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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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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夏天,我初中毕业,没能考上龙昌市重点高中,人生的第一个岔路口,就这样摆在了眼前。父亲找我谈心,语气里满是无奈与考量,他说:“你妈身体不好,要是你继续读高中,这几年我既要顾着她,又没法分心管你,到头来未必能考上好大学。但你这个成绩,读武阳烟草中专绰绰有余,毕业就能有份稳定工作,学历也不用愁,读中专的时候可以自修大专和本科,将来想读研就读,不想读也有安稳的退路。”
那时候,院子里的小伙伴大多选择了出国留学,英国、法国、加拿大,一个个奔赴远方,我心里何尝不羡慕,也曾偷偷盼着能和他们一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可看着常年服药、身体孱弱的母亲,我心里清楚,家里要承担医药费,根本拿不出巨额的留学费用。武阳烟草中专是寄读制,只有寒暑假才能回家,既能省去日常照料的麻烦,也能帮家里减轻不少负担,思虑再三,我点头答应了。
开学那天,天上下着瓢泼大雨,是父亲亲自送我去的学校。他的裤腿被雨水浸透了大半,紧紧贴在腿上,却顾不上擦拭,全程陪着我办完入学手续,把行李搬到寝室,铺好床铺,又一遍遍叮嘱我在学校要照顾好自己,吃饱穿暖,和室友好好相处。交代完所有事,他一刻也不敢耽搁,马不停蹄地赶回龙昌,家里还有母亲需要他照料,那时候我望着他雨中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又酸又涩,暗暗告诉自己要懂事,不能再让父母操心。
刚入学的第一年,学校的男女生宿舍混在同一栋楼,一楼二楼是女生宿舍,三楼四楼是男生宿舍,二楼通往三楼的楼梯被彻底封死,女生走楼内的楼梯,男生只能从楼外的露天楼梯上下。那时候最有趣的事,莫过于男生们的“隔空投喂”,每个男生寝室都有一个竹编小篓,他们在篓把上系上长绳,里面放上零食,还有写满各种问题的纸条,下晚自习后,就从窗户把竹篓慢慢放下来,递给一楼的我们。
我们挑着喜欢的零食吃,再认真回答纸条上的问题,起初只是简单打听籍贯、所在系部,熟络之后便无话不谈。胆子大的室友,还会在纸条上写下第二天想吃的零食,没想到隔天真的能如愿收到,那些细碎的小美好,成了枯燥住校生活里最甜的点缀。我住在一楼寝室,八个人挤一间屋子,窗户是老旧的木质款,因为常年潮湿变形,怎么也关不严实,寝室里便时常有老鼠出没。为了防止睡觉被老鼠惊扰,我们每个人都买了蚊帐,可即便如此,半夜还是能听见老鼠爬上高低床栏杆的吱吱声。
有一回深夜,我迷迷糊糊听见耳边有响动,猛地惊醒,竟看见床头栏杆上趴着一只老鼠,吓得我当场尖叫出声。好在室友胆子大,立马起身帮我把老鼠赶走,之后好几天,我都因为害怕彻夜难眠。室友们看我这般模样,特意跑去买了宽胶布,把漏风的窗户封得严严实实,不留一点缝隙,我这才终于能睡个安稳觉,那些年宿舍里的互相照应,成了年少时光里最踏实的温暖。
学校有两个食堂,一个全天开放,专卖各类小吃,香喷喷的烤肠、软糯的炕土豆、酥脆的炸饺子,总能勾起我们的食欲;另一个只在中午和晚上固定时段开放,主打家常炒菜,想吃什么就刷饭卡购买,实惠又管饱。食堂旁边挨着小卖部,除了日用品和零食,老板还会把香烟拆盒,一根一根单卖,那时候我们每月生活费普遍只有三百块左右,除去学习用品、饭卡充值和日用品开销,女生剩下的钱,大多留着周末逛街买小物件,男生则基本都花在了买烟上。
学校明令禁止教学区和寝室抽烟,可不少男生还是偷偷把烟带回宿舍,抽完的烟头不敢丢垃圾桶,怕被宿管巡查发现受罚,便盯上了高低床的中空铁栏杆,把熄灭的烟头一个个塞进去。日积月累,等到毕业我去男生寝室参观时,才发现不少床栏杆里,早已塞满了烟头,成了独属于那个年纪的荒唐印记。
