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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回到家又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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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又休息了一周,沈叶的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
肋骨还在隐隐作痛,但已经不影响正常活动了。她可以自己下床走动,可以自己倒水喝,可以自己走到阳台上晒一会儿太阳。林棠溪每天都会来,带着家里厨师做的营养餐,盯着她吃完才走。林晚也每天都会来,来了就躺在沙发上,一边翻杂志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聊天。两个人有时候聊很久,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各做各的事,像两个在同一间屋子里各自安静的人。
那天下午,沈叶正靠在沙发上看剧本,门铃突然响了。
她还没站起来,林棠溪已经从厨房冲了出去,嘴里喊着“我来我来”。门一打开,涌进来一群人——不是一个人,是一整支团队。化妆师、造型师、发型师,还有两个助理,大包小包,鱼贯而入,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瞬间占领了沈叶的客厅。
沈叶愣住了。
“这是……”她看着这群人把化妆箱、衣架、灯光设备一字排开,客厅瞬间变成了一个迷你化妆间。
林棠溪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但很快反应过来,眼睛亮了起来:“哇!这是要干嘛?”
最后一个进来的是林晚。他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礼盒,不大,但一看就知道里面装的是贵重的东西。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长裤,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看起来像是刚从工作室出来的样子。
“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他靠在门框上,看着沈叶,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沈叶想起来了。晚宴。他说过,一个月后他上任的第一个晚宴,要她陪他出席。
“你不会是认真的吧?”沈叶看着满屋子的人和设备,有些哭笑不得。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了?”林晚走进来,把那个丝绒礼盒放在茶几上,然后自己在沙发上找了个舒适的位置躺了下去,姿态慵懒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开始吧。”
化妆师走到沈叶面前,恭敬地问:“沈老师,您今天想要什么风格的妆容?林总说,要淡雅一点的,突出气质。”
沈叶看了林晚一眼。他已经闭上了眼睛,像是要睡觉的样子。但她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听他的吧。”沈叶说。
四个小时。整整四个小时。沈叶坐在化妆镜前,被化妆师、造型师、发型师轮流摆弄。粉底、眼影、腮红、唇彩,一层一层地上;头发被卷起来,又被放下来,再被盘起来;沈叶的脖子已经酸了,肩膀也僵了,但她没有抱怨。
最后,化妆师退后一步,满意地端详着镜子里的美人。她的妆容淡雅而精致,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点古典的韵味;唇色是淡淡的豆沙粉,不张扬,但很耐看;头发被盘成一个低低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脖颈线条愈发纤细优美。
“好了。”化妆师说。
沈叶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不是她平时在片场的样子,也不是她在家素颜的样子。那是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自己——安静的,从容的,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仕女。眉目间有三分疏离,但嘴角微微上扬,冷淡与温柔揉在一起,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林棠溪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沈宝,你也太好看了吧……”
沈叶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助理拿来一套衣服——一件淡绿色的中式旗袍。旗袍的底色是极淡的绿,像初春刚冒芽的柳叶,上面用丝线绣着几株兰花,针脚细密,花瓣的纹理都清晰可见。旗袍的剪裁极为考究,完美地勾勒出沈叶的身形,每一处弧度都恰到好处。
沈叶在助理的帮助下换上旗袍,走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安静了一瞬。林棠溪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几个化妆师也怔了一下,然后不约而同地拿出手机想要拍照,被林晚一个眼神制止了。
林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他靠在沙发上,手里还捏着那本没翻几页的杂志,目光落在沈叶身上,一动不动。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灼热的、侵略性的光,是一种安静的、认真的、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的光。
过了好几秒,他才站起来。他走到沈叶面前,拿起茶几上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礼盒,打开。里面是一条绿宝石项链,坠子是一颗切割成水滴形的祖母绿,周围的碎钻像一圈细小的星星,在灯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
