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22章 婚礼旁观 【为什么在 ...
-
【为什么在别人的婚礼上,满脑子想的都是另一个人的事?】
楚环的婚礼在城西一家酒店举办。
许派特意提前了半个小时,刚下车就看见酒店门口一个身影朝他招手,“许派!”是高中同班的张青,她穿了一条米白色的长裙,头发烫了卷,看起来成熟不少。
“好久不见啊,”她上下打量了一圈,笑着说,“你还是那样,一点儿没变。”
“你也没变,”许派笑了一下,“你这裙子,是来挑衅的嘛?”
“喂!”张青作势瞪了他一眼,“你这么说我就不高兴啦。”
“行行行,每个人都有美的权力。”
两人有说有笑地穿过酒店大堂往花园深处走。草坪上摆好了白色的椅子,两侧的立柱上扎着香槟色的纱幔,风一吹就飘起来。已经到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
“这边!”张青朝远处招了招手,是黄子涵,她正在让人帮忙拍照。三个人高中的时候就还算比较熟,现在自然又凑成了一堆,不过都是好长时间没见了。
“你现在在哪儿上班呢?”黄子涵问道。
“嗐,别提了,在街道,整天和老头儿老太太打交道。”张青回答。
“你原来不是在一家留学机构吗?”
“半年前就辞职了,出差太多,实在受不了……”
聊天的内容在许派耳边滚了一圈。谁在哪工作,谁结婚了,谁孩子都有了,谁去了哪个城市就再没回来。有些人名他还有印象,有些人已经完全对不上号。他静静地听着,偶尔接一句“是吗”“那挺好”,大部分时候只是微笑着点头,证明自己在听。
话题不知道怎么就转到了他的身上。
“你呢?”黄子涵歪头看他,“还单着呐?”
许派顿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他本来想说“有对象了”,但话到嘴边就变成了“嗯”。他说不好是为什么,也许是不想面对接下来刨根问底的询问,也许是心里那根刺还在。
“不是,你咋也不着急呢?”
“急什么。你订婚都准备好了?”他笑着岔开话题。
黄子涵还想说什么,司仪开始热场,音响里传出暖场的音乐,声音不大,但刚好把她没说完的话盖了过去。许派却一直在想:自己刚刚怎么就犹豫了。
婚礼流程都差不多。新人入场,交换戒指,父母祝福,新人感谢。楚环穿了一身白色的婚纱,头发盘起来,笑起来还是高中时那个样子,大大方方的,一点儿不扭捏。
许派视线扫过身着笔挺西装的新郎,脑子里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是李天阳穿,应该会更帅。李天阳个头比他高,肩膀比他宽,腰比他窄,是个天生的衣服架子。他想象了一下西装面料绷在李天阳肩背上的线条,想象那双修长的手从西装袖口露出来、随意调整领带结的样子……只是想想,喉结就不自觉地滚了一下。
许派的注意力被身侧黄子涵的声音拉了过来,她正低声和张青说伴娘中的哪个同学胖了认不出来了。他瞥了一眼,不认识。
仪式高潮是交换戒指,新郎郑重地接过戒指,戴在楚环的无名指上,楚环重复同样的流程。许派脑子里又闪过了李天阳的身影,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青筋微微凸起,戴戒指会是什么样?然后忽然想到,他戴过戒指吗?项链、手链呢?自己好像一点印象都没有。
仪式很快结束,司仪请大家移步用餐。许派站起来,跟着人群往前走。张青挽着黄子涵走在前面。他一个人走在后面,还沉在对李天阳身上饰品的回忆中。
来到宴会厅,三人坐在同一桌,再旁边则是楚环和新郎的其他同学,许派也都不认识。他扫了一眼菜品,看起来应该已经上齐,最显眼的位置是一只龙虾,一旁还有扇贝和刺身拼盘,他的目光在那些红彤彤的硬壳上卡了一秒,又移开了。
他本来就对海鲜没什么执念,小学的时候,有一次家里做了大虾,他贪嘴吃了五个,结果满脸通红,送到医院一查,说是海鲜过敏。好在不严重,开了两盒药,第二天就消了肿。但从那以后,海鲜就从他的食谱里被无声地划掉了。
工作后,有一次部门聚餐,直接被带进一家蒸汽海鲜馆,满桌子活蹦乱跳的虾蟹贝螺依次下锅,热气腾腾,旁人吃得不亦乐乎,他一个人坐在角落,数着凉拌黄瓜中的油炸花生,最后还是期刊组的大姐看不下去,给他点了一份没有海肠的海肠捞饭。
想到这儿,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和李天阳一起住的这半年多,餐桌上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海鲜。他没主动点过,自己也从来没提。总不能纯属巧合吧?