学校有两个大澡堂,冬天的时候,我们拎着装满洗发水、沐浴露的塑料盆,再用手提袋装好换洗衣物,成群结队去澡堂洗漱,洗完再把脏衣服拎回宿舍。每层楼都有一个公用水泥洗手池,贴着白色瓷砖,一排水龙头整整齐齐,我们就在这里刷牙洗脸、搓洗衣服。衣服洗好只能晾在寝室里,导致地面常年潮湿,好在是水泥地面,倒也不用担心滑倒摔跤。
这样的条件,一直持续到第三年,学校新建了两栋七层宿舍楼,男女生各一栋,条件彻底改善。每间寝室都有独立卫生间、洗漱台和小阳台,方便晾衣服;每个人都有一个带锁的小柜子,能存放私人物品;寝室里还装了吊扇和201电话,这部电话只能接听不能外拨,家人有事可以直接打到寝室,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先给CALL机留言,再跑到小卖部或者校门口电话亭排队回电,通讯方便了太多。又过了半年,教学楼重建完工,还新增了一栋综合楼,里面有宽敞明亮的图书馆,楼上是老师办公室和专业实操教室;原本满是杂草的泥土操场,也换成了崭新的塑胶跑道,学校的模样,彻底焕然一新。
到了第四年,我们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实习,这一年也成了学校“黄昏恋”最鼎盛的时期,临近毕业,不少平日里毫无交集的同学,突然走到了一起。我们班就有这样一对,前三年里,两人除了都是晋石人,平日里几乎没有任何往来,连话都很少说。可就在实习的第四个年头,一个周末,他们突然邀请我们整个寝室的女生聚餐,席间高调宣布相恋,我们围着女生追问,是不是早就暗生情愫,故意等到毕业才公开,女生笑着摇头,说只是实习期间经常碰面,又想着是同乡,毕业后在一起的概率更大,才慢慢走到一起。毕业后不久,两人就顺利结婚,还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儿子,成了我们班里的一段佳话。
班里还有一对,是入学第一年就走到一起的,女生是我的室友,老家在云樊,男生是武阳本地人。有天晚上,室友在寝室里闷闷不乐,说自己有了喜欢的男生,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又怕对方没有心意,表白后连朋友都做不成。寝室里的姐妹七嘴八舌出主意,我刚好推门回寝室,她们便转头问我的想法,我性子直,脱口而出:“这有什么难的,直接去问就好了。”
大伙纷纷笑我是直女,说女生哪能这么莽撞,直接表白太难为情。我反问她们有没有更好的办法,有人说写情书试探,有人说托人侧面打听,可室友担心情书被老师发现,会被学校记过,托人传话又找不到合适的人选。这时,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我,我笑着打趣:“刚刚还说我莽撞,现在又打我的主意啦?”她们连忙陪着笑,说我胆子大、性子直,这件事非我不可,还承诺帮我打一周开水、排队买一周饭,我便“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下晚自习后,我把男生叫到一旁,直截了当地问:“你有没有喜欢的女生,或者女朋友?”男生一脸懵地看着我,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话,我看他羞于启齿的样子,忍不住提高音量:“有就有,没有就没有,痛快点,别磨磨唧唧的。”他个子本就没我高,被我这么一喊,瞬间慌了神,连忙说算是有喜欢的人。我追问名字,他小声说出室友的名字,我心里顿时松了口气,立马说:“正好,我室友也喜欢你,你愿不愿意跟她处对象试试?”男生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我立马转头告诉不远处的室友,室友喜出望外,径直奔向男生,留下我独自回寝室。
