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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没有哄过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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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好回去的时候,男鬼已经离开了。
他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平静。
他又失眠了。
不知道过了几个小时。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听到脚步声了。
停在他房间门口,没有进来。
是师北落,因为除了师北落没有人的脚步声可以那么小。
只是他现在是鬼,听力太好。
祝好肯定不会主动开门。
屋内的人心神不宁,屋外的人又好到哪里去。
织命昨天晚上撤了结界,师北落自然是猜到有鬼来找祝好了。
都是听信了织命的鬼话,也不知道祝好有没有被吓到。
师北落就靠在墙壁上,滑下去又滑上来,一直等到了中午。
他扣了扣门,自己进来了。
祝好坐在床边,看都没看师北落一眼,周遭气压可谓是低极了。
师北落心头一颤。
这一看就是心情更差了。
“你没事吧?”师北落半蹲着,小心地凑到祝好身前。
“没事。”
完了,事情大了。
祝好语调平平,和之前没什么两样。但他又在掐自己的指尖了。
“真的没事吗?”师北落追问道。
“没事啊。”祝好抬头看向师北落。
倒是师北落怔了一下。
怎么办怎么办,祝好更生气了啊。
但师北落只好点点头,不敢再说话。
“别靠那么近,离我远一点。”
师北落不能装作无事地待下去了,他苦涩地开口:“我去给你倒杯水。”
去织命那里倒水了。
他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织命奇怪地看他,“你怎么了?祝好不高兴了?”
师北落点点头。
朱雀在笼子里扑腾两下,发出“啾啾”的叫声。
连它也要来嘲笑自己。
织命看不下去了,“你怎么这么...”想了好半天,才继续说:“没有天赋!我去、我去找他行了吧。”
织命说的信誓旦旦。
但他心里也没底。
“祝好呀,今天天气不错,出去转转呗。”
“师北落让你来的?”祝好懒懒开口。
织命面露尴尬,扯了个惯用的笑容。
“没有呀,我想你了,我和朱雀都想你了。”
“织命,为什么昨天有鬼可以靠近?”
织命愣住,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算了,以后都不要设防了吧。”
“额也行也行,多见见新的鬼也是好的。不过你放心想杀你的人进不来。”
“谢谢。”
见祝好跟他生分成这样,织命也表情沮丧,垂头丧气地回了房间。
“你也被赶出来了?”
织命闻言,生气地努努嘴,“我才没有被赶出来,我自己走出来的好不好!!”
……
“啾啾——”
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高处悬挂的木棒。那是织命为了给朱雀玩做的。
对视了一下,织命慢慢悠悠伸出手,朱雀果然飞到他指尖。
织命幽幽地笑着看它,“你去吧。”
朱雀一抖,差点摔下去。“啾啾?”
“对没错就是你。祝好平时最喜欢你了。”
“啾啾!!”
“你不去也得去,我求你好不好?”
“不然的话,今天加餐没有了哦。”
师北落看着一人一鸟在那对话,不禁啧啧称叹。
知鸟者,织命也。
朱雀临危受命,不情不愿,飞得极慢。
他先是在窗上啄了啄,祝好听到声音果然抬头看它,很快又低下了头。
“笃——笃——笃”
朱雀啄得更卖力了,好在祝好最终还是沉默地打开了门,让朱雀飞了进去。
它在祝好头顶蹦哒几下,祝好抓住它的脚,直接从头顶上扔下去。
朱雀自讨没趣,飞到了桌子上。
祝好趴着拿笔写写画画。
祝好的笔划到哪,朱雀就跳到哪。
祝好划得飞快,平日里笨重的小鸟此时却灵活的很。
这一来二去的,祝好也被激起了脾气。
他猛地把笔排在桌子上,坐直身体,“你别动了啊。”
朱雀停了下来,扑腾了两下翅膀,歪着头看祝好。
像是在说:“那你看我啊。”
祝好抱胸,歪头盯了回去。
朱雀的头从左边缓缓地移到右边,又从右边移到左边。黑溜溜的眼珠子却一转也不转。
像一个不倒翁。
祝好还是被逗笑了,他败下阵来。
祝好俯身,下巴搁在小臂上,抽出一只手摸了摸朱雀的羽毛。
“幼稚鬼。你也是他们那边的。”
“啾啾”
朱雀在原地跳起来,像是在反驳祝好的话。
“我说错了?”
