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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观者(完) 去死吧,臭 ...

  •   宫术走在夜幕里,夜晚的云下区并不繁荣,几乎没有行人在街上游荡,只有几个负责巡逻的低端机器人。
      市中心的地带看起来却像是郊区一般。

      他这样一个着装奇特的人在大街上很是显眼。

      “智能导航提醒您:前方30米处设有一路障,请注意向左避让,前方直行150m后左转,距离目的地漱石拍卖行的陆地距离还有34公里,高空距离还有10公里,预计需要3h”
      这样一段语音播报通过宫术脑中植入的芯片进行传导。

      但他的脚步却没有依照导航指示的前进,而是在路过一条小巷的时候拐了进去。

      里面是拥挤的居民区,低矮的排屋,深灰色的石材外墙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高耸的铁艺栏杆将狭窄的走道与住房的前院隔绝开来。

      这里显示出了与白日里完全不同的景象。

      耳边总能听到电机高速运转时发出的杂乱的“嗡嗡”声。

      如果有人透过窗户就可以看见,房屋内是许多的大型机器和自动化流水生产线,不时有身穿安全服的人在机器的间隙里巡视。

      但也有很多房屋内传来男女打骂或者孩童哭闹的声音。

      整个云下区就是个大型的轻量化的集体代工厂,每个个体自成一户,只需要向皇室管辖的政府申请并缴纳租金,就可以拥有一台与一整个房间差不多大的生产车间,可以为上一层提供商品。
      由于请不起雇佣,他们只能亲力亲为。

      自发检修、自发运行、自发验收、自发售卖。

      耳边的话语从进入巷子起就没有停止过关于钱的话题。

      宫术的脚步没什么声音,他平淡地低垂着头,对耳边的动静早已见怪不怪。

      为了维持表面的体面,云下区的人民会故意装作闲适的样子走在大街上,赏花、喝下午茶或是和朋友一起漫步在城河边,开一家几乎无法盈利的体面的店铺。
      其实只是在高强度精力劳作下无法再做什么罢了,但却人人自居优雅。

      他们只关心眼前的利益,关注着自己的资产能不能够跨越阶级。

      黑幕下无休无止地劳作才是这片城区的本色。

      虽然由于新皇颁布的政策,现在已经不允许是16岁以下的孩子参与生产劳作了,不过这并没有什么用,毕竟没有一家人愿意支付自己孩子上学的费用,到达了年龄后让孩子参加免费的异能检测活动。

      有天赋就卖掉,没有天赋就成为家中工厂的员工,直到父母离去,继承他们的志向。
      无一例外。

      耳边哭闹的孩童声像是来自幼时的自己,曾在机油充斥的车间里不分昼夜地干活,甚至有一次差点被突然故障的机器人切掉脑袋。

      宫术修长的手指虚握成拳抵在嫣红的唇边,他忍不住轻咳了下。
      宽大的衣袖垂落,瓷白的掌心里是刺目的血。

      他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

      宫玉忍不住想,这里的污染居然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吗?

      土系异能者对于污染会比较敏感,换而言之,他们这种人很容易被污染,是异能鄙视链最底端的存在。

      宫玉弯起指尖摸了摸口袋里的电子猫。

      小猫夹着咪咪了几声后,在他的手心里变化成了一个草编的小猫。

      只是这只草编的小猫的脸上覆着一张瓷质的面具。

      宫玉把它脸上的面具给取了下来,他摩挲了几下面具的表面,下一秒面具就化作了一捧干土。
      他一扬手,这些干土便纷纷扬散在了地面上。

      他的身后,季殊面无表情地借着巷子的拐角掩藏着自己的踪迹,每个转角之间的距离不过十几步,因此她也不能靠得太近。

      好在地图上显示着,巷子内部只有单条道路,因此季殊也不担心会跟丢。

      季殊眼前是系统配备的面板,上面一个金色的箭头与她之间始终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这是她刚刚用积分换取的一次性的追踪道具。

      某一时刻,箭头终于停了下来,并且再也不动了。

      季殊抬头,眼前是扇明显不同于其他住户的铁制大门。

      大门上有许多锈蚀的痕迹,应该有些年代了,还混杂着很浓的机油味,看起来许久没有人打理的样子。

      这户人家要比其他的要宽敞许多,也高上许多,似乎上面还多了一层。

      想起路上看到的景象,难怪这里的房屋造型看起来中间高两边低的居然人手一条流水线吗?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走生产商的路让生产商无路可走?但季殊对这种高强度的劳作持批判态度。

