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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寒羽初暖 沅沅,我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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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赵扶沅的悉心照顾下,裴煊身体好得差不多,脸色恢复往日的红润,他便开始处理政务。
她放下心,正准备告诉裴煊她要去徽州时,没想到他的病竟突然加重。
那日她同前几日一样,盯着裴煊喝完汤药才说了自己的打算。
他先是表情怪异地看了她会儿,随后点头应答,赵扶沅又嘱咐他,她不在时也要好好喝药,不能太过劳累,裴煊一一应下。
之后他去处理政务,赵扶沅便没有过多待,告诉他一声后就回了昭阳宫收拾行囊,一切都好好的,直到晚膳时,太监来报裴煊又晕倒了。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赵扶沅不再手足无措,而是稳下心神,跟着太监去了紫宸宫。
殿内只有裴煊一人躺在床上,再无旁人,看上去有些孤零零的。
她问潘德:“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是陛下没好全又开始操劳,加上临近昭妃娘娘的忌辰,陛下心绪大恸,于是再次晕倒了。”
她皱眉:“昭妃?”
“昭妃娘娘是陛下的生母。”
这是赵扶沅第二次听到裴煊的母亲,之前那次裴煊只粗略提起他母亲已过世。
她理解他的感受,亲人的离世确实难以释怀,更何况还是像他们这般幼时便失去最亲近的人。
她将目光落到裴煊身上,好不容易恢复气色的脸颊又变得苍白,眉头也紧紧皱着,看上去睡得并不安稳。
潘德在与她讲完大致情况后就退了出去,此时寝殿唯余他们。
太过安静了。
赵扶沅有些不适应。
她慢慢挪到床榻上坐下,随后伸出手,自下巴一步步朝上缓缓放到裴煊紧闭的眸子,停顿了会儿,她继续朝上,抚上他紧蹙的眉。
突然裴煊动了起来,赵扶沅以为他是要醒了,但是没有,他的眼睛依然紧闭,只是唇瓣一张一合的。
她凑过去,寂静的大殿,她听到一遍又一遍自己的名字,霎时,她愣住不知该如何反应。
又过了会儿,她才从怔愣中惊醒,浑身的力气泄走,整个人瘫软在他胸膛上。
他终于停止念叨她的名字,赵扶沅闭上眼,静静地听着他的心跳。
她好像知道裴煊的心意了。
他的心意与从前她的一样。
可是她现在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毕竟如谢晚竹所说,他骗了她,还将她独自一人留在玄云峰。
这是事实,她不能否认。
太痛苦了,从安乐村到玄云峰再到京州,她走的每一步都太痛苦了,与其说是她自己的选择,不如说是被逼迫着选择。
她不想当救世的英雄,也不想背上血海深仇,只想如从前一般,做安乐村平平无奇的农女,但是没有办法,她必须查明真相,为安乐村的村民,玄云峰的弟子报仇。
大殿中央的鎏金香炉缓缓升起一缕青烟,殿内渐渐弥漫起淡香,她终是心力交瘁地闭上眼。
一缕清风从窗间溜进,裴煊缓缓睁开眼眸,眼神清明,期间他除了凝望床帐没有旁的动作。
须臾,他叹了口气,掩在被褥下的手也伸朝赵扶沅的脊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
这一次裴煊昏迷的时间有点久,久到赵扶沅都睡醒一觉他还没醒。
他仍保持着她睡前的动作,没有改变一下,赵扶沅深深叹了口气。她睡了一觉,睡前的消沉压抑如云烟般消散,她又活力满满。
至少她还活着,还能为死去的人报仇。
此外,她打算装作不明白裴煊的心意,继续向从前那样走下去。
想明白后,她双臂向后展,懒懒地伸着腰,然后叫来紫宸宫的宫女,让她们传膳。
还是吃饱比较重要。
谁知在用夜宵的时辰她吃完晚膳裴煊都没有醒,她又让绿枝给她送来一些话本,打发时间。
在她拿起第二本话本时,床上的人总是有了动静。
裴煊先是皱了皱眉才睁开眼,但或许是火烛太刺眼,他又闭上,一会儿后抬起手挡着才勉强睁开。
赵扶沅放下手中的话本,从软榻那处走过去,走到床边,一眼不发地盯着他。
她的影子落在裴煊身上,有了遮挡他不用再继续抬手。手从额头移开,他放到唇边掩着唇咳嗽了几声。
咳嗽过后,他的声音虚弱:“沅沅,你怎么在这?”
