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梦魇 蓝泽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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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泽向后仰靠，试图寻找一点支撑。随即，一种陌生的沉重感攫住了他，仿佛重力在这一瞬间增大了几分。
紧接着，他注意到自己的手变得有些酥酥麻麻，垂放在桌上的手腕略有些僵硬，正无法控制地细微颤抖着。
他想，被信任的感觉竟会这样的疼，像结痂的伤口被重新撕开，那是一种带着痒意的、新鲜的痛。
记忆总喜欢在固定的时间里，精准地凌迟一个人。
蓝泽的鼻腔里倏然涌进了下雨天潮湿的气味，像封闭许久的杂物间忽然被打开门，散发出的霉味。
他的眼前再次隐约浮现出那间黑沉沉的教室，脑子却麻木得有些转不动了。
蓝泽背靠着转椅的椅背，仿佛又一次贴上教室里冰凉的墙面。
恍惚间，他又回到了自己的十七岁，回到了那间梦里无数次出现过的教室。
五十七双人的眼睛像五十七把没有开过刃的刀，沉默地切割着他不解的视线。
最终，他只是死死攥紧拳头，指节发青，一个人颓然地低下了头。
当时他只是想要一句可以证明自己的话。可从始至终都没有一个人动，也没有一个人出声。
他们只是让沉默在教室里连续发酵，不断压迫着蓝泽可以呼吸的氧气。
然后，他觉得自己快要无法呼吸了。
他将刚才握在手中的手机放下，一手撑着桌沿支撑自己的身体，一手拉扯着自己的衣领，不停地大口深呼吸。
过往的回忆却不想就此放过他，一如既往地在他的脑海里重复播放。
比起□□上的伤害，这种精神上的凌迟，是他一直永远挥之不去的梦魇。
那些躲闪的眼神，那些怯懦的沉默，至今仍是他每个黑夜里的噩梦。
蓝泽忍不住蜷起双腿抵在桌沿，膝盖也被掌心压得发紫发红，另一只手死死遮住自己的双眼，仿佛这样就能什么都看不见。
或许他大概可能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一切。永远不会忘记在那间黑漆漆的教室里，那些不敢与他对视的眼睛。
他没有哭，却发觉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了。
很久之前，他才慢慢明白，真正的暴力从来不需要拳头与刀刃。
只需要五十七个沉默的灵魂，愧疚的目光，就能冷漠地把他钉死在“异类”的十字架上。
那也是他第一次认识到，人是一种特别复杂难懂的生物。
他不想怨恨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只是这份宽容反而让如今的他更加无措。有时想起从前，他总是茫然得不知该如何自处。
那些目光，那些时日，早已熔铸成他骨骼上的浮雕。
每到了下雨的季节，这些刻痕就会渗出鲜血，像是有人再次用钝器来研磨他的骨髓。
雨点敲打着窗户，将窗外的霓虹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此刻，手机屏幕的冷光，将他脸上每一寸紧绷的线条都照得清晰。
消息提示音如潮水般接连涌来。
他拿起那部正在发热的手机，拇指悬在刺眼的光亮上方，掌心肌肤处传来一阵熟悉的、类似钝痛的灼热。
映射在眼睛里的字句像一双温热的手，一把攥住他记忆里，那间黑漆漆的教室，嘎吱嘎吱——把锈死的窗户推开了条缝。
氧气进来了。
自己应该要出来道谢的，这个念头忽然清晰而固执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在很久之前，蓝泽就学会了不在意他人对他的看法，但对于这些在洪流中为他驻足的善意，他却始终铭记。
因为正是他们，撬开了他心中那间永远紧闭门窗的教室，让迟到了很久的、温暖的阳光，渐渐照了进来。
蓝泽的指腹终于落下，点开了那条不断闪烁的消息提示。
［兰泽多芳草］：谢谢@我这一剑下去你马上死@悬壶济不了世还有各位。
［不是菜鸟］：是本人？
［不是菜鸟］：？？
［兰泽多芳草］：是。
［不是菜鸟］：哇塞！这种小事居然能把你给炸出来，牛逼啊！
［声声慢］：实不相瞒，我也以为你不会出来说话。
［不是菜鸟］：你放心，兄弟的技术大家都清楚，就是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喜欢在背后乱嚼舌根。
［命悬一击］：+1
［命中率百分百］：连命悬哥也被炸出来了，太有实力了，铁子！
［悬壶济不了世］：不用谢我，你也是靠实力，才能让宁宁在茫茫人海之中捞到你。［玫瑰］
［悬壶济不了世］：要不然笑笑为什么邀你进我们帮的精英群呢～
［悬壶济不了世］：而且这种造谣带节奏的帖子留着也是祸害，还是清理掉比较好，也算功德一件了。［玫瑰］
［命中率百分百］：壶姐说得对，支持！！
［抱月］：+1
［声声慢］：我也同意，这种人太缺德了。
［不吃香菜］：群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阳光温暖，太特么让我泪流满面了。
［不吃香菜］：既然如此，今天我就勉为其难不骂我最喜欢的游戏《逍遥问道》好了。
［不是菜鸟］：那你很棒了……
［不吃香菜］：［微笑］
［系统默认名］：果然这才是我们群里最真实的样子啊。［点赞］
［咕咕咕咕咕是一只鸽子］：看到大家这么正常，我也好感动！［泪流满面］
精英群？蓝泽的脑子里慢慢浮现出一个疑问。
