言。”

　　闻言，邱誓兰并没有立刻接他的话。她是在反应丈夫突然转变的话题，还是在措辞？

　　这就切入正题了？叶淮翛还没反应过来，但是这句话的信息量绝对比她想象的要大。

　　他们开始谈论起正事。叶淮翛更仔细地听着。

　　邱誓兰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阴了下来，警告道：“我早就跟你说了，劝你不要再插手这件事了。”她声音压的很低，看来这件事不能让太多人知道。这个密秘究竟有多大？

　　也对，虽然招募活动办的沸沸扬扬，但是具体的项目也是人定下来后才告知的。

　　“没有办法……现在……政府也支持，我们能怎么办？”

　　老沈看着快要急哭了，叶淮翛觉得他的脸色不好应该也是因为这件事。

　　邱誓兰见状张了张嘴，微微皱眉：“强制参与？他们没权利直接要求你，咱们得想办法拒绝。”

　　“他们肯定考虑到这点了，不断的跟我开条件，几乎每天都变着法子劝说。这哪里是劝说？明明就是人口贩卖！”

　　老沈气愤的举起手给邱誓兰比划了下，叶淮翛想这大概就是他们愿意出的钱数吧。

　　确实不少。

　　可小言的父母很爱她。

　　那些人无法用钱来撼动这对父母的心。

　　可他们真的会就此放弃吗？

　　叶淮翛担忧的望向窗边。

　　远处的小言毫不知情，她今天梳着高马尾，夹了一个蝴蝶形状的发夹，很是可爱。

　　她好喜欢她的爸爸妈妈。真的永远不想和他们分开。她手持画笔想到。

　　瞬息间获得了灵感，小言落笔画下。那是一幅团圆的画面，三个人紧紧相拥着，丝线将他们缠绕在一起。

　　而就在此时，视线一转，叶淮翛眼前的明亮景色突然变暗，她再度穿越了，可这种突如其来已经无法令她震惊，她很快接受。

　　时间来到医院之事后很久。老沈穿着一身白衣和几个同事走在走廊上。

　　叶淮翛左看右看，这里是孤儿院吗？好像变得不太一样了，气氛貌似比之前沉重了些。

　　每次穿越后，系统都要冒个头，就当她想到此事时，那诡异的系统终于活了：“此段记忆为关键线索，请注意观看。”

　　“距离回忆结束还剩一段记忆，请做好回归准备。”

　　啊？这系统半路杀出来，还挺智能的？竟然还会统计实时进度。叶淮翛愣了一下，但是她不知道这个所谓的系统为什么帮她。

　　他貌似有着上帝视角？

　　来不及细想，此时老沈路过她身边，带起一阵风，引得叶淮翛恍然。

　　她立刻跟了上去，和老沈并排走着。他们的对话悠悠传来。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我不太想干了。”其中一人抱怨道。

　　“不相干的人多了，你看谁离职了？我估计这工作没那么容易辞掉。”另一个人带着眼镜，头发乱糟糟的，顶着黑眼圈道，“一是咱们这种宝贵的人才，国家怎么舍得放弃？二是咱们知道了这么多秘密，他们真的会放我们走吗？”

　　霎时间无人接话。

　　要说这位员工同志有些自恋，那还真不是，他们的实力摆在这，可不是假的。毕竟能胜任这种国家级别的工作，叶淮翛心想。

　　可是这种工作竟然招募的那么草率？她奇怪到。回想起那日在大街上举行的活动。

　　那人说的很有道理，其他人不知道如何反驳。

　　他们只能被迫接受这个事实。

　　要干干，不干滚不了。这就是新一代牛马的命吗。好悲哀。所有人都在如此想着。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声音插了进来：“……我上次听说小彭就去尝试辞职了，一开始老板要给他加奖金，但他比较坚定，没要，一心想离开这……老板就不说话了。后来有人看到小彭从他办公室里出来，脸色惨白，也不说话。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招留住的人，吓死人了。”一位个子比较小而且胖胖的员工说道，他看起来有些胆怯。

　　“还有其他人提过辞职吗？”有人问道。

　　“没了，在这之前有过几个，后来谁还敢啊。”他悲哀的说。紧接着又抱怨道：“现在又弄了一批孩子进来，前两天死了那么多人，他们竟然还敢？”

