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夏未迟》鸭梨达

6、就被按进泥潭 困境少年遇

　　第二天一早，沈知梨刚走进教室，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全班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飘向最后一排，窃窃私语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扎耳。

　　“听说时砚舟家里特别穷，他爸还瘫在床上。”
　　“他妈早就跑了，难怪他整天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昨天还有人看见沈知梨去他家了，他俩该不会真有什么吧？”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进时砚舟耳朵里。

　　他握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垂在桌下的手紧紧攥成拳。

　　沈知梨快步走过去，把早餐放在他桌上，声音平静地压过周围的议论：“别听他们的。”

　　时砚舟没抬头，喉咙发紧：“你昨天不该去的。”

　　“我不后悔。”她坐下来，翻开课本，“以后，我每天都去帮你。”

　　他心口一烫，刚想说什么，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起来。

　　是医院打来的。

　　时砚舟脸色骤变，接起电话的手都在抖。
　　“时砚舟是吧？你父亲今早突发呼吸困难，现在情况不太好，你赶紧过来一趟。”

　　“……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抓起书包就往外冲，动作慌乱得不像平时的他。

　　沈知梨立刻跟上：“我跟你一起。”

　　“不用。”他脚步顿住，回头看她，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慌张，“你上课，我自己可以。”

　　“你一个人不行。”她不由分说跟上，“这种时候，你不能一个人扛。”

　　他没再拒绝。

　　两人一路狂奔到医院，走廊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又压抑。

　　医生拿着通知单走过来，语气沉重：“肺部感染加重，需要立刻安排治疗，费用先预交八千。”

　　八千。

　　时砚舟站在原地，浑身像被冻住。

　　他口袋里连八百都拿不出来。

　　沈知梨伸手就要去接单子：“我去交。”

　　“不准。”时砚舟按住她，声音发哑，“这是我家的事，我自己想办法。”

　　“你怎么想办法？”她抬头看他，“去借钱？还是再去被那些人打一顿？”

　　他被戳中痛处，脸色瞬间难看：“那也不用你管。”

　　就在僵持之际，他的手机又响了。

　　还是陌生号码，一接起来就是粗暴的骂声：
　　“时砚舟，限你今天中午之前把钱拿出来，不然我们直接去医院找你爸，你知道后果！”

　　电话被狠狠挂断。

　　一边是病危的父亲，一边是步步紧逼的催债，一边是自尊心，一边是沈知梨的好意。

　　所有压力在同一瞬间砸下来。

　　时砚舟靠在墙上，缓缓滑坐下去，双手插进头发里，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是沈知梨第一次看见他这么狼狈、这么崩溃的样子。

　　没有冷硬，没有伪装，只剩下被生活逼到绝路的脆弱。

　　“我想变好……”他低声喃喃，像在自言自语，“我真的想……”
　　“可是我怎么变好？我连我爸都救不了……”

　　沈知梨在他面前蹲下，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

　　“你不是救不了，你只是现在很难。”
　　“难不代表你不行。”
　　“我帮你，不是可怜你，是因为我想和你一起扛。”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你慢慢变好，我慢慢等。
　　钱的事我来解决，你只管守住你自己，别再把自己弄丢了。”

　　时砚舟抬头看她，眼眶通红，眼底第一次没有了抗拒，只剩下一片茫然的依赖。

　　“我……”
　　“我不想再烂下去了。”

　　沈知梨笑了笑，眼底发亮：
　　“那就从今天开始。
　　先把爸爸稳住，再把债还清，再把书读下去。
　　一步一步来，我陪着你。”

　　她的话像一束光，硬生生撕开他头顶厚重的乌云。

　　可他还没来得及抓住那束光，医院走廊尽头，几个熟悉的身影慢悠悠走了过来。

　　黄毛带着人，吊儿郎当，一脸戏谑。

　　“时砚舟，找你可真不容易啊。”

　　催债的堵到了医院。
　　父亲在抢救室。
　　流言在学校发酵。
　　他刚下定决心要变好，现实就再一次把他按进泥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