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宿敌强制恨了》恒星闪烁

12、余烬之下 他当场击毙

　　天还没有完全亮。

　　灰白色的天幕低低压着，似一层尚未散去的烟。远处的云被火光熏染过，边缘泛着脏污。风很冷，烧焦的工业塑料和泄露的化学制剂气味混在一起，令人几乎无法呼吸。

　　CervoNova的园区已经被全面封锁。

　　黄色警戒线一层层拉开，警务人员在外围来回巡逻，黑色装甲车停在草坪边缘，车顶的探照灯扫过残骸，将断裂的钢梁、倾塌的混凝土和焦黑的墙体一一照亮。

　　实验楼几乎完全坍塌，原本的结构折断成几截，倾斜地压在办公楼的一侧。办公楼的外墙被砸穿，内部被火焰烧得通透。两栋建筑之间的连接通道只剩一段扭曲的金属骨架悬在半空。

　　空气中仍有零星的火点在跳动。

　　水枪的白雾在废墟上方弥散，消防人员踩着尚未冷却的碎石，小心翼翼地推进。边缘空地上放置着几具覆盖白布的尸体，均已被烈火严重损毁，无法辨认。

　　远处，一架新闻直升机在空中盘旋，被外围警戒驱离。再远一点，有媒体的车停在路口，镜头被隔离带挡在外面，几家嗅觉敏锐的财经记者已经开始连线播报：

　　“今日凌晨约03:40，位于T市南部的生物技术公司CervoNova 总部发生连续爆炸并引发大规模火灾······记者于清晨抵达现场时看到，园区已被全面封锁，实验楼和办公楼均已坍塌，现场到处是散落的碎片，多支应急与特勤力量在外围部署······”

　　“今晨03:40，T市CervoNova总部发生爆炸并引发火灾，核心实验区严重受损，人员伤亡情况尚待确认，相关部门已介入调查。”

　　“根据初步信息，此次事故发生区域为公司核心研发设施。CervoNova近年来专注于神经退行性疾病领域，其针对路易体痴呆（DLB）的新药项目被市场视为潜在突破性疗法之一······”

　　“······CervoNova盘前交易已出现剧烈波动。多家机构投资者正在重新评估其研发资产价值及持续经营能力。有分析人士指出，如果核心实验数据与样本在本次事故中损毁，公司估值基础可能面临‘结构性重置’······”

　　*

　　许骁站在警戒线外，静静听着此起彼伏的报道，口中噙着一支香烟。

　　他没有抽，只是任由烟灰一点点积长。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但右手掌心仍有干涸的血迹。风从废墟方向吹来，把那股焦糊与血腥的味道一次次推入鼻腔。远处的废墟深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金属坠落声，被水声与风声迅速吞没。他的目光随之抬起，停在那片仍在冒着薄烟的断壁之上，眼神沉得近乎冷硬。

　　“你不该呆在这儿，”陈平递来一个防毒面具，“附近可能还有他们的人在盯梢。”

　　许骁一言不发地带上面具，跨过警戒线，走入办公楼的残骸翻找，几名特警注意到他，上前拦截。

　　陈平跟过来，向那些特警出示了一张证件，那些特警仔细阅读了证件，肃然起敬，立刻离开了。

　　“能搜的都搜过了，烧的干干净净，什么也不剩下。”陈平瞥了一眼他们远去的背影，压低声音，“还是继续和我讲讲你看到的。邵瑜为什么开枪？那个笔记本电脑里有什么？”

　　许骁停下动作，眉心不自觉收紧，正要回答，手机又突兀地响起——这是集团今早打来的第二十九通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接起电话：

　　“······我知道······之前的平过了······损失可控······先不要抛······等他们的灾后通告······”

　　他又应答几句，然后便长久沉默地听着，就在陈平快要有些百无聊赖的时候，却被耳畔骤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一跳：

　　“说了仓位不要动不要动听不明白吗？让他打电话给我！”

　　陈平看着他挂断电话，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第一次见你发火。他们常说脾气好的人发起火来很可怕，看来果然如此。”

　　许骁似乎没听见，脸色很难看。

　　“……刚才说到哪了？”陈平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他当场击毙了伊尚·撒哈，还对你开了枪。”

　　“不是我。”许骁微微低头，又点燃一支烟，“他击毙的是一名海马体的观察员。”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陈平：

