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输了还是得做晚饭 许 ...
-
许昀是被一阵极其细微、带着倒刺的温热触感,从鼻腔到脸颊,轻轻扫过的。
“唔……”
他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意识还在梦境的边缘徘徊,只觉得脸上有点痒,还有一股熟悉的毛绒绒触感紧紧贴着他的后背和腿侧。
他此刻半蜷缩着,整个人几乎陷在了一只庞大雪豹温暖厚实的肚皮和柔软的前爪之间。
身上盖着的,也不再是昨晚那条薄毯,而是一床明显厚实得多、带着阳光晒过味道的棉被,被角被仔细地掖好,将他裹得严严实实。
而那条洗得发白的旧毯子,则被铺在最上面,一半盖在他身上,一半被他压在身下,带着熟悉的、属于沈序的冷冽气息。
雪团那颗巨大的脑袋,正毫无形象地搁在他枕边,冰蓝色的兽瞳半眯着,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正一下,又一下,用带着倒刺的舌头,慢条斯理地舔着许昀露在被子外面的脸颊和耳朵。
“雪、雪团?”许昀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难以置信,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身上厚实的被子,又摸了摸压在身下的、带着沈序气息的毯子,整个人都懵了。
雪团停下舔舐的动作,低下头,用湿润冰凉的鼻尖,亲昵地蹭了蹭许昀的手心,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呼噜声。
“……谢谢。”他小声嘟囔了一句,抬手有些笨拙地,回抱了一下雪团毛茸茸、暖烘烘的大脑袋,把脸埋进那带着熟悉气息的厚实颈毛里,蹭了蹭。
雪团似乎很满意,呼噜声更大了,甚至用大脑袋顶了顶许昀的胸口,催促他起床。
许昀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他坐起身,揉了揉被雪团舔得湿漉漉的脸,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晨光熹微,废土的风似乎都比往日柔和了些。
而楼下,餐厅的窗口,正飘出一缕……久违的、勾人食欲的香气。
许昀吸了吸鼻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转头,看向还赖在床上的雪团,脸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轻松愉快的笑容。
“雪团,走!吃饭去!”
-
“醒了?”
沈序正站在流理台前,手里拿着汤勺,正在搅拌锅里的粥。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外面套着修复站的围裙,那围裙上印着米涯画的一只歪歪扭扭的小恐龙,穿在这位铁血元帅身上,竟然有一种诡异的违和感,却又莫名地和谐。
“元、元帅……”许昀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还没睡醒。
“秋念去实验室了,米涯在写作业。”沈序头也不回地说道,盛了一碗粥放在桌上,“过来吃。”
碗里是金黄的小米粥,上面漂着几颗红枣,热气腾腾。
“尝尝。”沈序在他对面坐下,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秋念说,这种高糖分、易消化的食物适合精神力透支后的恢复。”
许昀尝了一口,软糯香甜,温度也刚刚好。
“好吃。”许昀眼睛一亮,忍不住多吃了几口,“没想到你还会做饭。”
“以前在军校学的。”沈序淡淡地说道,视线一直落在许昀沾着一点粥渍的嘴角上,“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许昀正吃得专心,突然感觉一只温热的手伸了过来。
沈序的大拇指指腹轻轻擦过他的唇角,将那点粥渍抹去,然后极其自然地放进自己嘴里吮了一下。
“……”
许昀整个人僵在原地,嘴里的粥瞬间变得索然无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舌尖蔓延到耳根的滚烫。
沈序却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个动作只是顺手擦掉桌子上的灰尘一样自然。
“吃完去休息区坐着。”沈序收回手,语气平淡,“今天不用工作,秋念给你开了三天的假条。”
“三天?”许昀瞪大了眼睛,“那矿坑的后续监测怎么办?”
“有自动监测仪。”沈序站起身,收拾碗筷,“而且,我会盯着。”
“可是……”
“没有可是。”沈序打断他,走到许昀身后,双手撑在椅背两侧,将他圈在自己的阴影里,“许昀,这是命令。”
许昀仰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阳光从沈序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好吧。”许昀小声嘟囔了一句,“听你的。”
沈序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他低下头,在许昀耳边轻声说道:“既然听话,那晚上陪我看个电影?”
许昀的心跳瞬间加速:“什、什么电影?”
“秋念推荐的一部老片子,说是讲两个人在末世里种土豆的故事。”沈序直起身,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据说很温馨。”
许昀想象了一下两个大男人在末世里种土豆的画面,忍不住笑出了声:“听起来……挺有意思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沈序心情似乎不错,转身走进厨房去洗碗。
许昀坐在餐桌旁,看着沈序忙碌的背影,手里捧着那碗热粥,觉得这大概是他来到废土之后,最温暖的一个早晨。
“我去看看米涯写作业。”许昀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脚步轻快地朝休息区走去。
休息区的桌子上,摊开着几本纸质练习册和一盏亮着柔光的学习灯。
米涯正趴在桌边,小脸皱成了一团,对着一道题目抓耳挠腮。那只半透明的小猫精神体也无精打采地趴在她脚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
“米涯,”许昀凑过去,揉了揉她的小脑袋,“遇到难题啦?”
