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的毛茸茸》柚言时

22、能让你开心的地方 许

　　许昀接过水杯，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沈序的手指，触电般缩了一下，杯里的水晃出几滴，溅湿了他的手背。

　　“我、我知道……”他小声嘟囔着，磨磨蹭蹭地站起身，脚步虚浮地朝窗台挪去。

　　那盆幼苗蔫头耷脑地缩在花盆里，叶片卷曲发黄，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许昀蹲下身，看着这株脆弱的生命，原本因为沈序靠近而狂跳的心，却奇异地渐渐沉静下来。

　　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土壤，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微微发白，但神情却异常专注，周身甚至隐隐散发出一种温润的、如同春泥般的柔和光晕。

　　沈序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低头看着他。原本带着几分戏谑和审视的目光，渐渐沉下来，变得深邃而专注。

　　许昀并不知道身后的注视，他全神贯注，直到感觉幼苗的“求救信号”微弱下去，才缓缓睁开眼，长舒一口气，整个人都松懈下来，几乎要瘫坐在地上。

　　一只大手及时伸了过来，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胳膊，将他捞了起来。

　　“做完了？”沈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嗯……”许昀靠在他胳膊上，小声道，“应该……能活过今晚。”

　　沈序低头，看着怀里青年苍白却满足的侧脸，又看了看那盆依旧蔫着、但隐约透出一丝生机的幼苗。

　　良久，他才低低地“嗯”了一声，手臂收紧，将人更稳地圈进怀里。

　　“先休息，明天再看。”沈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纵容，“现在，我们去吃饭。”

　　许昀被他半抱着带离窗台，鼻尖萦绕着沈序身上那股冷杉木般的气息，心里那点因为比赛而紧绷的弦，彻底松了下来。

　　他忽然觉得，输赢什么的……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无论他输多少次，似乎都有一个人，会一直稳稳地接住他。

　　傍晚时分，修复站的公共休息区被米涯和秋念联手改造成了一个简易的“影院”。

　　她们不知从哪个角落翻出了一块巨大的白布，用几个强力夹子固定在墙上，又把珍藏的几盒彩色粉笔拿出来，在白布周围画满了歪歪扭扭的星星和月亮。

　　“哥哥，元帅哥哥，这样就有气氛啦！”米涯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得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秋念姐姐说，看电影要有爆米花，可是我们没有玉米……”

　　“用这个代替。”沈序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金属罐，打开盖子，里面是几块用营养膏和谷物粉压制而成的能量块，被他用刀切成了不规则的小方块，“形状和爆米花差不多。”

　　许昀看着那几块灰扑扑的能量爆米花，又看了看一脸期待的米涯，实在说不出“这玩意儿能吃吗”这种话，只能违心地点点头：“……挺好的，很有特色。”

　　沈序将“爆米花”放在茶几中央，然后走到许昀身边，很自然地在他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

　　沙发不算大，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许昀甚至能感觉到沈序身上散发出的温热气息。

　　电影开始播放，画面有些模糊，带着老胶片特有的颗粒感。故事很简单，没有惊天动地的战斗，没有拯救世界的壮举，只有日复一日的浇水、施肥、捉虫，以及两人在绝望中相互扶持的温情。

　　许昀看得有些入神。

　　电影里，当那株西红柿终于开出第一朵黄色的小花时，主角相拥的画面，让他莫名地想起了三号矿坑里，那些刚刚破土而出的嫩芽，以及当时大家眼里的泪光。

　　他下意识地转头，想和身边的人分享这份感触，却发现沈序并没有看电影。

　　沈序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专注，像一张无形的网，将许昀整个人笼罩其中。

　　“元、沈序？”许昀被他看得脸颊发烫，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电影好看吗？”

　　“还行。”沈序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但不如你好看。”

　　“……”

　　许昀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呆呆地看着沈序，脸颊上的热度一路蔓延到耳根。

　　沈序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拿过许昀手里的抱枕，垫在自己身后，身体顺势向后靠了靠，肩膀却因此更紧地贴上了许昀的。

　　“专心看电影。”沈序目视前方，但搭在沙发靠背上的手，却悄悄地向下滑了滑，指尖若有若无地蹭过许昀的后颈。

　　许昀：“……”

　　沈序低笑了一声，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将手从沙发靠背上拿下来，然后，在许昀紧张的目光中，缓缓地、坚定地，覆盖在了许昀放在膝盖的手上。

　　那只手掌宽大而温暖，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许昀的手背。

　　许昀的手瞬间僵住，指尖冰凉，掌心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手这么凉。”沈序低声说着，不由分说地掰开他的手指，将自己的手掌塞了进去，十指紧扣，握得严丝合缝。

　　“沈序……”许昀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和撒娇。

　　“嗯？”沈序应了一声，拇指指腹在他手背上轻轻画着圈。

　　“你……”许昀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问道，“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沈序的动作顿住了。