祝好把它按下去,用手罩住了整只鸟。
几秒后又松开了手,“怕把你给闷死。”
朱雀主动把脸在祝好手上蹭蹭。
“织命训狗有一手。不是,训鸟有一手。”
“你为了他,还真是卑躬屈膝,不要脸面了哈。”祝好戏谑地说,声音带了点笑。
他总不能跟一只鸟置气。
朱雀扑腾了两下翅膀,就要往门口飞。
“你带我去见他们吧。”
“你来啦。”织命在房间门口翘首以待,还牵起祝好的手。
祝好甩开,“小心你家麻雀吃醋。”
织命切了一声,没想到朱雀真的刮了一下他的另一只手。
他小声说:“你怎么不怕你家师北落生气啊。”
“什么?”
祝好被朱雀吸引了注意,没认真听织命讲话。
师北落走出来:“祝好,你想下山吗?”
“你不是最怕我魂飞魄散吗,怎么不担心我的仇人伤害我了?”
倒是织命先叫起来,“有我在,谁敢伤你啊。”
“那你跟着我,我不就安全了,我干嘛要一直待在这个破观里?”
“因为我是道长啊,我忙得很,我怎么能随便离开。”织命立刻反驳道,又咳了一声,“这次陪你出门不算。”
忙?忙在哪。
祝好耸了耸肩,无所谓,能出去就是好的。
“去哪?”
“对啊,师北落去哪?”
“我也不知道。”
织命瞪他一眼。
师北落改口道:“去哪里都可以,出去走走也是好的。”
——
织命在前面带路。
祝好不想跟师北落并肩而走,但师北落就是要贴着他。
连眼睛都黏在他身上。
“师北落,你走路不看路吗?”
祝好被他看的不舒服,终于忍不住说。
“你在哪里,路就在哪里啊。”
祝好:“......”
织命:“......”
他们走的是一条内部的小路,两旁翠竹成荫,枝叶交错如帘。
连日光都被过滤得柔和起来。
太清观靠湖,湖又靠着别的山,可以说是一片很大的区域。
他们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也不会走到头。
突然一只白色的小狗直直冲过来,猛地往前一挣,牵引绳瞬间被绷得笔直,几乎要把人带得一个趔趄。
撞在师北落脚下。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家孩子不知道怎么了。”
织命抢先替他回答:“没事的。”
等行人走远。
“人嫌狗憎。”祝好哼了一声,冷冷评价。
“祝好,你喜欢猫还是喜欢狗啊?”织命转过身倒着走,随意挥舞着手臂。
“都不喜欢。”
“这样吗?我还是更喜欢狗一些,就算小狗的口水舔满我的整张脸也没有关系,我就看着它摇尾巴。哎呀,但是猫猫也很可爱呀,就那么圈在你身边。大狗小狗我都喜欢,像什么比熊呀......”
织命滔滔不绝,越说越激动。
不是打开了话匣子,他本来就是个话匣子。
他永远都会自己给自己捧场。
师北落微微低下了点头,附在祝好耳朵上:“一个都不喜欢吗?”
“不喜欢。”
谈不上讨厌,就是没什么感觉。
祝好从来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们家又没养宠物。
“为什么不喜欢?”师北落继续追问道。
祝好皱眉,他答不上来,不喜欢也要有原因吗。
“那你喜欢什么东西啊?”
“都还好吧。”
“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吗?”
祝好仔细思索了一下,回答道:“没有。”
“画画不是吗?”
祝好一岁那年抓周抓的是毛笔,所有人都夸赞他将来会成为“大文豪”。
然后被他妈硬送去学了几年书法,还拜了当地有名的书法大家为师。
毫无所成,学的一手烂字。
大师看着祝好鬼爬一样的字,又看了看他随意在宣纸画的王八和小人。
颇有礼貌地给他妈发微信说:“这孩子画画有天赋。”
无非就是怕砸了自己的招牌,但他妈妈却又燃起了新的斗志。
对啊,毛笔不仅可以用来写书法,还可以画国画啊。
瞎猫碰上死耗子,祝好在画画上还真的有灵气。
就这样祝好开始了他的绘画生涯。
只是后来祝好天天画那些山山水水,花鸟草木,他没意思的很。
越学越广,他也就很少去画国画了。
画画,喜不喜欢?
还是喜欢的吧,不然他还可以干什么呢?
祝好拿了无数的奖项,从“希望杯”到“美院杯”,至今他的名字还以Z省美术联考总分状元的身份被印在画室招生传单上。
有天赋所以总能得到别人的肯定,所以可以随心所欲地画画。
但从来没有人问过他到底喜不喜欢。
画画是一种习惯,是一种打发时间的方式,是一件命中注定的事情。
“不知道。”祝好脚步不停,他坦诚地回答师北落。
喜不喜欢又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