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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32章 悲悯而充满祝愿 皮朵从人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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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朵从人群中冒出,穿着浅白色防晒服,扎了个马尾,耳际散着些碎发,脸庞依然白皙俏丽,一双明媚水灵,人未开口,脸上先漾一对酒窝,“哥哥——”
她扑过来,程子昂连日未见的焦灼在此刻尽数殆尽,抱紧了她,手臂稍微用力,皮朵脚尖离地,笑着拍他的手臂,“你干嘛……”
“看你瘦了没有。”程子昂眼尾带笑。
皮朵勉强挣脱开来,面庞浮现红晕,像是给自己壮胆似的,扬起脸问:“那我瘦了没?”
“胖了。”程子昂说。
皮朵没好气朝他挥手,程子昂故作求饶状,扬起手心投降,“骗你的……”
两个人笑闹着,很快上了地铁,假期京北客流量大,地铁比平时还要拥挤,终于有个人下了车,程子昂让皮朵先坐,看着她鼓鼓的背包,笑着问:“你带换洗衣服没?”
“没带——”话刚说出口,皮朵脸刷的一下红了,给程子昂发消息:别在公共场合这样!
程子昂瞥了一眼皮朵,自知失言,但也是关心则乱,把之前的聊天引用了一遍:昨天不是说好了再京北休息一晚再走吗?
皮朵这才意识到是自己看漏消息了,自顾自地恼起来,也不知道在怪谁:那就再买一件!
程子昂回:买的衣服没过水,穿着不舒服。
皮朵:那我回去?【气咻咻】
程子昂:你穿我的,明天下午再回去。
皮朵:……
不知不觉,地铁到站,程子昂带着皮朵先去宿舍。
楼管大叔盯着皮朵,又警告程子昂:“男生宿舍女生是不能进的!”顿了顿又说:“考虑到你马上要出去交换,收拾完东西就下来,最多十五分钟!”
程子昂忙不迭点头说‘好’,在出入登记表填上自己的信息。
这个时间段正值假期,程子昂的室友们大多不在,“只有井光霁在校,不过他去图书馆了。”
皮朵骤然松了口气,她想看看程子昂还缺不缺什么,门开了,程子昂床铺靠里,铺盖已经卷了起来,桌上一尘不染,衣柜里不常穿的厚衣服也塑封起来了。
不得不说,程子昂比她更像个生活能手,皮朵还在检查他的旅行箱:“证件那些带好了吗?”
“带了。”程子昂推出箱子,对着窗外长舒一口气,像在默默告别,转身说:“咱们走吧,去酒店。”
皮朵帮着拿了个提包,是笔记本电脑,“干嘛买那么早的机票。”
“有优惠。”程子昂说。
走廊声控灯坏了一盏,光线明一块、暗一块,皮朵轻声嘀咕:“那你还给我打钱。”
程子昂牵住皮朵的手,“我够用,怎么样都行。”
皮朵心里酸酸的,从来没有哪一刻比现在让她觉得钱重要,如果有钱,程子昂就不用错峰出行,可以多睡一会儿。
卡着时间下了楼,宿管大叔脸色这才好看了点,还冲他们挥手:“一路顺风!”
皮朵干笑着,有点不知所措。
原以为要去食堂解决晚饭,程子昂把旅行箱放到酒店,就带着皮朵出去吃了,还问皮朵想不想吃牛排。
这么一说,皮朵还真有点饿,西餐太贵,她知道五道口有韩餐,提议道:“要不去吃五花肉拌饭吧,好久没吃泡菜了。”
程子昂轻笑:“确定?”
“确定。”皮朵小鸡啄米般的点头,认为自己也是个生活能手,决不能破费。
上了天桥,皮朵看着车流,心里有些怅然,京北比津城更繁华,节奏也更快,这个城市无限好,总让她觉得遥远,自己什么时候能骄傲扎根?
程子昂并没有催促,反倒握住了皮朵的手,“朵朵,我还会回来的——”
皮朵回过神来:“我知道。”
这周围留学生很多,空气里弥漫着陌生的香水气息,皮朵收拾好心情,跟着程子昂一起去了韩餐店,这时候才下午五点多,餐厅人不多。
皮朵点了韩式无骨炸鸡,金枪鱼饭团,另加一些小吃,程子昂看了看菜单,加了奶酪炒鸡排、特色烤排骨,问:“不是想吃拌饭吗?”