　　他转过头，深邃的目光锁住许昀。

　　“因为你是许昀。”他沉默了片刻，最终给出了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答案，“因为是你。”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只有这短短的几个字，却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了许昀的心上。

　　因为是你。

　　许昀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他低下头，用力地回握住沈序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电影还在继续播放，主角在夕阳下相拥，画面温馨而美好。

　　米涯早就趴在另一张沙发上睡着了，怀里还抱着那只半透明的小猫精神体。小猫也睡得香甜，尾巴时不时地轻轻晃动一下。

　　沈序轻轻抽回手，动作轻柔地将米涯抱起来，送回她的房间。

　　许昀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的手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用力握过的触感和温度。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狂乱的心跳。

　　沈序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许昀坐在沙发上发呆的样子。

　　“去睡吧。”他走到许昀身边，声音低沉，“明天还要休息。”

　　“嗯。”许昀站起身，刚想走，却被沈序叫住了。

　　“许昀。”

　　“什么？”

　　沈序看着他，目光深邃而认真：“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许昀好奇地问。

　　“一个……能让你开心的地方。”沈序卖了个关子，笑着看着他，“睡醒了就知道了。”说完，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许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

　　光透过窗帘缝隙，许昀的脸贴着充满冷杉气息的布料，舒服得不想动弹。

　　“嗯……”

　　他无意识地哼唧了一声，把脸更深地埋进那片温热里，手脚并用地缠上去。

　　头顶传来一声低沉的笑，带着胸腔的震动，震得许昀耳根发麻。

　　“许昀。”

　　沈序的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像砂纸轻轻擦过心尖。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把自己揉成一团、恨不得嵌进他怀里的青年，眼底满是纵容，手下却毫不留情地，在许昀的腰侧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起床了。”

　　“唔……不要……”许昀闭着眼，迷迷糊糊地抗议，脑袋在沈序胸口蹭了蹭，寻找更舒适的位置，“再睡五分钟……就五分钟……”

　　沈序挑眉，看着怀里这个毫无防备、甚至还在梦呓的人，那股想逗弄的心思又冒了出来。

　　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许昀敏感的耳廓和颈侧，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的磁性：

　　“真的不起？那我可要亲你了。”

　　许昀的睫毛颤了颤，没睁开眼，但缠在沈序腰上的手，却下意识地收紧了一点，脸颊也泛起了一层薄红，嘴里含糊地嘟囔：“……那你轻点。”

　　沈序：“……”

　　他看着许昀这副半梦半醒、毫无自觉的撩人模样，只觉得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他低笑一声，不再吓唬他，而是伸手，极其温柔地，帮许昀把凌乱翘起的呆毛理顺，又捏了捏他因为睡姿不好而泛红的脸颊。

　　“好了，起来。”这次，声音里没了戏谑，只剩下一种近乎宠溺的柔和。

　　许昀这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涣散地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沈序近在咫尺的、带着笑意的深邃眼眸。

　　他愣愣地看着，反应慢了半拍，然后慢吞吞地，松开了缠着沈序的手，坐起身。

　　“……几点了？”许昀揉着眼睛，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不晚。”沈序站起身，顺手把他也从被窝里捞了出来，让他双脚落地，还体贴地扶了一把他的腰，防止他因为刚醒而腿软摔倒，“衣服给你准备好了，在浴室旁边。洗漱完直接换上。”

　　许昀还处于懵懵的状态，任由沈序摆弄。

　　他机械地走到浴室洗漱，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乱翘、脸颊还带着压痕、眼神迷茫的自己，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沈序好像又把他当小孩子哄了。

　　而且，他还……还真的乖乖听话了。

　　许昀捧着冷水泼了把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可当他走出浴室，看到床头整齐叠放着的、一套崭新的、材质看起来就很舒适的浅灰色便装，还有旁边那双擦得锃亮、显然是沈序风格的短靴时，那颗刚被冷水泼醒的心，又不争气地、软绵绵地塌陷了下去。

　　沈序正靠在门边，手里拿着一个餐盒，见他出来，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动作快点，早餐在路上吃。”

　　许昀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明显是沈序特意准备的、尺寸分毫不差的衣服，又抬头看了看那个神清气爽、仿佛早就准备好一切的男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只是红着耳根，低低地“嗯”了一声。

　　沈序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

　　修复站的停机坪上，停着一架小型的单人悬浮飞行器。这玩意儿许昀见过，是修复站用来进行短途勘探的，速度不快，但胜在灵活。

　　“上车。”沈序已经坐在了驾驶位上，见他过来，伸手帮他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许昀坐进去，系好安全带，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元帅，我们到底要去哪里？这附近还有什么地方值得去吗？”

　　“去了就知道了。”沈序启动了飞行器，引擎发出轻微的嗡鸣声，机身缓缓升空，“坐稳了。”