      毕竟她只支持高效内卷,这种无意义地卷法不仅伤身伤心还可能早衰。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在那些个火花四射或者带有化学试剂味道的房间内居然连工作服都不穿。

      帝国该加强一下知识普及工作了。

      季殊在心中评价完,轻轻推了下眼前这扇大门。

      门扉在她的作用力下掀开了一角。

      季殊把终端的摄像头打开,悄悄伸进缝隙里扫了一圈。

      视野里没有任何的人影。

      季殊后退了几步,她观察了下围墙的高度,借力轻跃,指尖扣住墙沿一翻,眨眼间就落到了墙壁的另一边。

      季殊的脚踩在了一个类似于院子的位置。

      看来确实与其他的房屋不太一样,毕竟其他人都是平矮的排屋,这里不仅单独划了出来,还配备了院子。

      这个院子并不大,大概季殊横竖走个七八步的距离,边角被划分成了三个区域,里面还种着枯萎的植物,看起来曾经的主人曾经在这里养过花,还有几把木椅被随意地摆放在地上。
      地上堆积着土灰,有一道脚印从门口径直走进了屋内。

      与系统上的追踪显示的一样。

      季殊谨慎地贴着墙边往屋内摸去。

      只是还没等她摸到门的边缘,本该毫无生气的屋内却传来的古怪含糊的咒骂声,混杂着一个小孩求饶的哭声。
      紧接而来的还有数不清的类似于玻璃砸在地面上的刺耳的碎裂声。

      季殊一愣,大跨步往前,她刚推开门,一个瘦小的身躯就呈高空抛物似地朝她身上砸了过来。

      “!”季殊下意识把对方接到了自己怀里,可迎面而来的冲击力还是撞得她一连后退好几步,后背狠狠砸在了门扉上。

      半开的门扉彻底合上,听到咔嗒一声响,不用想也知道,她这一撞,这本就生锈的门……
      彻底卡死了。

      季殊被磕得倒吸一口凉气,她把怀里的小孩扶正,低头想去询问他的情况。

      只是她还没张口,整个人就浑身一震。

      这个只到她腰部的小男孩,脸上赫然戴着一张青绿色的瓷制面具!

      本应温润如玉的色泽在劣质的白炽灯下泛着诡异的色彩。

      这是一副眉目低垂、神态宁静的瓷面,它的额头与两侧饰有繁复的卷草纹与花冠的立体浮雕作为装饰。

      这副面具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像京剧里面“旦”的角色。
      但只是有点。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第一次与这副垂目面具对上了时候,它好像正吊着嘴角朝她狂笑。

      胆子一直都不怎么样的季殊:“……”

      季殊“安详”地合上了自己的双眼,早知道她就不来了,早知道她就滚回去睡觉了,早知道就不好奇了,早知道……

      既然如此……

      季殊紧紧闭着眼,强行把自己的脑袋抬起来,眼前试探性地微微打开一条缝。

      在二楼的平台上,站着一位体态臃肿、一位瘦削见骨的人影,看样子就是他们将男孩从二楼上给摔下来的。

      而他们的脸上……
      也各自佩戴着不同的瓷制面具。

      一个着以祭红釉,在光线下泛着深沉而压抑的血色,面颊瘦削,颧骨高耸如刀锋般突兀。
      那双细长的凤眼被刻意描画得极度上挑,眉心紧锁,鼻梁勾出一道极窄而挺直的线条。

      另一副则呈现出了枯黄与暗绿交织的斑驳色泽,整张脸臃肿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轮廓,五官被挤压得挤作一团。

      除了男孩身上这张面具,其他两副的面具的设计则带着隐晦的恶意。

      但配上他们泛黑泛青的肤色……都很吓人。

      怀里的小男孩头发有些长,甚至有些打结,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他似乎一直都在仰着头凝视着季殊,但季殊看完了另外两副面具后,又“安详”地合上了眼睛。
      有点不敢看了。

      “姐姐?”

      坏了,鬼开始叫她了,季殊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怀里的男孩声音里带着欣喜和狂热,宛若她此刻像某位神明。
      他的音质很清脆:“姐姐,你是来接我的那位观者小姐吗?”