正式开餐前,新人准备了一个小彩蛋——电子相册。大屏幕上开始播放两人从小到大的照片:小时候的单人照,上学时的集体照,在一起后的旅行合影、日常生活片段。配着舒缓的音乐,一张一张地翻过去。许派看着,偶尔跟着笑一下,更多时候只是随意地看着。
忽然,许派的目光在某张照片上停了一下。那是一张两人穿着白色T恤举行装修开工仪式的照片,衣服好像蹭脏了一角。他想起合租不久后,自己的一件白色T恤被李天阳混洗染成了粉色。他的脏衣服向来是攒一攒集中洗,后来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脏衣桶里的衣服会被定期清洗晾晒。那次发现衣服染色,拎着T恤去找他,结果发现李天阳是把两人的衣服混在一起洗的,理直气壮地告诉自己“节约水电”。见自己没多说什么,后来更是明目张胆地团一起扔进洗衣机。
有一张照片,两人捧着马克杯,杯身上的情侣图案画得歪歪扭扭,笑得十分开心。许派脑子里忽然冒出来的,是家里的那对星巴克杯子,不是亲手做的,也不是特意买的,是李天阳买咖啡的赠品,一共两个。他觉得挺好看,就放在桌边,两人各用一个。现在再一想,好像每次都是哪个顺手用哪个,也不知道用的到底是谁的。许派抬起手,拇指指腹轻轻蹭了蹭嘴角,心想:这对一模一样的咖啡杯,不会也藏了李天阳的小心思吧。
还有一张依偎在夕阳下的照片,两人迎着夕阳坐在沙滩上,新郎的手臂轻环着楚环肩膀,脑袋紧挨在一起,留下黑色的剪影,看起来自然又亲密。李天阳从背后抱住自己的感觉一闪而过,他比自己高不少,喜欢从身后俯下身子抱住自己,整个人的重量都压过来,下巴抵在自己肩上,脸贴着脸,时不时还会亲昵地蹭一下。他没说自己其实很享受这个姿势,但现在想来,李天阳应该是早就察觉到了,不知道有没有被记录下来。
他正想着,飘散的思绪被周围突然爆发出一阵笑声打断。他微微摇头,再次看向屏幕,原来正在播放的是新郎向新娘求婚时的照片,旁边的黄子涵在跟张青说什么,笑得前仰后合。
很快相册就放完了,掌声响起。旁边黄子涵小声说:“看得我都想结婚了。”
“那就结。”许派说得潇洒。给别人出主意嘛,总是容易的。
吃完饭,三个人打算离开。找了一圈,没有看到楚环,估计还在忙着招呼亲戚长辈。许派给她发了条微信,再次道了句恭喜,告诉她三人先走了。
张青开车把他俩送到附近的地铁站,下车的时候黄子涵探出头来,说了句“下次聚”,许派笑着点了点头,心想,也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了。
地铁车厢里人不多,许派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黑洞洞的隧道,脑子里却热闹得很。
这场婚礼,从头到尾,他都是一个游离在外的旁观者,整个仪式本身没有在他心里激起对婚姻的任何向往。没有羡慕,没有憧憬,脑子里来来回回转的就一个念头,好繁琐的流程,好多的人。
许派的朋友实在不多。他不怕孤独,也不抗拒独处,一个人在屋里待一整天也不觉得闷,却无法接受在那些他自以为重要的朋友心里,自己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手放下的选择。这种落差他尝过,所以很少主动交际,也不愿意花费大量的精力去维持所谓的“人脉资源”。
可今天坐在这里,他发现自己对李天阳,好像也在生出同样的警惕。
在这段关系中,李天阳会不会也只是一个旁观者,深度研究自己的喜好和反应,然后冷静地记录实验数据,等实验结束,再请下一位实验对象入场。
安静的环境里能想到的画面远比婚礼上要多得多,李天阳日常放松的姿态和专注的目光,运动后刻意的凑近和喷涌的气息,还有无条件配合自己的癖好。
那些他以为是默契、是合拍、是生理冲动的瞬间,现在回头看,忽得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疑影。
但是身体是骗不了人的。他无法抗拒,也从未抗拒。
他想快点到家。
这个念头比害怕更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