　　“那人当时正准备从我背后开枪。”

　　陈平听着，啧了一声，很认真地掏出一个本子记录着，试图整理出一些线索：“现在问题就卡在那台电脑上，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他顿了顿，又皱起眉：

　　“说实话，真没想到，CervoNova这种研究老年痴呆的公司，还有那种老派科学家，也能被恐怖组织盯上。”

　　“不是老年痴呆。”多丽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两人同时向身后望去。

　　自从得知导师的死讯后，这位女研究员就拒绝沟通和离开，只是一言不发地静坐在车里，已经一整夜。他们都觉得她已经崩溃了，于是默许她独自在车里休息。

　　“伊尚的研究方向是神经退行性疾病没错，但他做的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治疗。”多丽莎的神态依旧憔悴，语气却很清晰。

　　陈平愣了一下，下意识合上本子：

　　“什么意思？”

　　“我们这个领域······传统的研究路径很依赖“异常蛋白沉积”这个假说。例如，市面上大部分药都在清蛋白·······但他······伊尚一直说，不是那里出的问题。他认为疾病的本质是‘神经网络失效’，治愈疾病的根本在于重建连接。”

　　“虽然听不太懂，但你是指他的研究方法很创新吧……听起来很厉害。但这和那台电脑有什么关系？”陈平说，“或者说，你知道为什么你们会被攻击吗？”

　　“导师从来没和我说起过什么神秘的电脑······就算是电脑里有实验的突破性数据，也没有意义了。我们的核心资产都已损毁，最迟今天下午，所有投资人都会撤资。”多丽莎扯起嘴角惨笑了一下。

　　“不要那么悲观，只要药物有潜力，不是所有投资人都会撤资的。就算机构跑了，还有散户呢，”陈平拍了拍许骁，“你看看我，我还准备下午开盘了买几股，低价建个仓什么呢，不都说股票要在底部买吗，哈哈。”

　　“没有了伊尚·撒哈博士，我们也无法继续Letheion的研究了。”多丽莎的目光很空，似乎不忍继续在导师的葬身之地停留，缓缓转身离去，“这些年的努力，都是一场空。”

　　“喂，姑娘，”陈平追上去，轻轻拍了下多丽莎的肩膀，语气很温和，“关于伊尚的死，我们都很遗憾，但你一定要振作起来，你还年轻，还有很多机会。我们会找到邵瑜的，他逃不了，你想到什么线索，也一定要给我联系。就打这个电话······”

　　他递过去一张纸，多丽莎低头接下，喃喃道：“我至今也不能相信······他会做出那样的事。”

　　陈平注视着多丽莎离去的背影，目光很沉，似乎大脑正在飞速运转。

　　“她是CervoNova的药物研发负责人，叫多丽莎。是Letheion的核心研发人员之一。”许骁收回目光，将她的姓名写在陈平的本子上。

　　“你和我想的一样吗？海马体的人昨晚没有直接一枪崩了她，应该是为了把她带走。他们的老年痴呆研究似乎很重要。”陈平说。

　　“重要到，甚至不惜连着自己的人在内炸毁整栋建筑。我如果是他们，肯定还会回来，抓住所有漏网之鱼。”许骁慢慢踩灭烟头。

　　陈平立刻给小刘去电：“监控多丽莎·阿德西娜的工作邮箱和私人信箱，以及所有往来人员。”

　　*

　　不远处，正在清理现场的消防特勤人员中，一名年轻的女性突然愣住了。

　　“我刚刚在做什么？”伊莎贝尔停下手中的活，她有一瞬间竟然忘记了自己为什么在这里。这种感觉很短暂，像一个断裂的念头。她皱了皱眉，抬头看向前方，却又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几秒后，她回忆起了一切，轻轻吸了口气，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立刻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一定是最近太累了。”伊莎贝尔低声喃喃，她忽然感到指尖一阵刺痛，下意识低下头，看到防护手套不知何时被尖锐的东西划破了。

　　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塑料味和某种刺鼻的化学气息，地上散落着破碎的试管和玻璃渣，让人本能地不适。

　　“虽然这次行动的津贴不错……但我还是宁愿待在家里，摸摸我的猫。”

　　朱丽叶此刻正在家做什么呢？它会想我吗。

　　她微微抬起头，望向天空。

　　今天阳光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