熄灯前,室友兴冲冲地回来,抱着我转了好几个圈,说要请我吃大餐,还不停追问我是怎么说服男生的,我只笑着说是秘密,让她自己去问男生。后来,两人一直恩爱相伴,毕业后女生留在武阳,顺利步入婚姻殿堂。婚礼上,司仪问起两人的相识经过,男生指着台下的我,笑着说:“我们能在一起,都是被她吓的!”全场哄堂大笑,我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心里又暗暗佩服,年少时的自己,竟有那般无所畏惧的勇气。
2000年,微信还未出现,QQ成了最风靡的社交工具,学校门口的网吧,永远生意火爆,周末更是一机难求。男生们通宵泡在网吧玩《传奇》,女生则忙着看电影、聊QQ,除了加身边熟悉的同学,还会添加很多陌生人,聊着聊着就成了网友,投缘的还会互换地址,靠书信来往。那时候的信纸,五颜六色,印着各式花纹,有的还能用彩色荧光笔书写,字字句句都透着青涩的浪漫。
学校门卫旁的收发室,有一整面墙的班级信箱,按序号整齐排列,每天放学,都有同学专门去取信,再带回班级分发。这些书信里,有和挚友的日常倾诉,有和家人的报平安,也有和网友的陌生畅谈,时至今日,我依旧保留着这些书信,很多内容已经记不清,可那些稚嫩的字迹、纯粹的心事,都在默默诉说着那段青春的美好。
2003年3月,SARS病毒突然爆发,彼时我临近毕业,原本定在7月的毕业答辩,学校为了配合封闭管理,提前组织我们完成答辩,随即安排离校,不到7月,我就提前放了假。父亲和单位同事一起开车,专程到学校接我回龙昌,到家后,居委会通知外地返乡人员需居家隔离一周。隔离结束后,受疫情影响没法外出旅游,我便报名考驾照,同时备战龙昌烟草的入职选拔考试。功夫不负有心人,8月底,我顺利拿到驾照,同时以入职考试第一名的成绩,成功进入龙昌烟草工作,开启了职业生涯。
入职前,单位通知我的岗位是工会干事,主要负责新闻稿件撰写和单位宣传工作,可真正办理入职手续时,我的岗位却变成了办公室秘书,负责公文起草、文件打印、协助办公室主任安排领导行程,以及各类杂务。后来我才知道,同批入职的一个女孩,父亲是烟草总局党委书记,原本秘书岗位是她的,可我在校期间文笔出众,原定由我负责稿件宣传,她却执意要做宣传工作,最终我们互换了岗位。
在办公室,带我工作的是罗主任,她是一个极其严苛、追求完美的人。领导的各类文稿,小到标点符号、字体格式,大到段落间距、排版布局,她都要求丝毫不差;那时候过年的贺卡都是排版打印,每张贺卡样式不同,版式也不一样,她要求一卡一版,间隔、排头都要美观大方,必须先在白纸上排版打印,她拿到窗边,对着贺卡反复比对,完全符合要求后,才允许正式打印。
大型会议的会场布置,她必定亲自到场把关,从主席台座椅顺序、台下桌椅摆放,到背景板字体颜色、席位牌摆放朝向,再到桌面上文稿、钢笔的位置,甚至水杯把手的方向,她都会逐一审查,绝不放过任何细节。会议期间的接待车辆、住宿安排,也全由她统筹协调,多年来从未出过任何差池。2005年,全国烟草年度会议在龙昌举办,当时单位公务车数量有限,没有动车高铁,只能去机场和长途汽车站接送参会人员,罗主任提前精准核算每个班次的时间,针对上下班高峰、平峰和突发情况,制定了多套接送方案,安排两名车辆调度员全程跟进,确保所有参会人员提前一天傍晚准时抵达晚宴现场,会议结束后,又分批分时将所有人安全送达机场和车站,全程有条不紊。
跟着罗主任工作的几年,我从基础的文书撰写、领导发言稿起草,到会场布置、会议接待,学到了一身过硬的本领,她严谨细致、极致负责的工作态度,深深影响了我,成为我往后几十年职场生涯里,最宝贵的财富。
2005年底,我当年在武阳读书时拍的一组艺术照,被一位路过武阳的导演看中。导演主动找到我,说影片里有一个角色,和我的外形气质十分契合,问我愿不愿意去北京试镜。我回家征求父母的意见,他们说:“你可以去见见世面,开阔眼界,但你没受过专业表演训练,大概率选不上,就当出去走一走。”
我拿着导演给的试镜函,向单位提交请假申请,领导得知是去北京试镜,爽快批了假,还特意叮嘱我:“好好努力,别给咱们烟草人丢脸。”到了北京,我们十几个来自天南地北的候选人,被安排在郊区的一个度假村,深入接触后我才发现,除了我,其他人几乎都来自专业模特公司和演艺公司,我站在他们中间,就像一只不起眼的丑小鸭。
