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归朝
沈 ...
-
沈昭宁站在暗处。
圣旨到的时候，她正在擦刀。刀鞘上有一条细细的划痕，是去年留下的。她用手指摩挲了两下，没擦掉，就不擦了。
“殿下，陛下有旨。”
太监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尖细尖细的，像针扎在纸上。沈昭宁把刀插回腰间，手搭在刀柄上，站到暗处。
她的位置很好。光线从她身后照过去，前面的人看不见她，但她能看清每一个人。这是暗卫的站位——永远在暗处，永远看着所有人。
陆昭走出来，跪接圣旨。
沈昭宁看不见他的脸，只看见他的背影。肩很平，背很直，和十年前一样。
十年前他八岁，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她娘的棺椁出宫，无声地哭。
她那时候七岁。她记住了。
不是记住他的眼泪。是记住他在哭的时候，还站得那么直。
太监展开圣旨，念了一大段。沈昭宁没仔细听，直到听见几个字——
“和亲公主沈蘅之女，即日归朝。”
她的手在刀柄上顿了一下。
沈蘅。她娘。
死了十年的人，突然被提起。
陆昭接了旨，站起来。他转过身，目光往暗处扫了一眼。很短，只有一瞬。
沈昭宁没动。
等所有人都走了，她才从暗处走出来。夕阳照在宫道上，金灿灿的。她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手搭在刀柄上。
“归朝。”她低声说，像在嚼这两个字。
她娘死了十年，没人提过。现在突然要她归朝。
她不信这是好事。
---
当晚，陆昭来找她。
沈昭宁坐在房间里，对着铜镜拆发髻。烛火晃了一下，她的影子投在墙上。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她听出来了。
她没回头。
门被推开。烛火晃了一下，他的影子落在她肩上。
沈昭宁继续拆发髻。铜镜里映出他的脸。和白天不一样——白天他是太子，面无表情。现在他的嘴角往下压着，眉心有一道很浅的褶皱。
别人看不出来。她看得出来。
“归朝的事，”他说，“你知道了。”
“嗯。”
“我护送你去。”
她放下梳子，转身看他。“为什么突然召我归朝？”
“不知道。”
“你不知道就接旨？”
“圣旨不是用来问为什么的。”
她盯着他看了三秒。他的眼睛很黑，黑得像没有月亮的夜。她跟了他十年，知道他在撒谎。
“你知道。”她说。
不是问句。
他没说话。
她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匕首，别在腰间。动作利落，没有犹豫。
“什么时候走？”
“明天。”
“好。”
她从他身边走过，往门口去。
“沈昭宁。”他叫她的名字。
她停下来，没回头。
“路上小心。”
她没说话，走了出去。
---
第二天，天没亮，队伍就出发了。
沈昭宁骑马跟在陆昭身后，保持三步的距离。和十年来的每一天一样。但不一样的是，她不是以暗卫的身份跟着他——她是被护送的人。
队伍不大，几十个人，十几辆车。车上是萧姒进贡的贡品。沈昭宁不知道萧姒是谁，只知道她是敌国的女王，和她娘有关系。
出了城门，官道两旁是大片的荒地。荒草长到马肚子高，风一吹，像波浪一样翻滚。
“还有多远？”她问。
“两个月。”
她没再问。
---
走了三天，平安无事。
第四天傍晚，队伍在一个山谷里扎营。沈昭宁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那块铜钱。铜钱很旧，边缘磨得发亮。她娘留给她的唯一一样东西。
她翻过来，又翻过去。正面是字，反面是花纹。
她不知道这枚铜钱是什么意思。她娘没说过。
“还不睡？”陆昭走过来，坐在她旁边。
“不困。”
“你盯着它看了三天了。”
她把铜钱攥在手心里。“我娘什么都没给我留下。就这个。”
陆昭没说话。
“你说，她为什么留一枚铜钱？”
“也许有用。”
“有什么用？”
“到了京城就知道了。”
她看着他。火光在他脸上跳动，忽明忽暗。“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在撒谎。”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远处传来一声尖叫。
沈昭宁的手搭上刀柄。陆昭站起来，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尖叫声又响了一声，然后断了。
像是被人掐断的。
“有刺客。”陆昭说。
话音未落，箭矢从黑暗中射来。嗖——钉在陆昭身后的马车上。嗖嗖——又是两支，一支钉在火堆旁，一支擦着沈昭宁的耳朵飞过去。
沈昭宁拔刀。
她没动。她听声音——箭从北边来，人也在北边。不多，七八个。
“你留在这里。”陆昭说。
“不行。”
“你是被护送的人。”
“我是暗卫。”
她没等他回答，转身冲进黑暗。
刀锋划过空气，撞上另一把刀。火花溅出来，照亮了对面那张脸——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冷，像冬天的河水。
沈昭宁没说话。她的刀快，对方的刀也快。两把刀碰在一起，又分开，又碰在一起。
对方的力气比她大。她后退一步，又后退一步。
“你不是我的对手。”那人说，声音压得很低。
“试试。”
她转身，刀锋划过那人的肩。血溅出来，那人闷哼一声，退后两步。
“走！”那人喊了一声。
黑影散去。箭矢停了。山谷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昭宁站在原地，手搭在刀柄上。她的手臂被划了一道，血顺着手腕淌下来。没看，站在那里。
陆昭跑过来。“你受伤了。”
“皮外伤。”
“你——”
“他们是谁？”她打断他。
陆昭看着她。“萧姒的人。”
“萧姒是谁？”
“敌国的女王。你娘的姐姐。”
沈昭宁的手指收紧。刀柄上的纹路硌着掌心，生疼。
“她为什么要杀我？”
陆昭沉默了很久。
“因为你娘手里有一份名单。萧姒安插在大燕的所有暗探。你娘死了，名单下落不明。萧姒以为名单在你手里。”
“所以她要杀我。”
“对。”
“那名单到底在不在我手里？”
陆昭看着她。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黑。
“在。”他说，“你娘留给你的那枚铜钱，就是名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