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的毛茸茸》柚言时

23、不是故意的 第

　　第二天清晨，天光还未完全透亮，许昀的生物钟却让他准时醒了过来。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厨房的灯光调得很暗，营造出一种朦胧的氛围。沈序背对着他，站在料理台前。

　　许昀靠在门框上，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

　　沈序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他关小火，转过身。看到许昀时，他脸上并没有惊讶，反而像是早已预料。

　　“醒了？”沈序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比平时更低柔几分，“正好，粥快好了。”

　　许昀点点头，慢吞吞地走过去，在餐桌旁坐下。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追随着沈序的身影。

　　沈序从橱柜里拿出两个瓷碗，又从冰箱里取出一小碟腌制的酱菜。他的动作并不算熟练，甚至有些生疏，显然这不是他日常会做的事，但每一个步骤都做得极为认真。

　　“过来帮忙。”沈序忽然开口，朝许昀招了招手。

　　许昀愣了一下，乖乖起身走过去。

　　“把这个端到桌上。”沈序将一个盛着粥的瓷碗递给他。

　　许昀接过碗，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沈序身侧，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的白粥，蒸汽熏得他脸颊微热。

　　“还要等多久？”许昀小声问，与其说是问粥，不如说是问这个独处的时刻。

　　“很快。”沈序侧过头，目光落在许昀近在咫尺的侧脸上，眼神深邃，“急什么？”

　　许昀耳根一热，下意识想后退，却被沈序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揽住了腰侧。

　　那只手隔着薄薄的衣料，稳稳地贴在他的腰际，没有用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许昀浑身一僵，呼吸都滞住了。

　　“沈、沈序……”他声音发颤，不知道是想抗议还是想做什么。

　　“别动。”沈序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气息拂过敏感的耳廓，“小心烫着。”

　　许昀不敢动了，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沈序半搂着，两人以一种近乎拥抱的姿势，站在灶台前。

　　他能清晰地闻到沈序身上清爽的气息，混合着粥米的甜香，还有一种独属于这个早晨的、令人悸动的暧昧。

　　沈序似乎很享受这种无声的贴近，他微微低头，嘴唇几乎要贴上许昀的发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笑意：“昨晚睡得好吗？”

　　“……还、还好。”

　　“那就好。”沈序低笑一声，终于松开了揽着他的手，将火彻底关掉。

　　许昀的脸彻底红了，他逃也似地端起另一碗粥，快步走到桌边坐下，心脏狂跳得像是要冲出胸腔。

　　沈序跟了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他将自己面前那碗粥轻轻推到许昀面前，而自己则端起了另一碗。

　　“尝尝。”沈序看着他，目光灼灼，“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许昀低头看着面前那碗晶莹剔透、米粒饱满的粥，热气腾腾，仿佛还带着沈序指尖的温度。

　　他拿起勺子，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温润的米香瞬间在舌尖化开，暖意顺着食道一路向下，熨帖了四肢百骸。

　　“好喝。”许昀小声说，眼睛却不敢看沈序，只敢盯着碗里的粥。

　　沈序看着他这副害羞又乖巧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伸出手，越过桌面，用指腹极其自然地擦过许昀嘴角一点不存在的粥渍。

　　“慢点吃。”沈序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以后……每天早上，都给你做。”

　　许昀猛地抬起头，撞进沈序深邃含笑的眼眸里。

　　他张了张嘴，低下头，用力地点了点头，耳根的红晕，一直蔓延到了脖颈。

　　-

　　悬浮越野车的引擎在荒原上发出低沉的轰鸣，车窗外，景色正从熟悉的修复站周边，逐渐过渡到更加荒凉的第九区边缘。

　　许昀坐在副驾驶位上，手里捧着一台便携式地质探测仪，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驾驶座上的男人。

　　沈序今天没有穿那身象征着最高权力的元帅制服，而是换上了一套深灰色的轻型作战服。

　　“还有多远？”沈序目视前方，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节奏平稳，听不出丝毫急躁。

　　“根据卫星云图显示，那个废弃水源地就在前面的峡谷里。”许昀低头看了一眼探测仪，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调出一张模糊的地形图，“秋念说，这里的地下暗河曾经非常发达，如果能找到源头，或许能恢复一部分区域的水循环系统。”

　　“第九区……”沈序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旧时代的重工业区，污染程度比三号矿坑只高不低。秋念竟然敢把这里列为下一个修复目标。”

　　“因为难，所以才要去做，不是吗？”许昀转过头，看着沈序的侧脸，嘴角微微上扬，“而且，有你在，我一点都不怕。”

　　沈序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

　　他侧过头，目光深邃地看了许昀一眼。那双平日里总是冷硬如铁的眼眸，此刻在昏暗的车厢内，竟泛起了一层柔和的涟漪。

　　“那就好。”沈序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路况，声音低沉。

　　许昀抿嘴笑了笑，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的探测仪，但耳根却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

