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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温和胜利法 有一种胜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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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布成绩的那天下午,林轻罗去学校查自己的排名。走到班主任办公室门前的时候,她听到里面传来老师少见的开怀笑声,伴着一句不加掩饰的赞美:“我就说你是有潜力的,只要努力一点,绝对前途无量。”
林轻罗敲了敲门,推门进去,微微鞠了一躬说:“张老师,我来查成绩。”
直起身来时她才发现,前方站着的那个人居然是向云海。他随意地穿了休闲服和牛仔裤,而不是像林轻罗那样一板一眼地套着校服,面容上泛着笑意,让她回想起入学那天曾经见过的向云海的“发光体形态”。
张老师显然心情很好,见到林轻罗也难得地和蔼可亲了一回,招呼她过去,还说:“林轻罗这次期末考试进步很大,名次提升了不少,不过还有进步空间。你这次是在十六名上,我估计你期中考试是发挥失常了吧,名次偏低,这次期末的名次可是比你入学的时候还要高。我看看,比入学高了十二名,比期中高了二十七名。按照这个势头下去,下学期期末你可就进前十了,继续加油啊。”
林轻罗领了自己的成绩条,又探头看了看班级的总位次,习惯性地瞥了一眼第三的位置,却发现并不是向云海。她脑中晃过进办公室之前听到的班主任的笑声和赞美,将信将疑地又看了看前两名的名字,却发现班级榜首赫然就是身后那个笑得一脸灿烂的家伙。
“林轻罗?林轻罗?”耳边响起班主任老师的轻唤,她才发现自己刚刚居然震惊到了走神的地步。“林轻罗,你这孩子怎么都开心得走神了?我说啊,你跟向云海的座位也不远,有时间多跟他学习学习,他这次可是考了第一名的。”
林轻罗还处于轻度混乱状态,条件反射地点头说了一句:“好的老师。”说完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答应了什么,心里暗叫不好,似乎又被向云海抓到了把柄。她定了定神,转过身去看身后的人,见到对方得逞一般的笑意,她也不甘示弱地扬起唇角,眼中带着几分挑衅地说:“遵照张老师的指示,以后可要多麻烦你了,向同学。”
张老师倒是没有感受到他们之间暗自斗法的气氛,只当是乖学生和好学生之间结成了互帮互助的学习小组,还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向云海说道:“向云海,这周末的家长会你过来一趟,跟家长们分享一下你的学习经验,没问题吧?”
向云海略一思索,回道:“没有问题。张老师,班长要求班委提前一小时过来布置教室,我那个时候过来可以吗?”
“可以啊,你布置完教室直接到办公室来找我。”话音刚落就听到有人敲门,走进来的是同班的两名女生,看样子是结伴而来的。向云海和林轻罗见状,几乎同时与班主任道了别,很有默契地一起离开了办公室。
林轻罗从出门时开始就咬着嘴唇一言不发,向云海走在她的左后方,也没有主动开口。两个人保持着距离,就像在教室里那样一前一后、一左一右,只是没了桌椅板凳的间隔,好像反而变得更加疏远。
离开教学楼的时候,林轻罗轻轻叹了一口气,终于开口说道:“真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林同学,这句话的语境似乎不太对,莫非你这回语文发挥失常?”
“我就愿意这么用,你很有意见啊‘千年老三’?对了,现在应该是‘新任状元’。”林轻罗说得很慢,脚步也就慢了下来。
向云海走到她旁边,偏了头说着:“我说过我没有那么懒。”
林轻罗脚下一顿,似乎抓到了某些关键词。“所以,你才问我相不相信?”她见对方点头,心中突然泛起一种奇怪的感受,就好像一个难解的结在一瞬间被轻易地打开,让她像打了强心针一样,心脏砰砰地猛跳。她勉力镇定,嘴上不依不挠:“幸亏我当时点头了,不然绝对会输得很惨。”
“这个问题,有输赢的标准吗?”