皮朵喝了一口柠檬水,“不是很饿。”
“那点份玉米大虾披萨。”程子昂合上菜单,“不吃主食,晚上容易点宵夜,更不健康。”
是吗……皮朵不失尴尬地笑了笑,难道自己出去玩这几天真的长胖了?
丰富的餐食很快转移了皮朵的注意力,餐厅人渐渐多了起来,还有不少大学生社团的小伙伴过来聚餐,气氛很是热闹,皮朵的心情也跟着放松下来,胃口大开。
程子昂中途去了趟洗手间,再回来时脸庞带点严肃,“皮朵。”
皮朵摸着发圆的肚子,有点紧张:“怎么了?”
程子昂低眸,仿佛在思索什么,良久才抬起头,皮朵抢先道:“你没带钱包?!”
程子昂笑了,“已经付过了。”
那就好,皮朵喘了声憨气,她本来不想吃这么多的,但架不住太好吃。
皮朵有点晕碳,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没留意程子昂从口袋拿了什么东西出来,推到她手边,“朵朵。”
“这是什么?公交卡?”皮朵困得眼皮子直打架,指尖碰到卡片,是塑封纸片,上面印着一串乱麻似的字符。
“私钥。”程子昂声音很低,笑容平静,“前段时间在论坛上跟人换的,目前知道这个东西的人不多。”
皮朵完全没懂,“私……什么?”
“比特币。”程子昂淡淡解释,“一种网络虚拟币,投的不多,就算没了也不心疼。你帮我收着,做个纪念。”
皮朵看着那两张像游戏点卡一样的东西,只觉得这玩意儿还没饭卡实在:“哦……”
回去酒店的路上,皮朵问程子昂投了多少。
程子昂没说多少钱,只说:“600个比特币,不多不少。”
“那你之前还给我转钱……”皮朵很过意不去,“我其实够用。”
“是我之前的压岁钱,别多想。”程子昂摸了摸皮朵的脑袋。
皮朵用额头撞程子昂的手心,明天早上六点,程子昂就要从首都国际机场飞往大西洋彼岸,接下里的六个月,都没有人这样摸她的脑袋了。
这时候她感觉没那么困了,意识也清醒许多,忍不住抱紧程子昂,仰头问:“哥哥,今天可以和你枕一个枕头吗?”她就是单纯地想挨着程子昂,上次在海岛看海鸥本来有机会的,程子昂非要问她缺不缺钱这种话,让她很焦虑……
“可以。”程子昂嘴角带笑,举起手保证:“我肯定是柳下惠——”
没等他说完,皮朵飞快捂住他的嘴,心里隐隐期盼程子昂也做一回小人,说不上为什么。
正在这时,程书亮打来视频电话,皮朵说自己来送送程子昂,单雅彤脸庞带着不舍,“是得送一送,子昂以前帮了你多少?”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程书亮侧过脸笑,又转头嘱咐道:“缺钱了随时跟家里打电话,别逞能……”
单雅彤也跟着笑,“就是!”
皮朵乖乖扮演着妹妹,应对长辈的话全交由程子昂去说,听着他们聊天,她也跟着内心安定,至于他们的恋情,以后再告诉长辈吧。
挂了视频,程子昂说:“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退房就行,我起得早,你多睡一会儿!”
皮朵问:“我不跟你去机场吗?”