他没有把项链戴在她的脖子上。而是走到她身后,轻轻地将项链围在了她盘起的发髻上。绿宝石坠子垂在额前,像一滴凝固的水滴;碎钻的链条在发间若隐若现,像一个精致的皇冠。
他退后一步,看着镜子里的她,嘴角弯了一下。
“好了。”他说。
沈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发间那顶绿宝石的“皇冠”,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她想起在雪国的时候,每一次演出前,林晚都会来后台,帮她调整戏服,整理发饰。他那时候总说:“你是台上最亮的那颗星。”她以为他只是客气。现在她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在他眼里,她一直都是。
晚宴在A市最顶级的酒店举行。
宴会厅里水晶吊灯璀璨夺目,长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摆满了香槟和鲜花。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到场的都是时尚圈和娱乐圈的顶尖人物——知名设计师、品牌高管、一线明星、媒体主编。闪光灯从红毯一直亮到宴会厅深处,一刻都没有停歇。
林晚作为CICI品牌设计师兼亚太地区执行总裁,携沈叶压轴进场。
他穿了一身黑色的丝绒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小截锁骨。半长的头发梳到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深邃的五官。他走在沈叶旁边,步伐从容,目光平视前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这里是我的主场”的笃定。
沈叶挽着他的手臂,穿着那件淡绿色的旗袍,发间戴着那顶绿宝石的“皇冠”。她的步伐很稳,表情淡淡的,偶尔弯一下嘴角,算是回应闪光灯。她走得不快不慢,脊背挺直,目光平视前方——和颁奖典礼那天一样。但和那天不一样的是,她不再紧张了。不是因为身边站着的是林晚不是陆沉舟,而是因为,她终于不再把“被看见”当作唯一的目标。她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谁,是为了她自己。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有人在小声问“那是谁”,有人在说“好配”,有人在用手机偷偷拍照。林晚侧过头,在沈叶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别紧张,你今晚很美。”
沈叶微微点了一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晚宴期间,林晚一直陪在沈叶身边。不断有人过来敬酒、寒暄、交换名片,林晚一一应对,游刃有余。举杯换盏的空隙,他经常侧身与沈叶轻声交谈,给她介绍每一个走过来的人——“这位是VOGUE的主编,这位是米兰时装周的策划总监,这位是去年金棕榈奖的得主……”沈叶一一颔首,微笑着回应。
两人仿佛亲密无间的爱人出席一个平常的家宴一般,惹人艳羡。
“林总,恭喜。”
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这温馨的氛围。
沈叶没有抬头。她盯着眼前的酒杯,一动不动,像没有听到那个声音一样。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杯中的香槟轻轻晃动了一下,但她没有让任何人看出来。
林晚察觉到了她那一瞬间的变化。她的脊背比刚才绷得更直了一点,嘴角的弧度收了几分,整个人像一层薄薄的冰,覆在了那件淡绿色的旗袍外面。他站直了身体,转过身,面对来人,脸上浮起一个职业的、得体的微笑。
“陆总百忙之中还来捧场,真是让我惊喜。”
陆沉舟站在他们面前。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高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色的边框眼镜架在鼻梁上,整个人看起来冷峻而克制。他的目光扫过林晚,然后落在沈叶身上——她穿着淡绿色的旗袍,发间戴着绿宝石的皇冠,安静地站在林晚身边,像一幅画。她的目光垂着,盯着酒杯,没有看他。
“林总空降,”陆沉舟收回目光,看向林晚,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拿出来的,“作为‘朋友’,没有第一时间迎接,是我的失误。”
林晚笑了笑,笑容坦荡而从容:“最近一直在照顾沈叶,就算陆总邀请,也只怕是无暇顾及了。”
照顾。这两个字像一把钝刀,不锋利,但很疼。陆沉舟的目光不自觉地又飘向了沈叶。她还是低着头,没有看他。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了。
“今晚晚宴结束,”陆沉舟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我可要请林总好好地喝上几杯,表达我的恭喜。”
“当然。”林晚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两只酒杯轻轻一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某种宣战的信号。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秒,各自饮尽了杯中的酒。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连旁边正在聊天的人都感觉到了,不自觉地退远了几步。
因为很多人都在等着和林晚表示恭喜,两人便没有继续碰撞。陆沉舟低头看了一眼沈叶——从始至终,她一眼都没有看过他。灯光打在她的侧脸上,本就清冷的面容上更敷了一层冰霜,让人难以靠近。她的睫毛很长,垂着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看不清眼底的情绪。她的手指还握着酒杯,指节微微泛白。
陆沉舟转过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默默地又喝了几杯。酒液滑过喉咙,辛辣的,灼热的,但浇不灭心口那团火。他不知道那叫什么。他只知道,他不想看到她对别人笑。不想看到她穿着别人设计的衣服,戴着别人送的珠宝,站在别人身边。不想看到她低着头,不看他。
他又倒了一杯酒,仰头灌了下去。
晚宴散去。一些应邀出席的记者、明星陆续离场,宴会厅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几张桌子还有人,都是和林晚关系不错的朋友,围坐在一起继续喝着酒,聊着天。气氛比晚宴时轻松了很多,有人开始脱外套,有人松开领带,有人笑得前仰后合。
