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重生为奴(中)老矿奴孙三 赵铁头最终 ...

  •   赵铁头最终没杀他。
      不是因为信他,而是因为——齐慕白说得对。韩家的追债人确实约了明晚亥时,在镇西的枯柳树下。三十块灵石,或者一条命,这是黑矿镇的规矩。
      "你会算梦?"赵铁头把他扔进矿洞边的草棚,铁链锁在脚踝上,"什么梦都能算?"
      草棚里弥漫着霉味和尿骚味,三个老奴蜷缩在角落,像是三具干瘪的尸体缩在那里。齐慕白靠在土墙上,揉着脖颈上的勒痕,眯眼笑:"得看人。有些人,梦浅,像溪水,一眼见底。有些人,梦深,像井,得慢慢吊。"
      这是销售话术。不把话说满,留余地,吊胃口。
      赵铁头果然上钩。他蹲下来,凑上前,一大口酒气喷在齐慕白脸上:"那你看我的梦,是溪还是井?"
      "您的梦……"齐慕白故意停顿,观察对方的微表情。赵铁头的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断指,那是紧张的表现,"是河。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汹涌。您想逃,但逃不掉,因为——"他压低声音,"您舍不得。"
      他怎么知道老子舍不得那个窑子里的女人,舍不得那点温存,哪怕明知不是真的。
      赵铁头的脸抽搐了一下。他猛地站起,踹翻旁边的破木盆:"少他妈装神弄鬼!今晚下井,挖不够十斤黑纹石,老子亲手埋了你!"
      铁链哗啦,他转身离去,脚步却比来时虚浮。
      齐慕白靠在墙上,笑容收敛。掌心掐诀,对赵铁头的背影显示——危险系数60。看来刚才的一阵忽悠还是有用的,不然赵铁头杀自己就跟踩死一只蚂蚁一般轻松。手下留情不杀自己,估摸着也是想留个打趣的玩意儿吧!
      他低头看自己的双手。年轻,白皙,没有前世敲键盘留下的老茧,也没有举杯时的划伤。但左眼角的疤还在,像是一个烙印,提醒他:你还是你,那个在城中村出租屋里的社会边角料。
      "不,"他轻声说,握紧那根木棍,举了起来,"这次不一样。"
      草棚角落里,一个老矿工咳嗽起来。撕心裂肺的咳,像是要把肺叶子吐出来。齐慕白看过去,借着门缝透进的光线,看清了对方的样子:六十来岁,满脸褶子,眼窝深陷,嘴唇泛着不正常的紫黑。
      是肺痨。前世他见过太多,有个在电子厂干了二十年的老乡,最后都是这么咳死的。
      老矿工头顶飘着数字:危险系数30。
      齐慕白愣住了。这个老头居然也对自己有敌意,有危险提示。但对方头顶也有灰雾——一缕极淡的、几乎透明的梦,像是随时会消散的炊烟。
      他撑着墙站起来,脚踝的铁链哗啦作响。三个老奴都抬头看他,眼神麻木,像是看一个死人。
      "老爷子,"他凑过去,用前世哄客户的语调,"我能让您在梦里看到老家的亲人。"
      老矿工——后来他知道叫孙三——浑浊的眼亮起一瞬,又黯淡下去。他上下打量齐慕白,目光在那根木棍上停留片刻,然后吐出一口浓痰,差点溅到齐慕白脚上:"废灵根的骗子,滚。"
      齐慕白不恼。
      在前一世的十年销售中,他被拒绝过无数次。电话里被挂断,吃闭门羹,打招呼被拒之千里,酒桌上被当众羞辱。但齐慕白深知,每一单成交,都是从"不"开始的。
      他从草席下摸出一块发霉的饼子——那是赵铁头赏的,硬得能砸死人——掰成两半。这块饼长满了绿毛,但在黑矿镇,这种吃食是硬通货。
      "您教我辨认矿石,告诉我在这里怎么活下去,"他把半块饼递过去,"我就送您一场梦,一场与家人相聚的梦。"
      孙三盯着那半块饼,喉结滚动。他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肺痨让他吃不下,但饥饿是另一种疼痛,像是胃里长了爪子,在挠。
      "你怎么知道我想见家人?"他声音嘶哑,像是破旧不堪的风箱。
      齐慕白眯眼笑,眼角疤皱成蜈蚣:"您刚才咳得极难受的时候,喊了一声'娘'。"
      这是察言观色。前世他能在酒桌上读出甲方爸爸的真实预算,能从客户的微表情里判断成交有没有戏。孙三那一声"娘",轻得几乎听不见,但齐慕白抓住了。
      孙三沉默了很久。草棚外传来其他矿奴的呻吟,远处有监工的呵斥,还有永远不停的、矿石撞击的轰鸣。
      终于,他接过那半块饼,没有立刻吃,而是小心翼翼地掰下一小块,含在嘴里,让唾液慢慢软化。
      "黑纹石,"他含糊地说,"表面有黑纹,像人的血管,敲开里面是暗红色。废渣土,表面光滑,敲开是灰白。两者混在一起,监工要的是黑纹石,倘若错认了废渣土,是要挨鞭子的。"
      齐慕白认真听着,同时观察孙三头顶的梦。那缕灰雾稍微凝实了一些,像是被风吹动的柳絮,慢慢聚拢。
      "还有呢?"他问。
      "还有……"孙三又咳起来,这次更剧烈,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还有……别相信任何人。这矿里,吃人的不是妖兽,是人。"
      齐慕白点头。这道理他懂。前世销售部里,抢客户、抢资源、背后捅刀子的,哪个不是衣冠楚楚的"同事"?