　　随着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周围的植被开始变得诡异起来。不再是那种枯死的灌木，而是一种叶片呈现紫红色、茎干上长满倒刺的怪异植物。

　　“小心。”沈序突然踩下刹车，越野车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稳稳地停在了一处巨大的岩石阴影下。

　　“怎么了？”许昀下意识地抓紧了扶手。

　　“前面有动静。”沈序解下安全带，伸手从后座拿起一把高频振动匕首，别在腰间，“不是自然风的声音，是活物。”

　　许昀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迅速关掉探测仪，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外面的空气带着一股浓重的硫磺味和腐烂气息，呛得人喉咙发痒。许昀紧了紧身上的防风外套，跟在沈序身后，小心翼翼地绕过那块巨大的岩石。

　　岩石后面，是一片干涸的河床。

　　河床底部布满了龟裂的纹路，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而在那些裂纹深处，隐约可见一些黑乎乎的东西在蠕动。

　　“是变异鼠。”沈序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冷冽的杀意，“数量不少。”

　　许昀眯起眼睛，仔细看去。

　　果然，在那些裂缝中，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体型硕大的老鼠。它们的皮毛脱落，露出粉红色的皮肤和狰狞的肌肉纤维，眼睛呈现出一种浑浊的乳白色，嘴里流着带有腐蚀性的涎水。

　　“吱——！”

　　似乎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领头的一只变异鼠发出了尖锐的嘶鸣。紧接着，整个河床仿佛活了过来，无数双乳白色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岩石后的两人。

　　“跑！”沈序当机立断，一把抓住许昀的手腕，转身就往回跑。

　　“吱吱吱——！”

　　身后的嘶鸣声瞬间变得狂暴起来，紧接着是密密麻麻的爪子抓挠地面的声音，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沙暴，朝着两人席卷而来。

　　“上车！”许昀大喊。

　　“来不及了，它们的速度比车快。”沈序停下脚步，目光迅速扫视四周，“往那边的高地跑！那里地形狭窄，它们冲不过来！”

　　他指着右前方的一处断崖，那里有一块突出的岩石平台，只有一条狭窄的石缝可以通往上面。

　　许昀没有丝毫犹豫，跟着沈序冲了过去。

　　身后的鼠潮紧追不舍，那些变异鼠的速度快得惊人，甚至有几只已经跳到了许昀的脚后跟，锋利的牙齿差点咬穿他的作战靴。

　　“啊！”许昀惊呼一声，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一只温暖有力的大手瞬间揽住了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甩向了那块岩石平台。

　　“上去！”沈序低喝一声，自己则转身面对汹涌而来的鼠潮。

　　许昀手脚并用地爬上平台，刚站稳脚跟，就看到沈序按下了手腕上的通讯器。

　　“雪团。”

　　话音刚落，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沈序的影子里冲出，瞬间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只体型庞大的雪团。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声音中蕴含着强大的精神威压，冲在最前面的几只变异鼠瞬间僵在原地，瑟瑟发抖。

　　但这只是暂时的。

　　鼠潮的数量太多了，恐惧并没有让它们停下脚步，反而激起了它们的凶性。

　　“许昀！”沈序站在平台下方的狭窄通道口，手中的高频振动匕首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光，将试图冲上来的变异鼠一一斩杀。

　　“沈序，看上面！”许昀站在高处，视野开阔，他迅速观察着周围的地形。

　　他发现，在这片干涸河床的边缘，生长着许多那种紫红色的怪异植物。它们的根茎深深扎入地下，藤蔓像蛇一样在地面上蔓延。

　　“那些植物……”许昀脑海中灵光一闪，“它们的汁液有强烈的致幻性！如果能引爆它们……”

　　“怎么做？”沈序一边挥刀砍断一只扑上来的变异鼠，一边冷静地问道。

　　“它们的藤蔓很脆弱，遇到高温会瞬间挥发！”许昀大喊，“元帅，用你的精神力，引导雪团攻击那些藤蔓的根部！”

　　沈序没有丝毫犹豫。

　　“雪团，听许昀指挥！”

　　得到指令的雪团立刻改变了战术。它不再与鼠潮正面硬刚，而是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冲向了河床边缘的那些紫红色植物。

　　它那锋利的爪子在藤蔓上轻轻一划，并没有切断它们，而是划破了表皮，让里面的汁液流淌出来。

　　与此同时，沈序抬起左手，掌心对准了那些被划破的植物。

　　“轰！”

　　一股无形的精神力波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砸向地面。

　　大地剧烈震动，那些被划破的植物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根部的汁液开始剧烈沸腾，散发出紫色的烟雾。

