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于破晓前夜》SUGACAT

14、第 14 章

　　齐卓站起身，手中拿着钢管，他的眼神很空洞，不再反射出积极向上的光，全然不像喻衡上次见到的那个通力建设大老板的样子。

　　“以前创业的时候我很穷，我老婆难产我没钱送大医院，在诊所里拖到死，最后医生给我抱出来了一个小小的女孩儿......我和我老婆感情很好，桑茗是她留给我的礼物。我记得桑茗六岁的时候，我跑业务从老房子的巷子路过，我看到她蹲在地上，那天的太阳很大，她就蹲在商店外面的树荫下，直勾勾地盯着别的小孩儿手里的冰淇淋。”

　　他的声音很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摩擦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血的铁锈味：“我看到她捡别人撕掉的冰淇淋包装纸舔，你们知道我的心情吗？我疯了一样跑业务拉客户，在酒桌上喝的吐血，我疯了一样挣钱就是为了捡回那年夏天我和她碎掉一地的自尊。”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女儿过得更好啊，为什么，为什么要伤害她？”

　　齐卓整张脸都呈现出一种彻彻底底的放弃与绝望，被数不尽的金钱伪装出的面具稀里哗啦地碎了一地，剥落到最后，不过是个爱女儿的父亲。

　　齐卓颤抖声音道：“喻队，我没办法了，9天了，再找不到人我该怎么办啊？”

　　喻衡摆了摆手，示意围着的特警向后退去，他只身一人走到齐卓的身边：“齐叔，我们也算是老相识，我叫你一声叔，你听我说。咱们现在都清楚，绑架齐桑茗的大概率是通力建设的对头公司，具体是哪家还需要你和我们好好配合，我们必须抓紧时间排查。你还不知道，我爸和我被举报停职了，这背后有一个人不想我们去查真相，我们不能自乱阵脚，你要冷静。”

　　喻衡动手从齐卓手里取下钢管：“把这几个孩子放了，你跟我回局子里，这事儿还不至于这么严重，最多蹲几天，你得把精力放在配合我们的上面。”

　　王婷冷哼一声：“非法拘禁，故意伤害，暴力胁迫，控制我们的人身自由，这还不算严重？果然是有钱可以为所欲为啊。”

　　桑翼：“警察叔叔，您在学校里和我们说的那么信誓旦旦，没想到也是站在大小姐那边助纣为虐啊？果然官官相护啊？”

　　喻衡恨铁不成钢地啧了一声，这几个倒霉孩子，等自由了再说垃圾话不行吗？非得把人逼急了？

　　祁乐见状上来，招呼着特警把几个学生松绑扶起来。他去扶受伤比较重的李附之：“怎么回事啊？”

　　王婷看到李附之的伤口，泪眼汪汪地道：“在车上他们要动手打人，班长为了保护我们，被那个保镖砸了一下。”

　　祁乐温声道：“你没事儿吧？”

　　李附之捂着脑袋摇了摇头，在特警的带领下从化工厂里出去。喻衡的手机叮的一声，身边的齐卓被吴瞳扣上手铐往车上带，喻衡点开手机：“祁乐你过来看看。”

　　“什么？”

　　“齐桑茗从齐卓卡里刷出去的钱，她去买了这个玩意儿？”

　　画面上是一张手镯的照片，祁乐伸出两指放大看下面的付款截图：“49万？就这个手镯？”

　　喻衡：“宝格丽镶钻款，喜欢吗？”

　　祁乐：“好贵。”

　　见着四周没人，喻衡凑到祁乐耳边：“我给你买个？”

　　祁乐转头就走：“不要。”

　　喻衡凑上去：“真的，你仔细看看，这是男款的，你喜欢哥给你买个，不开玩笑。”

　　祁乐握着车把手，转过身冷声道：“没个正形，你赶紧回局里审人吧，我送他们去医院检查。”

　　最后的安排是喻衡吴瞳等人带齐卓回局子里审问，这件事情闹得比较大，学生们拍下了不少的视频，通力建设□□这个词条立刻被顶到了本地的热搜上。如果靖安市局不能拿出一个合理的交代，事情被闹到了上面，中央下场的话就更难收场了。

　　对此喻衡的解决方式是，该关就得关，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全部关关关！然后自己也被通报批评了！局长远距千里打回来了电话暴怒：“给我滚回家呆着去！！”

　　“喻队你先回去吧，二队和三队都回来了，我们马上动员大会和齐卓对接，提审所有可能对齐桑茗下手的人。我随时和你电话同步调查情况。”

　　喻衡：“嗯。”

　　“？”吴瞳疑惑地看着站在市局门口但不走的喻衡：“你走啊。”

　　“我车被祁乐开走了，你送我一下。”

　　“......你俩啥时候关系这么好了？已经可以随便开你车了吗？”

　　喻衡勾起嘴一笑：“你不懂。”

　　——

　　“医生说尽量不要沾水，这缝的三针是需要拆线的，到时候你自己来医院拆线哦”祁乐一边系安全带，一遍嘱咐道。

　　李附之打量着大G，眼睛里亮亮地问道：“祁警官，你这么年轻就开大G啊？”