“机场太远了,你来回不方便,睡到自然醒,去楼下吃个早餐,再回学校。”程子昂握住皮朵的手,他的手心变得潮湿起来,他多想把皮朵带走,放在口袋,天涯海角都不分开。
皮朵皱眉:“我以为是去机场送你,这一点也不像送人,倒像你送我……”他总是这样体贴,让她觉得自己很无能,“那不如住在机场附近呢,至少能看见你过安检。”
天色暗下来,离别的悲伤让乌云一样压在月亮周围,晚风不温不热,吹在身上黏腻,想握住,却怎么也拽不住一缕。
程子昂没再说话,沉默到让皮朵无从反驳他的决定。
到了酒店,皮朵先去洗澡,程子昂的T恤对她来说很大,都能遮到腿根了,她吹干头发出来,打开背包,里面是她提前购买的留学生必备日常品——之前程子昂一直嫌东西多,坚决不要她弄,她还是擅作主张买了,瓶瓶罐罐一大堆。
程子昂洗漱完出来,胡乱擦着头发,看到皮朵把老干妈和酱油往他旅行箱里塞,一时有点失语。
皮朵用膝盖压住衣服,另一只手分出空隙,终于把瓶瓶罐罐塞进去,“我查攻略了,大家都很需要调味料,你别不带。”她抬头望着他,宽大的男士T恤穿她身上有一种中性美。
高束的丸子头,两鬓散着碎发,脸庞白净,俏皮压在微红的眼眶旁,眼里全是对他的不舍。
程子昂张开手臂,皮朵就跑过来抱住他了。
“哥哥,要好好吃饭。”
“知道。”
“这些调料应该够你做饭了。”
程子昂鼻尖发酸,“华人超市有卖。”
“那多贵啊——”皮朵说。
她的手心用力拽着程子昂的衣衫,别过脸擦了擦眼角,挤出一个潮湿的笑容,“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欸。”程子昂应声。
房间变得异常安静,皮朵吸了吸鼻子,手臂从程子昂腋下穿过,拥住他瘦削的背脊,摸上去竟然挺结实的,她由衷地开心起来。
程子昂不知道她傻乐什么,先一步控制住情绪,就着抱住她的姿势,欠身抽了张纸巾过来,轻轻擦拭她的眼角:“再哭明天眼睛要肿了。”
“谁哭了。”皮朵气咻咻接过纸,咽下情绪,朝自己那张床走去,拽过枕头,放到程子昂那张床上。
“枕头多了挤。”程子昂说。
皮朵躺进被窝,用力蹭着枕头,“我喜欢枕头,枕头多就非常有安全感——”
程子昂只好由着她去。
明天航班格外早,程子昂关了顶灯,皮朵还在看手机,他就留了一盏台灯,绕到另一侧躺到皮朵身边,皮朵下意识靠在他臂弯处。
爱总在离别时刻格外清晰。
以前皮朵说不清对程子昂的感情,是一种浓得化不开、即使痛也要拼命握住,用力追逐的感情,现在看来,这份爱情因亲情格外动人,悲悯而充满祝愿。
一颗泪落在程子昂的手臂处,程子昂哄了很久,皮朵还是没缓过来,他只好大着胆子拿自己做赌注,“朵朵,你……要不要看看我?”
皮朵鼻子冒了个泡,“你不在我跟前吗?我又没瞎——”
程子昂低头,手腕稍一用力,把她往怀里一带,“不是脸,是别的地方……”他语气很艰难,耳朵也烧得通红,恳切地说:“我保证不乱动。”
皮朵就是再笨也懂了,心头如地震山摇一般,迟疑地问:“真的……要看吗。”
程子昂喉结滚动,“不看算了……”
“看!看!看!”皮朵生怕他反悔,她的视线往被子里探去,被窝散发着沐浴露清香。
光线缓缓地照过来,她艰难地拽着程子昂的衣衫,程子昂腼腆地配合着,却在腰间忽然一松时瞬间僵住,他侧过脸去看皮朵——
皮朵脸颊烧得绯红,眼睛瞪得大大的,下一秒,松紧带猛地弹回去,程子昂躬身盖好被子,英俊的脸庞紧张了极致,像失重一般凑到皮朵身旁,“看到了吗。”
“看到了。”皮朵大脑直接宕机,脸色发白。
程子昂良久才问:“你什么感觉……”
皮朵望着他,眼睛一眨一眨:“实话么……”
程子昂点了点头。
空气密不透风,两个人都紧张地看着对方。
程子昂从皮朵期待的眼里读到了失望、厌倦,还有排斥,心口密密麻麻的跟着疼起来,他自责地低下头,没再靠近皮朵,怕让她难受。
“有点丑……”皮朵怔怔地说。
程子昂猛地抬头,刚要说‘对不起’,皮朵‘哇’得一声哭出来,更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