　　“退后！”沈序冲着平台上的许昀喊道。

　　许昀立刻捂住口鼻，向后退去。

　　下一秒，沈序手中的匕首猛地刺入地面，一道细小的火苗顺着他的精神力引导，瞬间点燃了那些挥发出来的紫色烟雾。

　　“轰隆——！”

　　一声巨响，整个河床边缘仿佛被点燃的炸药桶。

　　那些紫红色的藤蔓瞬间燃烧起来，产生的不是火焰，而是一股浓烈的、带着强烈刺激性的紫色烟雾。

　　这股烟雾顺着风势，瞬间笼罩了整个鼠潮。

　　“吱——！！！”

　　变异鼠群中爆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声。那些吸入烟雾的变异鼠，眼睛瞬间变成了血红色，开始疯狂地攻击身边的同类。

　　原本有序的冲锋瞬间变成了混乱的自相残杀。它们互相撕咬，互相抓挠，黑色的血液和紫色的烟雾混合在一起。

　　“趁现在，撤！”沈序一把抓住刚刚跳下平台的雪团，身形一闪，回到了岩石平台上。

　　许昀早已准备好了越野车，车子就停在平台边缘不远处。

　　两人一豹迅速跳上车，沈序一脚油门踩到底，冲出了这片混乱的战场。直到开出几公里远，确认身后不再有追兵，沈序才缓缓放慢了车速。

　　“呼……”许昀瘫坐在副驾驶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太惊险了……”

　　“你做得很好。”沈序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反应很快。”

　　许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也是你配合得好。要是没有雪团的精神威压，那些藤蔓根本来不及挥发。”

　　沈序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车停在了一处相对平坦的废墟上。

　　“休整一下。”他解开安全带，“检查一下车辆有没有受损。”

　　两人下了车。

　　沈序走到车尾，打开后备箱，拿出两瓶矿泉水。他拧开一瓶，递给许昀。

　　“喝点水，润润嗓子。”

　　许昀接过水瓶，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了沈序的指尖。许昀的手微微一颤，水瓶差点没拿稳。

　　他抬起头，正好撞上沈序的目光。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没有了战场上的冷冽，只有一种深沉得化不开的温柔。

　　“怎么了？”沈序并没有收回手，反而顺势握住了许昀的手腕。

　　他的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许昀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刚才爬岩石时被磨破的。

　　“受伤了？”沈序的声音低沉。

　　“没、没事……”许昀感觉自己的心跳瞬间加速，脸颊也开始发烫，“就是刚才爬的时候蹭了一下，不疼。”

　　沈序并没有松开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目光落在许昀的脸上。

　　那张脸上沾着一些灰尘和泥土，原本白皙的皮肤此刻显得有些脏兮兮的。几缕发丝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显得有些狼狈。

　　“许昀。”沈序低声叫他的名字，声音沙哑。

　　“嗯？”许昀被他看得有些心慌，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水……水要洒了。”

　　“别动。”沈序没有放手，反而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抬起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帮许昀擦去脸颊上的一抹灰尘。

　　指尖粗糙的触感划过许昀滚烫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你很勇敢。”沈序看着他，目光专注而认真，“比我想象的还要勇敢。”

　　许昀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看着沈序，看着这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男人，此刻却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眼神看着自己。

　　“我……我只是不想拖后腿。”许昀小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你没有。”沈序摇了摇头，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许昀的手腕，“你是我的骄傲。”

　　这句话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在许昀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元帅……”许昀的声音哽咽，再也说不出话来。

　　“许昀。”沈序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看着我。”

　　许昀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沈序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或许，我是需要你在身边，才能感到完整。”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像是一道惊雷。

　　许昀愣住了，他看着沈序，看着这个男人的眼里翻涌着的深情和坚定，突然明白了一切。

　　“沈序……”许昀轻声叫出了他的名字。他不再犹豫，抬起头，缓缓地靠近对方。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带着彼此的气息。

　　“喵！”

　　一声清脆的猫叫声突然从许昀的口袋里传了出来。

　　是那只半透明的小猫精神体。它不知什么时候钻了出来，正趴在许昀的胸口，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沈序。

　　气氛瞬间凝固。

　　沈序的动作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瞬间变成了无奈。

　　“……”

　　许昀的脸瞬间红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对、对不起……”他慌乱地把小猫按回口袋里，“它……它不是故意的……”

　　沈序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许昀通红的耳垂。

　　“没关系。”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宠溺的笑意，“来日方长。”

　　说完，他松开手，转身走向越野车。

　　“上车，天快黑了，我们得在天黑前赶到水源地。”

　　许昀站在原地，看着沈序挺拔的背影，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垂，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深吸一口气，抱着口袋里的小猫，快步跟了上去。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荒凉的废土上，交织成一幅温暖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