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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室友都是些什么神仙 沈栀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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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栀最终是靠自己的双手把行李箱拖到了兰蕙苑520寝室。
她不知道学校为什么要安排女生住五楼,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栋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宿舍楼没有电梯。她只知道,当她把箱子拖上最后一阶台阶的时候,她的细带凉鞋断了一根带子,她的刘海变成了条形码,而她的人生观发生了微妙的坍塌。
520寝室的门是开着的。
沈栀扶着门框喘了大约三十秒,然后拖着残破的身躯走了进去。
宿舍是标准的四人间,上床下桌,带一个独立阳台和一个窄到两个人并排走都困难的卫生间。四张桌子已经有三个上面摆满了东西,只剩下靠门那张还空着。
也就是说,她是最后一个到的。
靠窗左边那张桌子的主人正背对着门在整理书架。那是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穿着一件薄荷绿的短袖衬衫,腰背挺得像一把尺子,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利落感。
听到动静,她转过身来。
五官端正到近乎严肃,眉毛浓黑,眼神锐利,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是纪检委员别让我抓到你在自习室吃零食”的气场。
“你好,”她说,声音不高不低,节奏平稳,“你是沈栀?”
“对,我是——”
“我叫温以宁,来自安徽省,高考全省第十七名,被调剂到中文系的。”她伸出手来,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你的床铺我已经帮你检查过了,没有质量问题。衣柜的锁有点涩,建议你买一点润滑油。阳台的水龙头漏水,我已经报修了。”
沈栀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感觉自己不是在和室友对话,而是在和一台人形自走Siri对话。
“……谢谢你啊。”沈栀干巴巴地说。
“不客气。”温以宁说完,转过身继续整理书架,动作依然精确得像在拆弹。
靠窗右边那张桌子前坐着一个女生,整个人缩在椅子里,膝盖抱在胸前,正在看手机。她穿着一件宽大的奶白色卫衣,袖子长到把手掌都遮住了,只露出几根指尖。头发是天然的微卷,蓬松地堆在肩膀两侧,衬得脸只有巴掌大。
她抬起头来,冲沈栀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让沈栀想起小时候养过的一只仓鼠——圆圆的、软软的、毫无攻击性的、让人忍不住想往她嘴里塞一颗瓜子的那种可爱。
“你好呀,”她的声音软糯得像刚煮好的汤圆,“我叫苏棠,来自江苏省,是教育学专业的。你吃午饭了吗?我多买了一盒寿司,要不要吃?”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盒包装精美的寿司,双手捧着递过来,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怕惊动一只蝴蝶。
沈栀的心瞬间被融化了。
这才是室友该有的样子!温柔的、善良的、会多买一盒寿司的!
“谢谢你!你太好——”沈栀伸手去接,话还没说完,对面床上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别吃。”
沈栀和苏棠同时一愣。
声音来自靠门左边那张床的上铺。沈栀刚才进来的时候没注意到,那上面竟然躺着一个人。
一个女生从上铺探出头来,头发散落下来像一道黑色的瀑布。她的五官极其浓艳,眼尾微微上挑,嘴唇饱满,皮肤白得近乎发光,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里走出来的。
但她此刻的表情非常不文艺复兴。
她正用一种“我看透了世间万物”的眼神盯着那盒寿司。
“那盒寿司是昨天下午买的,”她懒洋洋地说,声音带着一种刚睡醒的沙哑,“苏棠忘记放进冰箱了,在三十四度的室温下放置了十九个小时。你现在吃的话,大概会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开始出现症状。”
沈栀的手僵在半空中。
苏棠的脸“唰”地红了,像是做错事的小孩,连忙把那盒寿司塞回抽屉里:“对不起对不起!我忘记了!我昨天买的时候想着分给大家吃的,然后就忘记了——”
“没事,”沈栀赶紧说,“没吃就行,没吃就行。”
上铺的女生哼了一声,重新躺了回去,声音从上铺飘下来:“我叫江月白,临床医学专业。以后你们谁要死了可以找我,我虽然才大一,但理论功底还算扎实。”
沈栀:“……”
温以宁头也不回地说:“江月白,不要把‘死’字挂在嘴边。”
“我说的是实话,”江月白的声音懒洋洋的,“人都会死。”
“但在那之前,”温以宁终于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说,“你先把你的袜子从我的椅子上拿走。”
江月白沉默了两秒,然后从上铺伸出一只手来,精准地捞走了搭在温以宁椅背上的一双黑色短袜。
沈栀站在门口,看着这三个室友——
一个像军训教官,一个像仓鼠成精,一个像睡美人转世投胎成了法医。
她忽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大学四年,大概不会太平静。
她放下行李箱,打开柜门,开始整理东西。
五分钟后,她发现自己的柜子里塞满了江月白的快递盒。
“江月白——”
“帮我拆一下,谢谢。”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