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上行舟》木倩倩

2、第 2 章 中午放

　　中午放学的铃声刚一响，市一中的食堂就瞬间被涌入的学生挤满，人声鼎沸，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混着说话声，热闹得有些嘈杂。打饭窗口排起了长队，饭菜的香气弥漫在整个食堂，刚上完一上午课的学生们，都急着填饱肚子，四处找寻着空座位。

　　水景行和同班的两个男生林浩、陈越一起，挤在打饭的队伍里，他个子高，站在人群里格外显眼，一边跟着队伍慢慢往前挪，一边和身边的人说笑，脸上早就没了早上报到时的火气，仿佛已经把早上和古砚深的不愉快抛到了脑后。

　　“饿死我了，早上光生气，早饭都没吃好，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我一定要多打两份！”水景行揉了揉肚子，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前面的打饭窗口，语气里满是期待。

　　林浩笑着拍他肩膀：“你还生气呢？不就是跟那个古砚深撞了一下吗，人家学霸都没往心里去，你倒是记仇。”

　　“我才不是记仇。”水景行撇撇嘴，语气瞬间垮了下来，“是他太过分了，从头到尾甩脸子，换谁谁不生气？我水景行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种气，以后见着他，我肯定绕着走，省得心烦。”

　　话虽这么说，可他心里那股别扭劲还没散，一想起古砚深那双冷冰冰的眼睛，就觉得浑身不自在，暗暗祈祷中午吃饭千万别再碰到这位高冷大神，免得又闹得不痛快。

　　好不容易排到窗口，水景行如愿打到了糖醋排骨，还有番茄炒蛋和一碗米饭，端着满满一盘饭菜，他转头看向食堂里的座位，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这会儿正是饭点高峰期，食堂里几乎座无虚席，四人座、两人座全都坐满了人，到处都是攒动的人头，想找个空位置难上加难。

　　林浩和陈越端着饭菜，四处张望，着急地说：“没位置了，这可怎么办，难道要站着吃？”

　　水景行也在四处扫视，目光扫过食堂角落的时候，突然眼睛一亮，指着不远处的一个两人座：“哎，你们看，那边还有个空位！就剩那一个了，快过去！”

　　那是食堂最角落的位置，靠窗，光线好，还安静，确实是整个食堂仅剩的一个空座位了。

　　三人连忙端着饭菜，快步往那个位置走，生怕被别人抢先。水景行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心里还暗自庆幸，总算不用站着吃饭了，可当他快走到座位旁时，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错愕和不爽。

　　只见那个空座位旁，已经站了一个人。

　　少年穿着干净的校服，身姿挺拔，端着一个简单的餐盘，里面只有一份清炒青菜、一碗白粥和一个馒头，清淡得和水景行的丰盛饭菜形成了鲜明对比。他垂着眼，正准备坐下，周身的清冷气场，在喧闹的食堂里格外突出，不是古砚深还能是谁。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水景行心里暗骂一句，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脚步也停在了原地，进退两难。

　　林浩和陈越跟上来，看到是古砚深，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拉了拉水景行的衣角，小声劝道：“算了，水景行，咱们再找找别的位置吧，别跟他抢了，免得又吵起来。”

　　换做平时，水景行说不定就真的走了，可早上的气还没消，古砚深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还历历在目，现在看到他又要占着这最后一个空位，水景行心里的好胜心和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凭什么每次都要让着他？不过是个位置，他凭什么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水景行甩开林浩的手，端着餐盘，径直走到那个两人座旁，抢先一步，把自己的餐盘放在了桌子上，抬头看着古砚深，下巴微扬，语气带着几分挑衅：“不好意思，这个位置我先看上的，你去别的地方找吧。”

　　古砚深抬眸，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就料到会碰到他。他的目光从水景行脸上，移到桌子上的餐盘上，又缓缓抬眼，声音依旧低沉冷淡，没有一丝波澜：“先来后到，我先到的。”

　　“什么先来后到，我明明比你先看到这个位置！”水景行不服气地争辩，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和古砚深对峙着，“整个食堂就这一个空位了，我们三个人呢，你一个人，占个两人座干嘛？你去别的地方挤一挤不行吗？”