林轻罗很认真地看着向云海,一字一句的说:“你说到做到,我就该佩服。”说完低下头,又嘟哝了一句:“而且赌气赌输了。”她专心看路,恨不得把地面的彩砖看穿一个洞。
向云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温和胜利。”
林轻罗抬头,满眼疑惑。
“我是说,这应该算是温和胜利,过程和平,没有争斗。”
林轻罗了然,继续低头盯砖块。半晌,她突然问道:“既然你能考第一,干嘛要做‘千年老三’?”
向云海语气轻松:“那是凑巧,不过之前我确实没用十分力去学习。”
“为什么?”林轻罗觉得难以理解。
“一种生活态度,不到非常情况,八分力足矣。”
林轻罗偏过头,看渐斜的夕阳倾洒在旁边的这个男孩身上。他老神在在,整个人如同他的语气那样,自有一番洒脱与悠然。她忽然发现,夕阳下的向云海看起来很不真实。
她摒了呼吸,说出的话却很无厘头:“向老爷子,您今年贵庚?”
向云海耸耸肩,说道:“比你略微老一点,不到一年。”
林轻罗顿觉挫败,在向云海这里她向来讨不到什么便宜。
两人结伴而行,有心无意地放慢了脚步,但从教学楼到校门并不算远,似乎没有聊几句,校门就已经在眼前了。林轻罗指了指学校对面的车站,说:“我去对面坐车,你呢?”
“一样。”
经过交流才发现,他们连坐的车都是同一辆,只是下车的站点不同。
他们的运气很好,这个时间段正是下班的时候,这辆公交车却还有几个空余的座位。林轻罗找了一个后排靠窗的座位看风景,向云海坐在她的旁边,闭着眼睛,似乎是在沉思。
林轻罗瞄了瞄向云海,忽然想起考试前班里女生的八卦,小声嘀咕着:“真是不公平,哪有人早恋还能考第一的。”
“什么?”
林轻罗被吓了一跳,“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睡着了。”
向云海摇头,“假寐。”
“拽什么文,不就是装睡。”
向云海不置可否。林轻罗沉默是金,只是上下打量着他,眼中多了些审视的意味,偏偏嘴角还噙着诡异的笑容。
向云海似乎欲言又止,但是旁边的女生除了审视以外一句话都不肯说,最后他还是忍不住提问:“你刚刚说了什么?不会是又想出什么整我的招数了吧。”
“没有没有,这回可没有……我只是听说……听说的哦,你最近和咱们班的班长大人走得很近嘛。你们俩……真有点什么情况吧,我还以为早恋的孩子成绩会下降呢。上天真是不公平,我这么努力学习才挤进前二十,你居然这样还能考第一。”林轻罗的脸上泛着八卦中的女性特有的光彩,眉毛高高挑起,戏谑之气四溢。
向云海毕竟只是刚入高中不久的学生,提到有关自己的“桃色传闻”还会有些不好意思。他的脸颊微微泛了红,回答的语气中带了点解释的成分:“别听他们乱传,没有这回事。”
此时的林轻罗,作为严重偏科的语文达人,华丽丽的拽了一句:“空穴来风必有因。”
向云海一时语塞。
“怎么样怎么样?没话了吧。我听她们说过,经常见到你们俩有说有笑地一起走。你敢说你没有点什么想法?你就认了吧,男子汉大豆腐,有什么大不了的。”林轻罗报复“拽文事件”成功,继续敲边鼓。
向云海双颊愈红表情略有点窘迫,林轻罗的一声声追问却带了一丝他不承认就不罢休的意味。他被逼急了,一句话脱口而出:“林轻罗,不要多管闲事。”
林轻罗愣住了,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了许久,却也无话,最终还是回过神来的向云海打破了沉寂。“对不起,”他别开眼,“我没有说你多事的意思,只是觉得本来就没有的事情,你没必要相信。如果我的言辞有点……你别介意……”
“我没怪你啊……我只是在想,我好像确实有点太八卦了……”林轻罗的表情却没有她所说的那么轻松,看上去有点恍惚,似乎在很认真的思考着什么。
“别想了,本来就是我失言了……”
林轻罗的眼睛却忽然添了神采,唇角也浅浅弯了起来,似乎终于想通了什么。“谁叫你平常闷着不说的,我们前后离得近,也算是熟悉吧,你如果有情况一定要跟组织报告,我也好帮你出谋划策嘛,女孩子的心事到底还是同性比较了解。”
向云海皱了皱眉头,“你确定我们这样整与被整的关系,可以熟悉到这种程度?你大概只是想找一个嘲笑我的理由以及恶整我的借口吧……”
“这么说,你是承认了?”
