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一生》毛毛虫背上的蚂蚁

4、离开 村里人

　　村里人大多结婚早，福顺在村里还算晚的了。最近几日，村里年轻力壮的男人都上山去砍树，女人们则是挨家挨户去要能炼铁炼钢的东西。树木被拦腰斩断，枝叶散落一地，后山鸟禽尽散，陷入了一片死寂，原先父亲种下的柑橘无人打理，如今被砍当做柴火。
　　福顺妻子阿芝虽然哑，但可是村里出了名的能干，她爹一人把她拉扯大，只图自己女儿一生顺遂。阿芝她娘在他刚出生时就死了，没妈的孩子早当家，每每阿爹出去干活，阿芝就垫着板凳爬到灶头，摸着锅里的余温学着阿爹的样子做饭，时间长了自然也什么都会了。阿爹傍晚回家，先闻到菜饭香，接着就是女儿甜甜的呼喊。直到某夜发高烧，阿爹背着阿芝一路摸索，找村里的女人们支招，可命是保下来了，女儿却不会说话了。从那时起，阿爹便什么都不让阿芝做。
　　阿芝和福顺两人结婚这么久，肚子一直没动静，女人们常常聚到一块说三道四，“芝，你要是心里有对你男人不满的，你就说出来呗！”每到这时，大家总会笑作一团。说到底不过是欺负阿芝不会说话。
　　话说多了，阿芝的爹自然也明白了村里人瞧不起自己女儿，每每路过福顺家，看见自己女儿在院子里修补自己丈夫破烂衣裳，心里就如堵了一块大石头。
　　后山林地里，福顺面对老丈人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反倒老丈人主动凑了过来。“你也知道我家阿芝被人瞧不起吧，大男子汉一点作为都没有，你还配当个男人吗。”这句话听的福顺一愣一愣的，村里大多数人心疼他早死了爹妈，难听的话不舍得对他说，媳妇也是村里很可怜他才去求阿芝老爹的。
　　两年前村食堂原本应该拆掉，但不知为何最近又开始使用。活碌忙完，福顺先回了家，老丈人一路跟随，一路上话也不说，反倒是惊得福顺一身冷汗。
　　刚到家，老丈人一看到自己女儿，再也压抑不住情绪，“我女儿难道就是给你当牛做马的吗，从今天开始我们两就再也没有关系了，阿芝以后就只是我的女儿！”阿芝一听到这话，连忙搀住父亲的手，一个劲的摇头。“阿芝什么也别说了，爹这就带你回家！”老丈人嗓门大，这一声街坊邻居都听到了，村里人齐刷刷的站在福顺家门口等着看笑话。福顺再怎么傻也明白了，可他也不能阻止什么，毕竟阿芝这两年过来，又是补衣服，又是缝被褥，就连房顶的瓦片有时都是阿芝上去补的，让阿芝走确实是一个好的选择。
　　吃过饭，福顺再次踏入牛棚，发现母水牛的肚子格外大，心里很不是滋味，摸着自己裤子上的补丁，心中尽是对妻子的愧疚，但是他很明白，自己给不了妻子好的生活，而这所谓的愧疚，比起对恋人的离开，更偏向于对姐姐的依赖。兜里还揣着几张布票，这些布票原来总是阿芝去使，自己什么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