　　怎么回事？死人了？才多久过去，实验进展这么快？叶淮翛觉得信息量太大，无法接受得过来。她想缓一会。

　　老沈突然不走了。

　　他屏息思考着什么，紧接着露出震惊和愤恨的表情。众人回头看他，他却只是笑笑，说：“没事，好像掉了个东西。”然后跟了上去。

　　大家没多想，继续刚才的话题。

　　“真希望那个千影曙光能做点什么出来啊……”旁边的人感叹道。

　　“那个组织吗？好像是最近建立起来的，这个名字起的……”一人表情复杂的问道，“他们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叶淮翛还没分析完刚才的前因后果，新的概念又塞了进来。

　　千影曙光？她没听过，但是看他们聊起来表面反应平常，看样子是最近经常看到类似的热搜了。

　　这又是什么组织？

　　“希望如此吧，咱们也无能为力呀”

　　“最好有一天能把这个该死的实验给叫停了。”一个暴脾气的员工感叹道，当然他知道千影曙光可能还没那么厉害。

　　听他们说的，这个组织貌似是站在他们这边的？扫黑除恶？阻止实验？里面的成员大概也知晓实验所做的事了。

　　叶淮翛转念一想，现在知道详情的人好像都非常憎恶这个实验，而员工们却不敢反抗，根据刚才的描述，老板一定是拿捏了他们的什么把柄，才把人逼得进退不得。

　　那么，是什么能让员工们忍辱负重，强行违背自己的意愿，甚至做出貌似是“犯罪”的行为？

　　不管怎么样，已经闹出人命了。能让一个员工做到如此地步的老板究竟执着于什么？

　　其实叶淮翛想过他们是否被下了药才继续工作的。但是很快她推翻了这个结论。

　　第一是因为被下药后的人不会感到恐惧，他们不会反抗，他们已经失去意识了。

　　而第二，源于她刚刚产生的一个推测，并不十分有把握。

　　推测要从上一段回忆开始。

　　……

　　“他们……看上了小言。”

　　“我们能怎么办？”

　　“这分明就是人口贩卖！”

　　叶淮翛想到了沈夫妇的对话。这段话处处透着不对劲，而她那时并没有听懂。

　　“——此段记忆为关键线索，请注意观看——”

　　系统冰冷的声音好像重新在她的脑海响起，令她觉得这种不知来历的造物此刻竟成了还算“正常”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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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真的会放我们走吗？”

　　“……不知他用了什么招留住的人……”

　　员工们的对话此刻一一撞击在她的心脏上。

　　前两天刚死了一批孩子……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关键之处，表情微妙的变了一下，随后立刻恢复原样。

　　综上所述，大部分线索已经串起来了。她注意到老沈是有一个女儿的，并且很爱她，老板恐怕就从此入手。

　　而那个被叫做小彭的同事，只怕也是有孩子的。

　　已知前两日死了一批孩子，那缺失的部分该如何顶替，已经很明了了。

　　所以老板才会看上了小言，他要拿她去顶替那些人，他早知有一天会发生诸如此类的事。

　　叶淮翛有点不想继续往下推测了。

　　而一个人怎么够呢？他开始把魔爪伸向底下的更多员工们。

　　所以，那些新入驻的小孩便成为了他拒绝员工辞职的把柄。孩子在他手里，为人父母如何敢置之不理？

　　在那种处境下，接着埋头研究是最好的选择，对任何人的伤害都是最小值。他们只能没日没夜的辛勤工作，自己的孩子是否好过完全取决于他们。他们要尽力研制出更好的产品，提高实验的成果率，进而使自己的孩子免受些苦。

　　父母一边要亲手把自己的孩子送进牢笼，一边又要努力让他们获得更多幸福。

　　太讽刺了。

　　得出这些结论后，叶淮翛无法再正视这所谓的“孤儿院”，她不想再继续待在这里了。

　　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基地，埋葬着许多被囚禁的亡灵。

　　但叶淮翛之前表情变化的原因，却不是因为这个。

　　她诧异的是，老沈早就意识到了这一切。

　　估计就在他脚步停顿的那一会。

　　叶淮翛作为见证者，作为第三方。她无法直接体会到老沈当时的苦痛。但是她光是想到就觉得一般人无法经受的起。

　　而老沈作为亲历者，没有人告诉他会发生什么，也没有奇怪的系统，更没有人能帮助他，他只能自己面对。这必须有强大的精神力去支持。

　　她注意到了系统所说的“关键信息”，弄明白了它想要告诉自己的事情。

　　叶淮翛抬起头望向前方老沈的背影，他背负了太多，却坦然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