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第一娇医》迟照闻雪

3、侯府夺命 长安城

　　长安城的朱雀大街，每一块青石板都透着股冷硬的官威。
　　裴寂的马车极稳，玄黑色的锦帘垂落，将外头初升的旭日挡得严严实实。
　　狭窄的厢内，药香与血腥气尚未散尽，云见月抱着她那只磨损得泛白的药箱，端坐在角落里。她能感觉到，裴寂那道审视的目光，始终如影随形地落在她的颈侧。
　　“平阳侯府不是回春堂。进门之后，你只是本座带去的一名哑巴医女。”
　　裴寂的声音压得极低，在那方寸之地显得格外磁性而危险。他修长的手指轻扣着膝头，宽大的袖口下滑，露出一截缠着白纱的手腕——那是昨夜云见月留下的痕迹。
　　云见月抬眸，眼底清亮如雪：“大人放心，拿钱办事，命是我的，嘴也是我的。不该说的，烂在肚子里也吐不出一口沫来。”
　　马车缓缓停住，平阳侯府那扇漆红的大门像是一道威严的巨口，正无声地等待着猎物。
　　云见月跟随裴寂步入侯府时，最先感受到的是一种近乎窒息的肃穆。这里的回廊深邃，每隔十步便有一名垂首立着的家仆，像是一尊尊没有生气的泥塑。连枝头的喜雀似乎都察觉到了这里的压抑，连叫声都收敛了三分。
　　穿过三层影壁，一股极其浓郁的熏香扑面而来，试图掩盖那种挥之不去的、独属于垂死之人的腐朽味。
　　“裴大人，您可算来了！”平阳侯世子迎了出来，面色焦枯，眼底下青黑一片，“老夫人快不行了，太医院那帮酒囊饭袋……哎！”
　　世子的目光在裴寂身后的云见月身上掠过，带着几分狐疑：“这位是？”
　　“本座随行的医官。”裴寂侧身，声音冷硬，“世子若还想要老夫人的命，就少问废话。”
　　内室。
　　紫檀木架子床上，平阳侯老夫人枯瘦如柴，脸色透着股灰败。云见月走近床榻，甚至没有看一眼那些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太医，径直伸出纤指，扣在了老夫人的腕间。
　　触手冰凉，脉象如残灯余火，忽明忽灭。
　　“大胆！哪里来的野路子，也敢在侯府放肆！”一名年老的太医终于忍不住，跳出来指责。
　　云见月充耳不闻。她在那一瞬间，进入了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状态。她打开药箱，九枚长短不一的金针依次排开。
　　“点灯。”她头也不回，吩咐道。
　　裴寂亲手执起一盏琉璃灯，走到她身后。灯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青纱帐上，像是一对共舞的幽魂。
　　云见月指尖一颤，第一根金针已经稳稳刺入了老夫人的百会穴。
　　“你——！”世子刚要上前阻拦，却被裴寂一个冰冷的眼神定在了原地。
　　室内死一般的寂静，唯有云见月轻微的呼吸声。她每一针落下，力道、深浅、角度都精准得如同精密计算过的机关。她的额角渐渐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滑过她如玉的脸颊，最后滴落在她月白色的领口。
　　裴寂盯着那滴汗。他从未见过一个女子在面对满屋权贵和生死抉择时，能稳成这样。
　　随着最后一根长针没入，老夫人原本青紫的指尖竟然开始缓缓渗出乌黑的血滴。那是蓄积多日的郁气与毒素。
　　“咳……咳咳！”
　　一声剧烈的咳嗽打破了窒息。原本已经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老夫人，竟然猛地睁开了眼，吐出一口浓稠的暗痰。
　　世子狂喜，正要上前，云见月却猛地收针，反手扣住了药箱，眼神中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凌厉。
　　这毒……
　　这种特殊的腥甜味，她这辈子都不会忘。那是她父亲当年在密室里钻研出的“引魂引”，一种能让人在睡梦中无痛死去的慢性毒药。
　　屏退众人后，屋内只剩下裴寂与云见月。
　　老夫人已经睡去，呼吸虽然微弱，却已平稳。云见月站在窗前，看着侯府花园里修剪得过分整齐的松柏，背影透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
　　“看出什么了？”裴寂走到她身后，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审视。
　　云见月没有回头，她盯着指尖残留的一抹血迹，自嘲般一笑：“大人的差使，果然不好接。这平阳侯府里的水，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
　　“哦？”裴寂挑眉，伸手捏住她的下颚，强迫她转过脸来，“说下去。”
　　云见月的呼吸窒了瞬。他的手指微凉，却带着一股不可撼动的威压。她对上他的眼眸，在那深不见底的寒潭里，她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老夫人不是生病。”云见月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她是被人喂了‘引魂引’。裴大人，这药……当年只出自我父亲一人之手。”
　　裴寂捏住她下颚的手猛地收紧，眼底闪过一丝浓重的杀意，随即又飞速被某种复杂的情感掩盖。
　　“所以，你怀疑这侯府里，有当年害你全家的凶手？”
　　云见月勾唇，笑意却未达眼底：“大人的命是我救的，大人的毒是我解的。现在，我想请大人帮我也查个人，这笔利息，大人可愿意给？”
　　裴寂盯着她，良久，发出一声冷笑。他松开手，慢条斯理地抚平了自己衣襟上的褶皱。
　　“云见月，你很有野心。但这世上，想利用本座的人，骨头都已经烂在城郊的乱葬岗了。”
　　他转过身，朝门外走去，就在他即将跨出门槛的一瞬，他侧过脸，半张脸隐在阴影里：
　　“不过，本座倒是很想看看，你这根细骨头，能撑到什么时候。从今日起，平阳侯府的日常医治由你接手。查不到真相，你就给那老太婆陪葬。”
　　“多谢大人，成全。”
　　云见月俯身行礼，直到裴寂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转角，她才缓缓直起腰。她的指尖死死抠入药箱的木纹里，直到指肚泛白。
　　长安城的风，果然如血般寒凉。
　　门外，侯府的假山流泉依旧悦耳，可在云见月耳中，那分明是无数冤魂在权力深处发出的嘶吼。这一场权谋的医局，她才刚刚落下了第一枚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