向云海反倒平静下来,肤色也不再“白里透红”。他神情诚恳地说着:“我说过了,真的没有这回事,只是张老师经常找我们过去。”
“好可惜,还以为手头能掌握重量级的八卦资料,说不定还能换几包零食。”林轻罗答得简单而俏皮,她刻意忽略掉了心中略微平复的紧张,并且迅速调整好当前的心情状态。
“你就这么点儿人生追求,也真是可悲可叹。”
林轻罗继续转头看风景,反击却不遗余力:“当然可悲可叹,而且为你们可惜啊。她们都说,你们两个还是很合适的。”
向云海没有回应,只是几不可察的摇了摇头,神色间一派平和安寂。
周末的家长会如期召开,林妈妈肩负与会的重大责任,成功地将做晚饭的任务扔给了父女两人。林家的男主人认命地接了命令担当主厨,林轻罗厨艺不佳,就在旁边打打下手。晚饭刚刚上桌,就听到门口传来响动。林轻罗调侃道:“老妈你还真是鼻子尖,晚饭刚做好就回来了。”
林爸爸敲了敲她的脑袋,“怎么跟妈妈说话呢,没大没小的。”
林轻罗吐了吐舌头,低头盛粥。
待收拾停当,林妈妈就边吃着晚饭边传达家长会中心思想,完全不顾林轻罗在旁边嚷着的“先吃饭再说”的提议。
“你们班主任,是姓张对吧,今天在会上表扬了好几个进步很大的学生,第一个就是你。还说让你们再接再厉,争取进步。女儿这么争气,妈妈听了很高兴呢。”
“我拿了一些传单,还有学校发的一些资料表格什么的,还记了一些老师说的假期要注意的事情,吃完饭拿给你啊。”
“对了,今天你们班第一的那个学生上去介绍了学习经验,我不知道有没有用,就都记下来了,你一会儿来看看能不能用得上。那个小男生挺精神的,说话也得体,一看就是家教很好的孩子。你啊,总是脑袋不灵光,多跟人家学学,将来待人接物也不会吃亏。”
林轻罗本来还乖乖地听着,虽然是左耳进右耳出,怎么说也是在大脑里打了个转。听到这句却觉得心中不平,“你也是,张老师也是,都让我跟他学。他究竟是有什么好的啊,能让你们这么推崇。”
林妈妈瞪她一眼, “你看,你们老师也说了对吧。人家孩子就是不错,你该学的地方还多着呢。” 说完,给林轻罗夹了一块鸡翅。
林轻罗却不肯再说话,默默地吃完晚饭,把碗筷一扔就溜进房间里上网。
她在QQ上给苏筱雅留言:“丫头,为什么所有人都喜欢他,但是我每次看到的都是他的恶劣本质呢。”
每个女生的生命中,总会有那么几个闺蜜死党的存在。闺蜜的意义,在于分享食物、分享闲暇、分享喜怒哀乐以及分享秘密。苏筱雅之于林轻罗,就是这样一个存在,反之亦然。
不多时有了回音:“那说明你特别。”
“而且我就算努力还是赢不了他,他完全是兵不血刃的,用名词形容叫做温和胜利。我宁可跟他好好斗一回,然后输得惨兮兮的,比较有完结感。”
“那说明你特别。”
“实在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他别主动来招惹我,事情也就简单了不是吗?”
“你打算让我重复多少遍?我说,那说明你特别。”
林轻罗托着腮,懒懒地打上了几个字:“那说明我特别……好欺负。”
她仰视着窗外的上弦月,视线扫过那皎皎清辉和寂寂月影,发觉这个夜晚安静得让人混乱。做了那么多年的乖乖女,她几乎是一直遵照长辈的指教,从未有半点行差踏错,因而绝大多数事情的发生都在她的意料之中。而在这一天她终于发现,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事情,正在慢慢地脱离她的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