安顿好之后,便是连续几天的专业培训,声台形表、台词练习,各项课程一应俱全,我除了小时候学过几天中国舞,没有任何专业功底,差距一目了然。我心里清楚,自己根本没有选上的可能,既然请了假,不如好好逛逛北京,便给在北京打工的小舅舅打电话,让他抽空陪我。我跟剧组请假,签好保密协议,跟着舅舅去逛燕莎商场,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那么大的商场和停车场,逛了两层就累得走不动;舅舅又带我吃了北京烤鸭,晚上还去逛了酒吧,最后把我送回度假村。
回房间的楼梯转角,我无意间看到,同住一层的一个女孩,裹着浴巾敲开了导演的房门,随后便走了进去,这一幕让我心里五味杂陈。一周的试镜时光很快结束,回龙昌那天,是小姨送我去的机场,她问我有没有谈恋爱,得知我单身,便提出给我介绍北京的对象,劝我留在北京发展,说比在龙昌强,我只说回去考虑考虑。
返程途中,龙昌突降大雪,飞机被迫迫降武阳,我只能转乘大巴回龙昌。回家后,我把小姨的提议告诉父母,父母让我立刻和小姨断了联系,说她在北京给小老板做情妇,怕我被她带坏。我又把度假村看到的那一幕告诉父母,父亲严肃叮嘱我:“这件事彻底忘掉,以后绝不能再提,也不要再参加任何试镜,踏踏实实守着本职工作就好。”这场短暂的北京试镜之旅,就这样草草收场,也让我明白,安稳的生活,才是最适合自己的归宿。
零几年的时候,八项规定还未出台,在办公室做秘书期间,我经常要陪领导参加应酬,有时候只是简单吃饭,有时候饭后还要去KTV、舞厅。父亲很不放心我参与这类应酬,起初会故意打电话说身体不适,催我回家,后来便直接让我找机会申请调部门。2006年,我顺利从办公室调到发展计划部,负责统筹生产与销售指标,工作中经常需要和武阳省烟草公司对接,与此同时,我还在攻读武阳大学的研究生,兼顾工作与学业,日子过得充实又忙碌。
去武阳参加研究生学期考试时,我遇见了初恋徐亮,他和我同校,比我高一届。有一次课堂上,我帮忙擦黑板,动作幅度太大,粉笔灰漫天飞舞,落在坐在第一排的徐亮眼镜上,厚厚的一层粉笔灰,把他的眼镜糊得看不清。我擦完黑板转头,看到他顶着满是粉笔灰的眼镜,一脸无奈地瞪着我,瞬间笑得人仰马翻,笑完才连忙道歉。
看我笑得停不下来,他原本生气的脸色慢慢缓和,摘下眼镜吹掉灰尘,拿出眼镜布仔细擦干净,重新戴上。这时我才看清,他长相阳光帅气,他看着我,笑着说:“同学,你请我吃顿饭,这事就算过去了。”不等我回应,他就拿起包往外走,我连忙抓起自己的包,追了上去,问他想吃什么,他只说:“跟我来。”
他带我走进学校教师食堂,我拉着他说自己没有教师卡,不知道能不能用现金,他说可以现金支付,但他有卡更方便,让我找位置坐下,他去点餐。很快,他端来鱼香肉丝、番茄炒鸡蛋和一个汤,我悄悄问他怎么有教师食堂的卡,他只是笑,不做解释,催我赶紧吃饭。我上学时吃腻了番茄炒鸡蛋,便只顾着吃鱼香肉丝,几乎承包了一整盘,他则刚好相反,只吃番茄炒鸡蛋,两盘菜被我们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走出食堂,我随口说吃撑了,他便提议去附近的师范大学散步。恰逢三月,武阳樱花盛开,粉白的花瓣缀满枝头,春风拂过,花瓣像落雪一样轻轻飘落,落在肩头,空气里满是清甜的花香,我和徐亮的感情,也在这片樱花雨里,悄悄萌芽。此后,每学期的研究生考试,都成了我们见面相处、增进了解的契机。
那个年代没有动车,从龙昌到武阳,坐大巴要五个小时,遇上雨雪天气,甚至要八个小时以上。我至今记得1999年寒假,我回龙昌过年,武阳突降大雪,高速封路又解封,我乘坐的大巴从中午12点出发,一直开到凌晨两点才抵达龙昌。父亲下午四点半就到车站等候,原本预计五点多就能到站,可他等了一辆又一辆车,始终没有等到我。那时候通讯落后,没有智能手机,无法实时联系,CALL机留言也没法及时回复,父亲只能在寒风里,傻傻等了八九个小时。起初他还担心我乘坐的大巴出了意外,每来一辆车就跑去问司机发车时间,得知所有车都是中午解封后才上路,才慢慢放下心来。回家后,母亲看到我,吓得眼眶通红,说父亲一直打电话报平安,让她在家安心等,这份深沉的父爱,我永远记在心里。