      “观者?”季殊下意识狐疑着睁开了眼睛。

      观者,观天地,明污净,是神明瞥向人间的一道目光,不偏不倚,不藏不掖,是倒映和反映世界的一面镜子。
      传闻说观者可以拔除污染,可以明人心险恶,可以超脱与时间与空间之外。

      “姐姐,你一定是来拯救我的对吗?你们说过会让我加入的……”

      小男孩说着说着给自己激动坏了,就连一直古怪阴暗的瓷面都显得阳光了不少。

      季殊心中呸了一声,认为这纯属放屁。

      世界上只有一种人可以达到这种境界,那就是爽文主角。

      季殊没感觉出来自己爽在哪,而大家瞧着都挺命苦的。

      她终于意识到“伊甸园”这个养蛊场的名称奇怪在哪了。

      这不纯纯邪教吗!
      靠着一个噱头去引诱他人,并把他们推向不见底的深渊。

      这一下,季殊看向男孩的目光顿时变了,这是个被荼毒了的小可怜啊。

      于是季殊正了正神色,端正站好,脖颈拉出一道修长的弧线,目光平视前方。
      配上她身上独特的气质,整个人像是一株立在雪原上的青松。

      和整个弥漫着脏污的机油味的屋子格格不入。

      这是个很标准的军姿,因此小男孩几乎是顷刻就反应了过来。

      “不!你不是那边的人!你走开,不要靠近我,我不要去上学!我不要去上学!”小男孩在季殊的怀里挣个不停,边骂边啃。

      但他脸上戴着瓷制面具,连嘴都没有,声音也因为情绪过于激烈变得又尖又细,冰冷的光滑的触感落在季殊身上,感觉全身像有毒蛇在爬。

      于是季殊也为他奉上了她专治熊孩子的杀招。

      季殊对他的哭闹没有任何反应,一只手扯过他的两条手臂瞬间反剪至他的背后,另一只手用力扯过他的耳朵往外边拉。

      小孩顿时痛呼。

      “再吵再闹给你气门芯拔了。”季殊没什么表情地威胁一个小孩。

      在小孩愤懑抬头瞪她的时候,季殊冷着眼俯视着他。

      透过面具上垂眼的细小的缝隙,季殊似乎能看见他那双倔强的不肯服输的眼神。

      她还想威胁几句,就见原本还生龙活虎的小孩突然捂着自己的肚子开始满地打滚,嘴里还在痛呼着。

      耳边听到楼上的那两位急切下楼的脚步声。

      季殊看了眼自己的手。

      不是吧,她也没使多少劲儿啊……不能一个小孩也碰瓷吧?

      季殊刚想扶他起来,就见小孩开始朝外吐着些什么。

      “……”季殊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小男孩原本的体型算是不瘦不胖的类型,打眼看上去没什么问题。

      可他这一吐,就像被抽干了生命力一样,整个人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削瘦下来。

      季殊定睛一看,他吐出来的……

      居然是混杂着血液的白土!

      -

      为了防止未清除的污染泄露,实验基地的外部有着许多巡逻的警卫。

      他们统一穿着统一的白色的制服,姿态刻板得像一尊尊雕塑,面容在帽檐的遮掩下看不清晰,只能看见过于苍白的嘴唇。

      比较特殊的是他们警服左臂上统一佩戴的金蔷薇的臂章。

      这是于家的标识。

      宫玉闭着眼垂着头径直从巡逻的士兵的身边穿过。

      于家带来的大型的照明装置打在他的身上没有在地上留下影子。

      看来他的能力依旧正常,但季殊却是在一瞬间就发现了他……

      为此他甚至主动解除了能力。

      为什么呢?宫玉那只绕着串珠的手摩挲着下巴思考。

      看得见污染的异能也包括他这种几乎不携带污染的土系异能者吗?