米涯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看到了救星:“哥哥!这道题我不会!秋念老师说要用‘曲率引擎的基本原理’来计算这个星球的轨道偏移量……可是,什么是曲率呀?”
许昀看着那行复杂的公式和一大段星际航行术语,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他僵硬地眨了眨眼,脑子里只有大大的问号。
作为一个在二十一世纪长大的、兢兢业业完成了九年义务教育的良好市民,他的知识库里,只有牛顿三大定律、阿基米德浮力原理,以及……种地。
“呃……”许昀努力维持着博学多才的哥哥的形象,清了清嗓子,“这个嘛……其实很简单!你看,这个‘曲率’,我们可以理解为……为土地的弯曲程度!对,就像这块地的垄沟挖得不够直,有点弯,这就是曲率!”
米涯眨巴着大眼睛,一脸茫然:“那……‘引擎’呢?”
“引擎就是……拉犁的那个机器!或者是拖拉机!”许昀硬着头皮,开始把星际物理往地球农业上套,“轨道偏移就是……拖拉机开歪了,要算算怎么开回去!”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甚至还在草稿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带着履带的“拖拉机”示意图,信誓旦旦地对米涯说:“你看,这样是不是就通了?以后秋念老师要是考你,你就这么答,保准没错!咱九年义务教育出来的,不能在这种基础题上输!”
米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既然哥哥说是对的,那应该就是对的吧。
她乖乖地把那个画着拖拉机的答案抄了上去,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许昀看着米涯开心的样子,心里也有点小得意,觉得自己总算在星际时代发挥了一点余热。
就在这时,秋念的光脑通讯请求弹了出来。米涯连忙接通,将练习册对着摄像头展示。
秋念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实验室,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她扫了一眼米涯的作业,眉头先是微微一挑,随即,目光定格在那道被许昀“辅导”过的题目上。
屏幕那头的秋念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她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问:“米涯,告诉姐姐……这道题,是谁教你的?”
米涯天真无邪地指向旁边的许昀:“是许昀哥哥!哥哥说,曲率就是垄沟的弯曲度,引擎就是拖拉机!”
“拖拉机……”秋念在屏幕那头,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看向镜头外的许昀,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我到底该不该纠正”的纠结,“许先生,首先,曲率引擎不是拖拉机。其次,就算按照您的理论,拖拉机在垄沟里开出了曲率航行的轨迹,那也只能说明……司机酒驾了。”
许昀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红到了脖颈,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恨不得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尴尬地对着屏幕干笑两声,然后默默地、飞快地,把那张画着拖拉机的草稿纸揉成了一团,塞进了口袋里。
“……那个,我、我就是随便讲讲……”许昀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低了下去,刚才那点九年义务教育不能输的豪情壮志,此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沈序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就靠在门框上,双臂环胸。
他显然目睹了全过程,此时,他嘴角那抹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来的笑意,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愉悦。
他走上前,大手在许昀僵硬的肩膀上,安抚性地拍了拍,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笑意:“没事,拖拉机……也挺有创意。”
许昀哀怨地抬头瞪了他一眼,那眼神湿漉漉的。
沈序笑意更深,干脆伸手,揽住许昀的腰,半强迫地将人从椅子上拉了起来:“行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既然你这么想‘教学’,不如来点实际的。”
“什、什么实际的?”许昀还没从被揭短的羞耻中缓过神来。
“星际争霸,双人合作模式。”沈序挑眉,指了指旁边架好的全息游戏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曲率引擎’和‘轨道偏移’。顺便……教教你怎么在星际时代,正确地‘种地’。”
许昀看着那充满科技感的游戏舱,被勾起了一丝好奇和跃跃欲试。
“来就来!谁怕谁!”他小声嘟囔着,却还是乖乖地被沈序带到了游戏舱前。
米涯在一旁看着,捂着嘴偷偷笑了。
-
全息投影在客厅中央展开,星光与战舰残骸的虚影交错。起初,许昀还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游戏手柄,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
“这次我肯定能赢,”许昀信誓旦旦,手指在手柄上飞快操作,“我的采集舰马上就能占领那个资源点。”
沈序斜倚在沙发另一端,长腿舒展,姿态慵懒,只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他漫不经心地操纵着旗舰,轻描淡写地绕过陨石带。
三分钟后。
“警告!您的采集舰已被摧毁。”
许昀:“……”
他盯着屏幕上炸开的火花,沉默了两秒,然后默默地、身体一滑,整个人从沙发上出溜到了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底座,盘腿坐了下来。
沈序从游戏界面上抬起眼,垂眸看了一眼缩在地上的许昀。
青年低着头,后脑勺对着他,一副“我很专注在反省战术”的模样,但微微泛红的耳根出卖了他的窘迫。
沈序没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放下手柄,起身,走到许昀面前,然后——弯下腰,一手穿过他的膝弯,一手揽住他的后背,轻而易举地将人从地毯上捞了起来,重新放回了沙发上。
许昀被安置回沙发,屁股刚沾到软垫,就立刻抓起手柄,试图挽回尊严:“……再来!这次我用迂回战术!”