2007年研究生毕业,我和徐亮正式确定恋爱关系,回家告诉父母他的情况:1981年出生,在龙昌到武阳的高速公路做收费员,三班倒。父母听完没有明确表态,既不反对也不赞成,我便当作是默许。此后,五一、十一小长假,我都会去武阳找他,他提前和同事换好班,陪我逛步行街、吃小吃、看电影,去动物园、爬山看日出,去欢乐谷玩游乐项目,那段时光,满是甜蜜。
2009年国庆节,恰逢新中国成立60周年,母亲的病情稳定了不少,父亲决定带我们去西藏旅游。我订好武阳直飞拉萨的机票,从龙昌坐大巴到武阳,再转机前往拉萨。抵达后,母亲留在酒店休息,我和父亲外出探路、找餐馆,因为飞机直达海拔骤升,加上没有及时休息,我和父亲先后出现高原反应,母亲提前服用了红景天,又休息了半天,反倒没有大碍。
我们报了当地旅行团,逛了布达拉宫、大昭寺,去了羊八井、纳木错、羊卓雍错、卡若拉冰川,一路上,总能看到磕长头的祈福者,不远万里奔赴拉萨,只为心中的信仰。在拉萨,我遇到一个刚结束异地恋的女生,她说和男友大学相恋,毕业后两地分居,距离熬没了感情,三年多的恋情最终散场,她问我:“谁的青春里,没有几个刻骨铭心的人呢?”这句话,瞬间戳中了我,让我莫名想起徐亮。
元旦节,我去武阳大姑妈家,晓泽哥笑着打趣我:“毕业后就偷偷摸摸来武阳,这次总算不躲着了?”我跟他提起徐亮,满心遗憾地说,要是毕业前就认识他,我就能留在武阳,不用回龙昌。晓泽哥笑着嗔怪我没良心,说当年我在武阳读书,是他排队几小时带我吃好吃的。傍晚时分,我思前想后,给徐亮发了信息,提出分手。
他问我在哪里,要来见我,我拒绝了,我怕见到他就心软舍不得,便始终没有下楼。那个冬天的夜晚,他在姑妈家楼下的寒风里,等了我三个多小时,我终究没敢露面。第二天,我便回龙昌,无意间听见父亲对母亲说:“我又没明确反对他们,要是好好相处,也不是不行。”母亲只是轻轻叹气。此后,我和徐亮再无联系,后来从同学口中得知,他调离高速公路,去了财校当老师,结婚生子,过上了安稳的生活。2008年圣诞节,他花1000块给我买的那件樱花粉棉袄,后来我结婚生子长胖穿不了,却依旧挂在父母家我的衣帽间里,成了青春里唯一的念想。
2006年,单位推出集资房,彼时房子还只是打了地基,没有现房,但房价比市价便宜一成,大概两千一二一平方,户型和楼层全靠摇号决定。我运气不错,摇到了一套八九十平的小户型,毕业后攒下的工资奖金,加上父母接济了一部分,刚好够付首付,剩下的尾款用公积金贷款,短短三年就全部还清,房子也顺利交付。
2010年,恰逢房地产市场上涨的好时机,我果断把这套小户型按市价卖掉,用这笔钱,入手了滨江路上一套近两百平的大商品房。按照当时的政策,只要有过房贷记录,就算贷款还清,再买房也算二套房,首付比例要上调20%,我不想背负贷款压力,便东拼西凑,全款买下了这套房子,随后用了两年时间,还清了所有借款。
那两年,我白天坚守工作岗位,下班后就去外面给成人和青少年上形体课,工作日三天晚上上大班课,其余时间和周末,全都排满私教课。起初是借用别人的教室,和对方分成,后来慢慢攒下积蓄,自己租了一间专属舞蹈室;下完课回家还要写一些小文章发表,赚一些零碎的稿费,靠着这两份兼职和工资,我一点点还清欠款,也彻底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大房子,靠自己的双手,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安稳。
从1999年的少年抉择,到2010年拥有属于自己的房子,十几年的时光,有青涩懵懂,有遗憾不舍,有职场打拼,有温暖亲情,每一步都走得踏实而坚定,那些旧时光里的点滴,都成了这辈子最珍贵的人生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