群里消息继续刷得飞快，一片喧腾之中，他缓缓地打出一个问号。
这不是帮派群吗？
哪里来的精英群？
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在群里问的。
刚一提问，［命中率百分百］立马就接在蓝泽的后面回复：“既然你诚心诚意的发问了，那么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
很快，蓝泽就被告知，自己加入的这个群，是专门用来组队打副本破纪录的，俗称精英群。难怪他们知道群里进来了一个阵法师，原来是真把他当人才了。
可蓝泽此刻依旧一脸懵。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帮派闲聊群，未曾想过，这居然是个精英群。那自己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甚至没有人告诉他。而且这帮精英玩家整天没事泡在这里水群，不打本吗？天天在这里商业互吹，真的合适吗？
完全莫名其妙吧。
可这样一帮莫名其妙的人，蓝泽却觉得他们不赖。
偶尔这样也不错。
他闭上双眸，唇角微微一扬。
入夜后，一条来自［悬壶济不了世］的好友申请悄然弹出。
蓝泽刚通过验证，对方的私信随即而来。
他开门见山地向蓝泽道歉，说［见血封喉笑］没能在事前就跟蓝泽说明清楚帮派群里的一些情况，是他的失误。
为此，他已经在线下“真实”过对方，并请蓝泽放心。
最后，他由衷欢迎蓝泽加入他们。
收到对方的私信时，蓝泽已经躺在床上了。屏幕的暖光倒映在他眼底，在浓稠的夜色里漾开两点格外明亮的水花，恍如寒潭深处，猝然落进了两粒灼烫的星子。
他想，今晚一定会有一个好梦。
晚安。
……
晨光透过半拉的窗帘缓缓洒进来，蓝泽在车上翻了个身，打着哈欠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他眯着惺忪的睡眼，手指在床头柜上摸索了几下，终于抓住了冰凉的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消息通知像爆炸般弹出——杨书玉的四十五条未读消息和截水阁帮派的99+。
不管多少次，蓝泽依旧还是会觉得这帮人比夏季的雨还要闹腾，淅淅沥沥的，闹个不停。
他先是点开了杨书玉的对话框。四十五条未读消息里塞满了游戏截图，却没有说几句重要的话。
蓝泽目光一扫，挑了几句重点地看。
原来是杨书玉的男朋友带她入坑了一款新游戏。她试玩一段时间后，觉得挺不错的，猜想蓝泽也可能会喜欢这种风格。
于是兴致勃勃地截了一堆游戏里的照片，配上些游戏介绍发过来，想拉蓝泽也一起入坑。
消息末尾，还附上了个文档——是关于杨书玉之前提过的“青春男大必做101项”。
而杨书玉发过来的这个游戏，蓝泽不仅认识，甚至对于最近的他来说，相当熟悉，此游戏正是他昨天还在玩的《逍遥问道》。
截图里，那只张牙舞爪的年兽，他更是再眼熟不过了。毕竟昨日的一切如今还宛然在目。
虽说杨书玉的号是新的，本身也是个新人，按正常来讲，不适合去击杀什么年兽，冲击榜单。榜单的排名又是靠积分来排的，而通关的时间越短，积分越高，才有机会获得更高的奖励。
可新玩家等级低、装备差、技术生疏，完全无法跟老玩家比。因此，大部分玩家心里清楚，那个榜单是少数人的游戏。
不过，《逍遥问道》的游戏机制还算颇有良心，它在最后给所有参与玩家都准备了不同的奖励，只是上榜的玩家有机会获得更多、更特别。
正因这“保底”的存在，即便希望渺茫，新人也愿一试，盼望自己能成为那匹黑马，实在不行，也有个参与奖能拿。
好在杨书玉运气不错，最终找到了一个愿意带她的团队。
毕竟，要凑齐十二个截然不同的职业本就是一道门槛，再加上这个游戏一直有着源源不断的新人玩家。
她跟着那群临时的队友，鏖战了整整六轮，才总算将这只凶悍的年兽给磨死了。
对于新玩家来说，这是个不错的成绩。
蓝泽也在杨书玉那些兴奋雀跃、语无伦次的描述碎片里，还原并体会了她当时近乎聒噪般的振奋。
他索性从床上坐起来，背倚着枕头，让自己浸入窗外漫入的暖阳里。
在这片暖意里，他低头慢慢敲字回复杨书玉：“之前就玩过这个游戏了，确实挺还不错的。有机会的话，我们也一起玩玩。”
消息才刚发送完毕，杨书玉刷刷两下就甩了一堆消息过来。
叮铃叮铃的提示音响个不停。
蓝泽眉头一皱，突然意识到一件不得了的事情。这家伙，大概率真的在微信里买了座房，要不然怎么每次都可以这样，随时随地地想出现就出现。
杨书玉先是恶狠狠地控诉蓝泽：“玩了这么久游戏，居然一直没有告诉我，我可是第一时间觉得有趣就来找你了。”
然后，又接着向蓝泽表示她现在非常受伤，并接连发了好几个不一样的落泪表情包。
大概是文字不能表现她此时受伤的心情，她很快又换成了语音发送：“泽哥，你如果现在没有马上上线，带我去玩几把游戏的话，我就要倒地表演原地去世了。”语毕，还发出了一声怪叫。
甚至在发完这条语音之后，还要在后面发个上吊的表情。
看着杨书玉滔滔不绝的消息，蓝泽无奈点开了手机上的语音输入法，“来，上号，ID是兰泽多芳草。”
杨书玉瞬间又高兴了起来，“我的ID还是跟我平常用的一样，书中自有颜如玉，你来加我好友，我们去打双人竞技场呗！”
她兴奋得恨不得手舞足蹈，“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跟你一起打游戏呢。”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梦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