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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暴雨夜,她被他捡回来 江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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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七月,暴雨如注。
一辆黑色迈巴赫无声地滑入兰亭公馆的地下停车场,车灯照亮了灰白色的水泥墙面。后视镜里,后座上的男人闭着眼,轮廓在明暗交替间显得冷硬而深邃。
宋明时今年二十八岁,明时集团最年轻的掌权人,江城商界的一个传说。传说他十三岁被送往海外,二十二岁接管濒临破产的明时实业,用六年时间将其打造成横跨地产、金融、科技的千亿帝国。传说他心狠手辣,不近人情,连亲生父亲的面子都不给。传说他身边从没有女人——不是不能,是嫌脏。
“宋总,到了。”司机老周小心翼翼地开口。
宋明时睁开眼,一双淡漠的黑眸像深冬的湖面,不见底,不起波澜。他推开车门,长腿迈出的瞬间,余光瞥见地下车库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小小的影子。
他本不该注意的。
但他停下了脚步。
那是个女孩,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瘦得像一根被风吹折的芦苇,浑身湿透,抱着膝盖缩在两根消防水管之间。她的校服上印着“江城第七中学”的字样,白衬衫被雨水浸得透明,隐约能看到后背嶙峋的蝴蝶骨。她的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发抖,像一只被遗弃在暴风雨中的幼鸟。
宋明时看了她三秒,转身走向电梯。
“宋总,”老周犹豫地开口,“那个小姑娘……”
“不关我们的事。”
他走进电梯,按下顶层按钮。电梯门缓缓合上,将地下车库昏暗的灯光一寸寸收窄。就在门即将完全闭合的瞬间——
一声极轻的、几乎被暴雨声淹没的咳嗽传了进来。
那咳嗽声很细,很碎,像一片薄玻璃摔在地上,不是清脆地碎,而是慢慢裂开,每一道裂纹都带着疼痛。
宋明时的手不受控制地按住了电梯门。
他闭了闭眼,低声骂了一句什么,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走近了,他才看清女孩的状况。她的嘴唇是青紫色的,不是冻的——是缺氧的那种紫。她蜷缩的姿势也不仅仅是因为冷,更像是胸口疼得直不起腰。她的右手死死攥着校服领口,指节泛白,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动一根生了锈的风箱。
宋明时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滚烫。
女孩被他的触碰惊醒,猛地抬起头。
那是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小脸,五官精致得像瓷器店里最贵的那件展品——杏眼,翘鼻,唇形饱满但毫无血色。她的眼睛很大,瞳仁是浅褐色的,像被水洗过的琥珀,里面盛着与年龄不符的、小心翼翼的警惕。
像一只被踩过尾巴的猫,明知道跑不掉,还是竖起了一身毛。
“你叫什么名字?”宋明时问。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抱住自己,胸口剧烈起伏。她突然猛地咳了起来,不是普通的咳嗽——是那种整个人都在痉挛的、几乎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剧烈呛咳。她弯下腰,一只手撑在地上,指节擦过粗糙的水泥地面,蹭破了皮,血珠渗出来。
宋明时看到她的校服口袋里露出一角病历本。
他抽出来,翻开。
“宋期期,女,12岁。先天性心脏病,法洛四联症术后残余分流,肺动脉瓣重度关闭不全,心功能Ⅲ级。建议:避免剧烈运动,避免情绪激动,定期复查,考虑二次手术。”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医生潦草的笔迹:“患者为孤儿,由福利院抚养,手术费用约需四十万,福利院无力承担,已暂停积极治疗。”
宋明时沉默了很久。
暴雨砸在地下车库的通风井盖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宋期期,”他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声音很低,“跟我姓?”
女孩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福利院院长说,我是被丢在福利院门口的,身上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宋期期’三个字。”
“你知道你有心脏病吗?”
“知道。”
“你在发烧。”
“知道。”
“你蹲在这里干什么?”
宋期期垂下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福利院交不起手术费,说……说让我自生自灭。我不想死在福利院的床上,那里还有别的小朋友,会吓到他们的。我想找一个没人的地方……”
她没说完,但宋明时听懂了。
她想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安安静静地死掉。
十二岁的女孩,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话。
宋明时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裹在她身上。外套太大,把她整个人都包了进去,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他弯腰将她抱了起来——太轻了,像抱着一把干枯的树枝,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肋骨的形状硌着他的手臂。
宋期期本能地挣扎了一下,但她太虚弱了,挣扎的力气连一只猫都推不开。她仰起头,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里面不再是警惕,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困惑,以及某种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的、陌生的温度。
“你要带我去哪里?”她问。
“回家。”
“我没有家。”
“现在有了。”
宋明时抱着她走进电梯,按下顶层。老周在后面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默默去开车了。
电梯里,宋期期靠在他胸口,能听到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像一面被敲响的鼓。而她的心跳却是紊乱的,像一只受了伤的鸟在笼子里扑腾,忽快忽慢,随时可能停下来。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的声音闷在他衬衫里,含含糊糊的。
宋明时低头看了她一眼。
“不知道,”他说,语气冷淡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可能是脑子进水了。”
宋期期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弯了弯——那是她三个月来第一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