      宫玉走在已经废弃的基地走廊里,皮鞋踏在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他明明看不见,却没有丝毫地质疑,径直朝着最深处走去。

      本来好好待在他口袋里的草编小猫兴奋地在周围闻闻嗅嗅,不时又带着满脚的灰踩在宫术的肩膀上喵喵叫。

      宫术只能有些无奈地拍了拍肩膀。

      “可惜,没有吓到她,果然残次品怎么样就是不行吗?”宫术听着草编小猫的叫喊若有所思。

      在逐渐靠近目的地的时候,有个由破铜烂铁组成的机器人出现在了宫玉的面前。

      它朝着宫玉恭敬道:“主人,季时先生已经等了您很久了。”

      宫玉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

      看来这个也没吓到她。

      完成全部任务的机器人瞬间风化为了一地的带着锈蚀的铁粉。

      由于距离报废的年份已经有了些年份,宫玉甚至不需要刷虹膜就能进入到实验室内。

      他摸了摸草编小猫的头:“小乖,看看我有没有走错。”

      虽然观己观人观世界,凭借一些手段甚至可以走在时空的间隙里。但偶尔也会在这种小事上面毫无办法,宫术摇了摇头。

      小乖朝着他喵了一声。

      看来没错,宫玉走了进去。

      里面的东西几乎已经被打扫一空。

      其实不止这个实验室,包括基地里面的会议室和档案室,所有涉及家族机密的物件都被清理干净了。

      为什么大费周章地用异能养这么多木系异常呢?

      实验真相?宫玉玩味地笑了下。

      这种只在原理上难以实现的构想,于家的大少爷只需要简单联想一下就好了。

      他们真正想要掩藏的,是曾经季夫人留在基地里面尚未来得及销毁的关于皇室的秘密。

      只需要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往突然出现的S级异常的身上引,就不会有人注意到季时的动作。

      宫玉站定。

      他的面前是季时懒洋洋双手撑在洗手台上的背影。

      宫玉闭着眼睛判断了下,他似乎正在阅读镜面上写下的字。

      宫玉语气和缓:“阿时,你在看什么?”

      季时没有回头,他那副带着独特调调的嗓音意味不明地问:“在场景里,你用你那个障眼法做了什么呢?”

      虽然他确实是实验的验收者,但在#01号实验室内置一个办公室什么的,即使是他也不可能说得动季月。
      毕竟她对于自己的作品有着近乎恐怖的掌控欲,无论是生杀予夺。

      宫玉似乎有些伤脑筋的揉了揉脑袋:“这也没有办法,林小姐太难抓住了,我的障眼法也没有办法把她困住,反倒让她跑到季殊面前去了。”

      季时似乎是笑了下:“啊……是这样吗?但你应该知道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那个吗?”宫玉恍然大悟般一拍掌。
      随即不加掩饰地吊起嘴角笑道:“你知道我的,看你这么喜欢,我总得看看这是位什么样的人,万一对方只是耍着你玩呢?我可见不得阿时这么纯情的人被骗。”
      虽然这中间出了些问题,比如他不得不中途用污染改变了#241对于他的认知。

      一个只养在罐子里面的,从来没有进过这间实验室的花怎么知道里面有什么呢?

      宫玉有些出神,就是不知道漂亮小姐有没有想到这点呢?

      季时没说相信与否,他只是温和地弯起眼回过头:“是吗?那你能跟我说一下你是怎么做的吗?”

      在他的面前,头顶的无影灯打在宫玉的身上。

      他颈间层层链绳像是某种枷锁,暗纹的稠衣上似有活物游走。

      但季时的目光只是落在他的脸上。

      他脸上那张玉制的观音面具上。

      他惯用来掩饰自己和表演的把戏。

      宫玉的神情掩盖在面具之下,季时只能听见他的声音里带着不知从何而来的遗憾。

      “我只是按照你的要求尽量拖住她,顺便开几个小玩笑,就像现在,她正在观看我精心编写的剧目。”

      “是吗?”季时不带什么情绪的声音忽而出现在他的面前。

      下一秒,玉石碎裂的声音在室内很是兀突。
      以及接着的不绝的打斗声。

      而在那面镜子上,原本被油漆写上的“信”旁突兀地被人用血写了几个字。

      笔锋不藏,横竖恣意。

      只是内容怎么样都与这字迹不相匹配。

      笔迹的主人对于这封信只回以简单的几个字——
      『去死吧,臭傻逼』

      尤嫌不够似地,还泄愤地用沾满血的手在“信”上抹了一道。

      那血手印从问候语开始,斜角45°,一直抹到了署名。

      像是在上面打了个否定的禁止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观者(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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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感谢愿意喜欢这本书的宝宝~ 原本的章节已经全部替换完成! 接下来一周都会日更6000左右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