　　古砚深眉头微蹙，显然是被他的无理取闹弄得有些不耐，语气冷了几分：“食堂座位，谁先到谁坐，与人数无关。”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疏离，眼神淡漠地看着水景行，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水景行望着他挺着腰板：“你一男子汉就不能让让？这么小气怪不得没朋友。”

　　周围不少同学都偷偷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看热闹的意味。林浩和陈越站在一旁，急得不行，连忙拉水景行：“行了行了，水景行，我们走。”

　　可水景行正在气头上，哪里肯走，他就是看不惯古砚深这副高冷又自私的样子，非要跟他争出个高低。

　　古砚深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看向水景行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明显的不悦，他从来不是喜欢争执的人，可水景行的咄咄逼人，还是让他生出了几分厌烦。

　　“让不让，是我的自由。”古砚深端着餐盘，没有再看水景行，而是直接走到座位的另一边，准备坐下，“不想站着，就自己再找位置，别在这碍事。”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完全把水景行当成了空气，那份无视，比早上的冷漠更让水景行恼火。

　　水景行一看他要坐下，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拉住他的胳膊，阻止他坐下。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古砚深的衣服，就被古砚深侧身躲开了，动作干净利落，眼神里的不耐更甚：“放手，别动手动脚。”

　　“我就不放，你今天要是坐下来，我就跟你没完！”水景行梗着脖子，一脸倔强，明明是他理亏，却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周围的同学都看起了热闹，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都在议论着这两个针锋相对的少年，一个活泼张扬，一个清冷孤傲，站在食堂里，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古砚深看着眼前一脸不服气、像只炸毛小猫一样的水景行，沉默了几秒，没有再跟他争执，也没有坐下，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满是厌烦和不屑。

　　随后，他端起自己的餐盘，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径直朝着食堂门口的方向走去，显然是打算离开食堂，不在这吃了。

　　从头到尾，他没再说一句话，可那转身离开的背影，却带着满满的疏离，用行动告诉水景行：他不屑于跟他争。

　　水景行看着古砚深决绝离开的背影，心里的火气非但没消，反而更憋屈了。

　　他赢了吗？他抢到了位置，可心里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反而觉得空落落的，还有一丝莫名的愧疚。

　　他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不过是一个位置，他非要跟人争，还把人逼走了。

　　可转念一想，明明是古砚深先不给面子，是他太冷漠，自己不过是反击而已，没什么错。

　　水景行咬着唇，坐在那个抢到的座位上，看着面前香喷喷的糖醋排骨，却瞬间没了胃口，心里乱糟糟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林浩和陈越坐在他对面，看着他闷闷不乐的样子，劝道：“好了，位置抢到了，快吃饭吧，别想了。”

　　水景行扒拉了一口米饭，味同嚼蜡，抬头看向食堂门口，古砚深的身影早就消失不见了，他撇撇嘴，小声嘟囔：“谁稀罕跟他抢，是他自己要走的，跟我没关系。”

　　话虽这么说，可这顿饭，他吃得索然无味，心里总惦记着刚才的事，古砚深那冷漠的眼神，厌烦的表情，还有转身离开的背影，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离古砚深远一点，再也不要跟他有任何牵扯，免得每次都闹得这么不痛快，自己心里也别扭。

　　可他不知道，越是想要避开，缘分就越是缠人，在这小小的校园里，他们抬头不见低头见，往后的针锋相对，只会越来越多，这场冤家的纠葛，远没有这么容易结束。

　　食堂里的喧闹依旧，糖醋排骨的香气还在弥漫，可水景行却没了半点食欲，草草吃了几口，就端着餐盘离开了食堂，心里的别扭，久久散不去。

　　他和古砚深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从开学第一天的走廊碰撞，到食堂抢座的当众对峙，两个性格截然相反的少年，从一开始就站在了彼此的对立面，相看两厌，互不相让。

　　只是少年心性，争强好胜，此刻的满心抵触，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