他说了先前同样的话。
赵扶沅忍了忍,总算把等待的不耐和他对身体不在意的火气忍了下去,但脸色依旧不好。
她没有回答他,唇角紧紧抿着,确认他除了虚弱便没其他事后,她让殿外的宫女送来汤药。
整个过程她保持冷漠,裴煊察觉到了,讨好似的来拉她的衣角,她装作没看到。宫女送来汤药,她也是生硬地递给他。
不过裴煊没接,而是睁着眸看她,意味再明显不过,她再次装没看见,将汤药往前递了几分。
他终于看出赵扶沅在生气,并且是很生气,十分生气!于是他不敢再无理取闹,顺从地接过汤药,一口全部喝完。
“睡吧。”
赵扶沅对他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他满脸不可置信,汤药的苦涩在口腔弥漫,但再苦也没有他的心苦。
他摇摇头,小声道:“沅沅,我睡不着。”
他的这句话使她才想起裴煊刚醒,如何睡得着,瞬间她的脸颊染上红晕,浑身发烫。
她尴尬得想找地缝钻进去。
她清了清嗓:“那你要做什么?”
裴煊接的很快:“什么都可以吗?”
想了想,她厉声:“除了处理政务。”
裴煊轻笑了声,赵扶沅脸颊更加滚烫,她难言地捂住脸,没有了动静。
裴煊又将她拉近些许,见她放下手,拍了拍床榻空余处:“沅沅,我给你说说我幼时的事,好吗?”
赵扶沅自然不会拒绝,顺着他的力度在床榻坐下。坐下的瞬间他一把将她揽进怀,她挣扎了一下便懒得动。
“我虽是父皇的独子,但父皇不喜我,母妃也不喜。”
他开始了他的开场白。
话落赵扶沅抬眸看了他一眼,他回以安抚的笑,继续道:“我母妃——”
他顿了一下:“是父皇强求来的。”
他没具体说是如何强求的,只告诉她,他的母亲昭妃原是有夫婿,但却被他的父皇强势抢走。
她恨先帝,连带着也恨他,自出生起,昭妃从未看过他,不过那时先帝爱屋及乌,他的日子过得不错,受尽众人的尊崇。
一切变故发生在昭妃去世后,先帝将缘由归结于裴煊,恨他不得昭妃喜爱,更恨他无法挽留昭妃,于是开始对他不管不顾,甚至将他幽禁在未央宫偏殿自生自灭。
后面先帝受他人挑拨,竟怀疑裴煊非皇室血脉,他对裴煊恨意更甚,打算废太子,从宗室中另立太子,不过他没有如愿。
裴煊告诉她,先帝还没有行动便病了,病入膏肓,短短几日就命丧黄泉。
说到这,裴煊笑了一下,赵扶沅再次抬头去看他,眼中是止不住的怜意。
是怜悯,他也有过这样的眼神。
他仍记得,先帝死前的祈求。
这个自私虚伪的男人,竟妄图死后与他母妃合葬。
他当然不会如愿。
他要让他与他这辈子最痛恨的人合葬。
而昭妃,自是与她的夫婿合葬。
那时他便是眼含怜悯地对他说出这些话,先帝听后被活活气死。
死不瞑目啊。
如今他告诉她这些,是想要让她怜他。
怜怜他,沅沅。
看在他如此可怜的份上,不要抛弃他,不要选择旁人。
他握住她抚上他脸颊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地予以一吻,赵扶沅没躲开,任由他动作。
裴煊的心无法抑制地颤抖,连嘴唇都在微颤,他就知道他与他父皇那个废物终究是不同的,沅沅会怜他。
他继续在一下一下地亲吻赵扶沅的手腕,渐渐地,他顺着手臂往上,似是想要吻过她的每一寸皮肤。
此时赵扶沅被震惊地说不出话,嘴唇张了又闭,没怎么在意他的举止。
再多的安慰都是徒劳,但是她总得做些什么,终于,她注意到裴煊的举动。
一瞬间,她的手臂发麻,十指连心,她的心也是麻的。
“裴煊。”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仍在专注地亲吻她的手臂。
他的样子虔诚,不敢亲得太重,赵扶沅被他弄得面上红晕蔓延,心中却在暗骂先帝。
她骂先帝愚蠢,若裴煊不是他的亲生子,昭妃又为何如此痛恨他,连带看他一眼都不愿。
又在怜惜裴煊,小小年纪就承受如此事情,无辜牵连进上辈的恩怨。
想着想着,她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抚上他后脊,一下下轻抚着,感受到她的动作,裴煊终于抬起头,停止了亲吻。
“沅沅,未央宫的夜晚真的好冷。”
封锁的殿门,昏暗的大殿,发馊的饭菜,冷眼的宫人,那些日子实在难捱,于是他现在宛如抓住救命稻草。
他将她轻抚他后脊的那只手换了位置,重重地放到他脸上:“我只有你。”
说着,他加重手上的力道,似想要将她的手深深陷进他脸中,他说:“不要留下我,好吗?”
“我真的不想再经历无人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