      "明晚,"他说,"您睡的时候,我送您那场梦。"
      孙三没有回答,只是慢慢啃着那半块霉饼,眼神飘向草棚外的某个方向。那里是东方,是日出的方向,也是——齐慕白后来才知道——孙三老家黄土坡的方向。
      当夜,齐慕白没有下井。
      赵铁头似乎忘了这个茬,或者是有意晾着他。齐慕白乐得清闲,在草棚里研究那根木棍。裂纹纵横的棍身,握柄处微微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
      他尝试再次掐诀,发现不远处路过,并且瞟了自己一眼的赵铁头,对他的危险系数涨到了80。
      当他双手持棍,闭上眼睛,却开始依稀能"看"见一些东西。
      草棚里其他人的梦。
      孙三的梦最淡,像是一缕即将消散的烟。另外两个老奴,一个梦见吃饭,一个梦见女人。赵铁头在远处的棚屋里,梦境最浓烈——红烛、女人、骰子、逃路,循环往复。
      "这就是……探梦?"
      齐慕白喃喃自语。探梦,是"探索",是"阅读",是"感知",是某种他尚未理解的"力量"。前世他读过很多网文,知道"系统""金手指"的套路。但这不是系统,没有任务,没有奖励,只有这根那群人差点把自己打死的木棍,还有那个不知分输赢、还是分生死的胜率数字。
      "生活给了我很多选择,"他摸着棍身的裂纹,突然笑了,"这次,我选择相信相信的力量。"
      相信这不是幻觉,相信他能活下去,相信——马爸爸说过,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更何况自己对赵铁头还有10%的胜率——肯定能翻盘。
      因为他是个销售员。销售员的天职,就是把不可能变成可能,把拒绝变成成交,把10%的成交率,用话术、用算计、用不要脸的坚持,撬成50%,撬成100%。
      凌晨时分,孙三终于睡着了。他的呼吸很轻,很浅,仿佛是一根随时就要断掉的风筝线,线的那头是孙三的老命。齐慕白爬过去,用那只意识无形的“手”,轻轻触碰老人的额头,闭上眼睛。
      【探梦】,发动。
      世界在齐慕白的眼前展开。
      不是孙三的草棚,不是黑矿镇,而是一片黄土高原。小院,槐花,炊烟袅袅。活蹦乱跳的孙三背着柴火进门,老娘端出一碗热汤,上面漂着葱花和油花。没有说话,没有声音,只有笑,只有温暖,只有——
      家。
      齐慕白站在梦的边缘,像一个偷窥者。他看见孙三在梦里哭了,老泪纵横,哭完后又笑得像个孩子。他记录这一切,不是用笔记,是用意识,用那只手作为媒介,把那些画面、那些情感、那些温度,"拓印"进自己的记忆。
      然后,他发现了异常。
      在梦的尽头,在黄土小院的柴门之外,有一闪而过的金光。像是阳光,又像是——门。
      他想要看清,却被一股力量弹了出来。回到草棚,回到黑暗,回到孙三轻轻的鼾声里。
      掌心发烫。他低头看去,危险系数20。
      危险系数跌了。因为行善?因为帮孙三圆梦?还是因为……他触及了某个不该看见的东西?
      齐慕白靠在墙上,听着孙三的鼾声,突然感到一阵疲惫。不是身体的累,是灵魂的倦。像是有人从他脑子里抽走了什么,又塞进了什么。
      "皱巴巴的生活,"他喃喃自语,想起前世看过的一句话,"需要适时的熨烫一下。"
      这单生意,他赚了。
      但赚了多少,他还不知道。只知道,当晨曦透过门缝照进来时,孙三醒了,浑浊的眼里有了光。他看向齐慕白,不再是看骗子的眼神,而是——
      看一个奇迹。
      "我梦见我老娘了,"他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她还说,槐花开得正好,等我回去。"
      齐慕白眯眼笑,没有说话。
      他看着手中的木棍,裂纹里似乎渗入了一丝土黄色的光泽,微弱得像是幻觉。
      这就是黑矿镇的第一夜。一个重生为奴的销售员,一根神秘的木棍,一个濒死老人的梦,并且——
      孙三对自己的危险系数降到了20。
      "既然是无法重来的一生,"齐慕白告诉自己,“对晨曦,对未知的世界,尽量活得快乐和自由。"
      这是他在前世在微信朋友圈看过的话,当时觉得矫情,现在觉得——
      是真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重生为奴(中)老矿奴孙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