　　祁乐笑道：“不是我的，喻警官的。”

　　李附之：“喻警官这么有钱啊？当警察这么肥？他家是做什么的啊？我也想做警察了哈哈哈。”

　　祁乐微微一笑：“我送你回学校吧，我还有点事情问你。”

　　李附之：“好的祁警官。”

　　靖大男子宿舍分上床下桌，一间宿舍四个床铺。祁乐跟在李附之的身后走进他们宿舍，李附之推门而进，宿舍的众人同时转过好奇的目光：“李哥回来了？”

　　“欸，李哥，这个帅哥是谁啊？”

　　祁乐微笑道：“警察。”

　　桌上放了个机械键盘，正啪啪啪敲键盘的少年立刻坐端正了，他摘下耳机，目光尊敬：“难道您就是今天去救他们的警察？”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凑了上来：“李哥，你们真的被抓走了？卧槽这么刺激？？”

　　床上有个脑袋伸了出来，惊讶地叫道：“李哥，你缝针了！”

　　李附之捂了捂额头：“哎呀干嘛呢你们，让开让开，祁警官，你先坐，我给你倒杯水。”

　　祁乐坐在李附之的位置上，他的桌面摆了很多本书，还有一个息屏的电脑，桌上的书籍严格的按照从高到低的顺序排列，桌上还有一个冷白光的台灯来补足不够的灯光。在桌角的一个小小角落，摆放着一个小小的木盒子，里面是散落掉的珠子，还没有被重新串起来。

　　祁乐拿起摆的整整齐齐的证书，一本一本翻开看：游戏创意大赛最佳设计奖，日语N1，志愿者服务证明，竞赛获奖证书，靖大保研申请表，各种公司的实习证明，最后一本居然是政府办公室的实习证明。

　　“祁警官，看什么呢？”

　　祁乐惊讶地一本一本翻开：“你也太优秀了吧。”

　　李附之抱着手笑道：“这可是我递给世界的名片。别看这些小本子轻，这些都是我四年一笔一划，一步一履写出来的。我现在已经被电子大厂预录取了。”

　　祁乐对这个努力的男生印象颇好：“可是你的年龄要比同学年的学生小三岁，你是保送的？”

　　“对”李附之点点头：“我是参加物理竞赛获奖保送的靖大，欸对了祁警官，你刚才说有话想和我说，什么事情啊？”

　　祁乐：“我是想可不可以请你劝劝王婷同学他们，先暂时不要告齐卓呢？当然这件事我们警察一定会解决，我知道各位同学都受委屈了，只是现在我们需要齐卓先生提供信息帮我们寻找齐桑茗同学。”

　　还没等李附之说话，“附之？”一个胖胖的脑袋从门外伸进来，看到祁乐，他人一顿：“祁警官，您好，您怎么在这里？”

　　“你好辅导员，我送李附之同学回来。”

　　辅导员点点头：“现在方便吗？我有点事情想和李附之同学说。”

　　祁乐点头：“方便。”

　　李附之起身：“那祁警官您先坐一下，我马上回来。”

　　祁乐点点头，盯着桌子，忽然想起来了自己的大学时光。那个时候的他也像一个普通的大学生，通宵地准备竞赛，鼓起勇气竞选，笨拙地参加行动，在图书馆与训练场上疯狂地挥洒汗水，所有的汗水和焦虑，成长的惊喜与忐忑，连带着宝贵的四年被统一压缩，打印，切割，盖上警察公章，变成一本小小的学籍证书。后来他把证书烧了。

　　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微笑。

　　“额帅哥警官”床上的少年扬了扬手：“麻烦您把李哥桌上的电脑递给我一下行吗？我前天借给他用，他应该用完了，我现在要写会儿论文。”

　　“啊，好”祁乐伸手去拿电脑，手指拂过电脑的触屏格时，一直息屏的电脑忽然亮了。电脑屏幕停留在一个搜索页，搜索页的历史搜索框中有两个小小的字：喻衡。

　　一阵电流爬过的酥麻窜过祁乐的脊椎，他点开历史搜索框，都是论文资料，格格不入的只有那个喻衡两个字，时间是前天。

　　“警官？”

　　祁乐把电脑递了上去：“给。”

　　不多时，李附之走了进来，祁乐：“说完了？”

　　李附之坐在位置上无奈地笑了笑：“祁警官，你刚才和我说的我现在可以回答你了，已经有人找上学校，让我们不要试图告齐卓了。”

　　祁乐：“这...”