　　飞行器平稳地升上天空，朝着修复站西侧的方向飞去。

　　许昀趴在舷窗边，看着下方的景色飞速后退。废土的地貌依旧荒凉，但偶尔能看到一些零星的绿色，那是修复站这段时间努力的成果。

　　飞了大约半个小时，前方的景色突然一变。

　　一片巨大的、干涸的湖泊出现在视野中。湖床龟裂，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纹，在这片死寂的灰褐色中，却有一抹极其显眼的亮色。

　　那是一片水域。

　　不是废土上常见的浑浊污水，而是清澈见底的、带着淡淡蓝色的水。水域的面积不大，大约只有几个足球场那么大，静静地躺在干涸的湖床中央，像是一颗遗落在沙漠中的蓝宝石。

　　“这是……”许昀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下方，“水？干净的水？”

　　“嗯。”沈序驾驶着飞行器，缓缓降落在湖岸边的一块平地上，“这是地下暗河的出口，水质经过岩层过滤，非常纯净。”

　　飞行器停稳，沈序解开安全带，率先下了车。

　　许昀迫不及待地跟了下去，双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润的、带着泥土芬芳的气息，和废土上干燥的味道截然不同。

　　他蹲下身，伸手掬起一捧水。水冰凉刺骨，清澈得能看清他掌心的纹路。

　　“真的是干净的！”许昀惊喜地说道，“这水可以直接喝吗？”

　　“可以。”沈序走到他身边，从背包里拿出两个金属水壶，递给他一个，“装一点回去，做饭用。”

　　许昀接过水壶，小心翼翼地灌了满满一壶。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片宁静的水域，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美得有些不真实。

　　“你怎么发现这里的？”许昀忍不住问道。

　　“很久以前。”沈序的目光投向远方，似乎在回忆什么，“那时候我还在执行勘探任务，无意中飞过了这里。一直记着。”

　　“来。”沈序突然朝他伸出手，“带你去个更好的地方。”

　　许昀把手放进他的掌心，任由他牵着自己，沿着湖岸向前走。

　　走了大约几百米，湖岸的尽头，是一片小小的沙滩。沙子很细，是白色的，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沙滩的后面，是一片稀疏的树林，树上挂着一些许昀叫不出名字的果实。

　　“这里是……”许昀彻底惊呆了。

　　“嗯。”沈序拉着他在沙滩上坐下，“这里很隐蔽，卫星扫描不到。以后你想放松，可以来这里。”

　　许昀坐在柔软的沙滩上，看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湖面，听着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感觉所有的疲惫和压力都烟消云散了。

　　“沈序……”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人，“谢谢你。”

　　沈序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两人在沙滩上坐了很久。

　　许昀脱掉鞋子，把脚埋进沙子里，感受着细沙的温热。沈序则靠在后面的树干上，闭目养神，但一只手却始终紧紧地握着许昀的。

　　沈序从背包里拿出准备好的食物——不是能量块，而是真正的三明治，用新鲜的蔬菜和合成肉饼做成，还有一瓶许昀最爱的草莓味营养饮料。

　　“这些都是你准备的？”许昀惊讶地看着他。

　　“嗯。”沈序把三明治递给他，“秋念帮忙买的材料。”

　　许昀咬了一口三明治，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吃完午饭，他们躺在沙滩上晒太阳。

　　许昀枕着沈序的手臂，看着蓝天白云，感觉时间仿佛都静止了。

　　“元帅。”他突然开口，“如果废土修复好了，世界变回原来的样子，你想做什么？”

　　沈序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不知道。也许，会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种点东西。”

　　“种什么？”

　　“种西红柿。”沈序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就像电影里那样。”

　　“好啊。”许昀小声说，“到时候，我帮你浇水。”

　　沈序低笑了一声，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一言为定。”

　　飞行器上，许昀靠在沈序的肩膀上，看着窗外的夕阳。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给废土披上了一层温暖的外衣。

　　“今天很开心。”许昀小声说。

　　“嗯。”沈序应了一声，伸手握住他的手，“以后，我们还会去更多地方。”

　　许昀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回握住他的手。

　　飞行器降落在修复站的停机坪上。

　　米涯早就等在那里了，看到他们回来，立刻冲了过来：“哥哥！元帅哥哥！你们回来了！有没有给我带好吃的？”

　　“带了。”许昀笑着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用树叶包着的“鱼”，“看，这是我们在湖边钓的。”

　　“哇！好大！”米涯惊喜地叫道，“我要让秋念姐姐给我做烤鱼！”

　　沈序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走上前，伸手揉了揉许昀的头发：“去休息吧，晚安。”

　　“嗯。”许昀点点头，转身朝宿舍走去。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沈序还站在那里，看着他。

　　“沈序。”他鼓起勇气，叫了他的名字。

　　“嗯？”

　　“明天……”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明天早上，我想吃你做的粥。”

　　沈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是许昀第一次看到他笑得那么开心，那么温柔。

　　“好。”他说，“明天早上，给你做。”

　　许昀也笑了。他转身走进宿舍，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感觉心脏跳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