沈叶陪坐了一会儿,但刚康复不久的身体撑不了太久,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眼皮越来越重。她侧过身,低声对林晚说:“我先上去休息了。”
林晚看了她一眼,注意到她眼底的倦色,点了点头:“去吧,好好休息。”
沈叶站起来,跟桌上的人简单道了别,拿起包,走向电梯。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她按下电梯按钮,门开了,走进去,靠在电梯壁上。镜子里映出她的脸——妆容还完整,但眼底的疲惫遮不住。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陆沉舟刚才看她的那一眼。只是一瞥,但她看见了。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有克制,有不甘,有一种她从来没有在他眼里见过的、近乎灼热的东西。
她闭上眼睛,不想再想了。
电梯到了。她走出去,找到房间,刷卡,推门。房间很大,灯光是暖黄色的。她把包放在桌上,脱下高跟鞋,光脚踩在地毯上,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她对着镜子,慢慢摘下耳环——左耳的摘下来了,放在桌上,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响。她伸手去摘右耳的——
“咚咚咚。”
沉重的敲门声,不像是服务员,也不像是林晚。林晚敲门是有节奏的,三下,轻的,像在弹钢琴。这个敲门声很重,很急,像是一个没有耐心的人,或者一个已经等不及的人。
沈叶放下耳环,站起来,走到门口。她打开门——
酒气扑面而来。
浓烈的,辛辣的,混着某种熟悉的香水味——木质调的,清冷的,在酒精的裹挟下变得暧昧而危险。沈叶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脸已经被一双手死死地捧住了。那双手很大,滚烫的,掌心有薄薄的茧,捧着她的脸,像捧着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
唇与唇碰撞的瞬间,沈叶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吻没有温柔,没有试探,没有前戏。是侵略性的,是掠夺性的,是带着一整个晚上的酒意和一整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的——粗暴的,滚烫的,毫无章法的。他撬开她的唇,舌头闯进来,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在她口中横冲直撞。
沈叶本能地挣扎。她用手推他的胸口,推不动。他的身体像一堵墙,坚硬而滚烫,隔着衬衫的面料,她能感觉到他心脏的跳动——很快,很重,像擂鼓。
陆沉舟一只手死死地圈住她挣扎的双手,另一只手围抱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整个人箍进怀里。他的力气很大,大到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猛兽叼住的猎物,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她的后背抵着门框,他的身体压上来,把她整个人罩在阴影里。
滚烫的手从她的腰侧滑到她的后背,摸索着旗袍的拉链。拉链被拉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某种不可逆的宣告。
沈叶的挣扎变得更加剧烈。她扭动着身体,试图从他的桎梏中挣脱出来,嘴里发出含混的、被吻堵住的声音——“不……放开……”
陆沉舟没有放开。他把她推进房间,门在身后“砰”地关上了。走廊里的灯光被隔绝在外,房间里只剩下昏暗的壁灯和窗外城市的光。他的吻从她的嘴唇移到她的下颌,从下颌移到她的颈侧,在她的锁骨上停留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
“沈叶。”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酒意和某种压抑了很久的东西,“别忘了,你是我的妻子。”
沈叶的身体僵住了。
“履行你的义务。”
五个字,像五根针,扎进她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妻子。义务。她是他妻子,所以她有义务。不是因为爱,不是因为想要,是因为白纸黑字的协议,是因为法律意义上的绑定,是因为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成为了他的合法配偶。她不是沈叶,她是“陆沉舟的妻子”。她的身体不属于她自己,属于他的“义务”。
她的挣扎停了。
她闭上眼睛。睫毛颤了颤,嘴唇还在微微发抖,但她没有再推他,没有再躲,没有再说不。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被暴风雨吹打过的植物,终于放弃了抵抗,垂下了所有的枝叶。
陆沉舟感觉到了她的变化。怀里的身体不再挣扎,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但不再反抗了。他的吻变得温柔了一些,在酒精的作用下,本就躁动的心更加难以自持。
他把她抱了起来。
她轻得像一片叶子,轻到他不费什么力气就抱起了她,走进了卧室。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斑。他将她放在床上,床单是白色的,被她的淡绿色旗袍衬得像一片春天的草地。
他俯下身,吻落在她的肩头,落在她的锁骨,落在她手臂内侧。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触到那顶绿宝石的皇冠。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地将它取下来,放在床头柜上。
黑暗中,他的眼睛很亮,像两簇燃烧的火。他看着她,看着这个今晚站在别人身边、对别人微笑、穿着别人设计的衣服、戴着别人送的珠宝的女人。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一次的吻比刚才温柔了很多,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下,在他看不见的黑暗里,沈叶的紧闭的眼角,滑下了一滴眼泪。那滴泪从她的眼角滑出来,顺着太阳穴滑进发间,无声无息的,像一朵花在夜里悄悄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