　　李附之叹了一口气：“其实我们都懂，齐卓是有背景的，我们不可能斗得过他这种人。况且有人联系我们，给了我们每一个人十万块钱的赔偿，让我们不要声张，此事就此作罢。”

　　祁乐抿了抿嘴：“那你怎么想的？”

　　“拿钱呗”李附之惨淡一笑：“十万块钱对我们这种学生来说已经是天价了，既然告又告不倒，那就接受呗。”

　　祁乐抿了抿嘴，道：“抱歉。”

　　李附之耸耸肩：“没事，看来我得吃顿好的了哈哈哈。”

　　“其实...”祁乐：“我想问一下你，齐桑茗谈恋爱了吗？”

　　“啊？”李附之惊讶：“以我和齐桑茗同学的交情，我怎么会知道这种事？祁警官您怎么会觉得她谈恋爱了呢？现在不是她被通力建设同行绑架的吗？”

　　祁乐：“我是想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线索。”

　　李附之恍然大悟：“您是觉得她和某个老板的儿子谈恋爱，然后被记恨上了？”

　　“．．．．．．”

　　祁乐：“你脑洞真大。”

　　李附之面露担忧：“从目前的情况上来看，被社会人士绑架的可能性会比较大吧。听说已经失踪九天了，也不知道人还活着没．．．说实话我真的没那么讨厌她，知道她失踪了我也挺担心她的。”

　　祁乐点点头：“看得出来，只有你愿意配合我们警方破案，多谢。”

　　李附之：“毕竟是一个女孩子，我还是很希望人平平安安的嘛。”

　　祁乐微微一笑：“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好，祁警官你慢走。”

　　刚坐上车，喻衡的电话就打来了：“喂，男朋友，还没送完？”

　　祁乐沉默两秒，对面的喻衡又道：“咋不说话，难道不是吗？我们不是确认关系了吗？？”似乎是坐了起来，祁乐听到床垫吱呀的声音。

　　“说话。”

　　“嗯。”

　　“你嗯什么？”

　　“嗯我送完人了。”

　　喻衡：“没了？”

　　“还有”祁乐在喻衡期待中低声道：“你叫人给我调一下李附之的学籍档案。”

　　“．．．．．．那你来我家看。”

　　对面嘟的一声挂断电话，祁乐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好奇怪啊我靠，谈恋爱原来是这种感觉吗？听到声音会酥酥麻麻，接吻也会酥酥麻麻......祁乐舔了舔嘴唇，脚下踩着的油门也轻快了不少。

　　“阿姨，你好。”

　　“小祁！”喻妈看到祁乐激动地给了他一个拥抱：“太好了，你来了。我给你说啊，喻衡那个杠精这两天心情特别不好，你给我收拾收拾他。”

　　祁乐微微一笑：“我哪儿能收拾他啊，他在房间里吗？”

　　“在在，快，进来。”

　　顺着楼梯而上，祁乐看到喻衡的房间紧闭着房门，他正准备抬手敲门，房间门被猛地拉开！喻衡的脸还没看清楚，就被一把拉了进去！！

　　“别动，我抱抱。”

　　低沉的声音从上面传来，祁乐僵住了。

　　抱了好一会儿，喻衡才松开手。

　　两个人躺在喻衡的床上，祁乐怀里抱着喻衡的电脑，电脑的屏幕上是吴瞳刚调来的学籍档案。

　　“你看李附之的档案干嘛？现在市局都在疯狂查和通力建设有关的企业。你要是有空不如多看看监控，帮我找找”喻衡往祁乐小小的怀里挤。祁乐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完全无视喻衡求爱的动作。

　　档案中的李附之眼神直直地盯着镜头，他身上穿着明显不合身的衬衫，第一颗纽扣僵硬地扣到最上面，他的头发剃的很短，眼神中有一种无比坚定的光。

　　下面的地址长的惊人：ｘｘ省ｘｘ市ｘｘ县ｘｘ乡ｘｘ村ｘｘ组，每一个ｘｘ都像一节楼梯，记录着从大山到乡镇到城市再到大厂的距离，难以想象需要走过多少血汗泪才能链接这天下地下的距离。

　　“李附之真的太厉害了，天选之子啊”祁乐由衷地赞道。

　　躺在他腿上的喻衡眉头一皱：“咋了？”

　　“不咋”祁乐继续看档案，家庭职业的调查情况上，父亲是农民，母亲是农民，主要的收入是卖山货以及季节性的采茶，亲属表里没有任何的兄弟姐妹，祖母和祖父那一栏写了多病两个字。这是一份贫瘠又坚韧的生态图，李附之就像一根劲草，牢牢地抓紧土地，并且疯狂地向上爬！他眼睛中的斗志在告诉整个世界，我来自大山，带着湍急的河流莽撞地闯入城市中，我要这个城市记住我是谁！

　　喻衡直起身粗略地扫视了一眼，道：“怎么了？你觉得李附之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祁乐：“在送他去医院的路上，他问我车是谁的，我说是你的，他问我你是什么人，怎么买的起这么贵的车？”

　　喻衡：“这有什么问题？”

　　祁乐：“可是我在他借的电脑上，看到他搜了你的信息。他早就知道你是谁，可他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喻衡一怔：“ｓｏ？”

　　祁乐冷静地注视喻衡：“就因为这一件事，我觉得他整个人都很虚伪。连带着他说的所有话，他对齐桑茗的印象，他给警方提供的所有东西，在那一秒，我觉得这一切都好像是一个早就准备好了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