沈序依言坐下,重新拿起自己的手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好,你先请。”
又过了五分钟。
许昀的“迂回战术”舰队,被沈序的主力舰像拍蚊子一样,轻轻一挥,便全军覆没。
这一次,许昀彻底自闭了。
他甚至没摘下头盔,直接把脸埋进了沙发靠垫里,整个人缩成一团,只露出半个发红的耳朵尖,和紧紧攥着游戏手柄、指节泛白的手。
无声的抗议。
沈序关闭了游戏投影,客厅重回昏暗。
他侧过身,看着那团把自己埋起来的“鸵鸟”,肩膀控制不住地耸动,低沉的笑声在胸腔里震动,最终化为一声清晰的、带着愉悦气息的轻笑。
“噗嗤——”
这声笑,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埋在沙发里的许昀,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然后,一只穿着棉袜的脚,从沙发边缘伸了出来,带着羞愤欲绝的力道,不轻不重地踹在了沈序的大腿外侧。
“……不许笑!”
许昀的声音闷在靠垫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羞恼,脚又踹了一下,以示“抗议”。
沈序一把抓住了那只作乱的脚踝。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这只“毫无杀伤力”的脚,又看了看沙发里那个连头都不肯抬、耳根红透的许昀,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好,不笑。”沈序从善如流,声音却依旧带着压不住的愉悦,手指还在许昀的脚踝上,安抚性地摩挲了两下。
许昀挣了挣,没挣脱,索性放弃了,继续把脸埋在垫子里,只留下一个写着“我很生气,不要理我”的后脑勺。
沈序看着他这副又菜又爱玩、输了就闹脾气、被哄两句就默许的模样,只觉得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他松开手,转而俯身,隔着靠垫,在许昀的后脑勺上,轻轻落下一个带着笑意的吻。
“下次再陪你玩。”沈序低声道,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不过,输了还是得做晚饭。”
沙发里的“鸵鸟”,似乎轻轻颤抖了一下。
但这一次,许昀没有再伸脚踹人了。
沈序已经坐直了身体,随手拿起旁边一本关于星际植物学的纸质书,翻开了。
客厅里只剩下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
许昀深吸一口气,猛地从沙发垫里抬起头。
头发被压得翘起了一撮呆毛,脸颊上还印着垫子的纹路,红扑扑的。他瞪着沈序,眼神里羞恼未消,却又亮得惊人,带着一种“我还要再战三百回合”的倔强。
“沈序,”许昀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心虚,“刚才……刚才不算!游戏里的规则我不熟,战术也用不上!有本事,我们比点别的!”
沈序从书页上抬起眼,目光落在许昀那副“我很有骨气”的模样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比什么?”
“比……比种地!”许昀一咬牙,豁出去了,“就用这里现有的条件!看谁能在三天内,让那盆快死的幼苗长得最好!”
他指的是窗台上那盆昨天刚种下的、看起来病恹恹的耐辐射幼苗。
沈序合上书,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沉沉地锁住许昀:“你确定?”
“确定!而且,不准用你的精神力作弊!”许昀挺直了脊背“纯靠技术!”
沈序看着他这副又菜又爱玩、输急了就要改规则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再也压不住,几乎要从眼角溢出来。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一步步逼近许昀。
“好,比种地。”沈序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危险的磁性,“输了的话……”
他走到许昀面前,俯下身,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将许昀困在自己和沙发之间,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不仅晚饭你做。”沈序的目光落在许昀微微颤动的睫毛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人心的沙哑,“还要加一项惩罚。”
许昀被他突然逼近的气势吓了一跳,后背紧贴着沙发,退无可退。
他仰着头,看着沈序近在咫尺的、深邃的眼眸,那里面仿佛有漩涡,要将他吸进去。
脸颊瞬间爆红,连耳根都烧了起来,心脏狂跳得像是要冲出胸腔。
“什、什么惩罚?”许昀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
沈序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用指腹,极其缓慢地、带着研磨意味地,擦过许昀还带着垫子压痕的脸颊,然后,指尖顺着下颌线,轻轻滑到他的下巴,微微抬起。
“等你输了再说。”沈序低笑一声,气息喷洒在许昀敏感的耳廓,“现在,先去给那盆苗浇点水,大修复师。”
玩又玩不过但又不服输的小许同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