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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月亮 慕尼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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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尼黑,Schloss Carter。
晚上九点,Zephyr正陪祖母在书房看书。老人家喜欢在晚饭后读一会儿圣经,他就在旁边陪著,偶尔帮她翻翻书页。
窗外下著雪,细密的雪花在路灯的光晕里飘落,整个花园一片寂静。
Zephyr的手机调了静音,但他还是时不时拿出来看一眼。她今晚说要去吃德国餐厅,不知道吃得开不开心。
祖母注意到他的动作,轻轻笑了:「等谁的消息?」
Zephyr耳根有点红:「没有。」
「没有?」老夫人挑了挑眉,「那怎么每隔五分钟就看一次手机?」
Zephyr正要解释,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是新闻推送。
他本来没在意,但推送的标题让他瞳孔骤缩——
「威尼斯餐厅发生持枪抢劫,多名游客受惊」
Zephyr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点开新闻,手指在颤抖。画面上是那家餐厅——木头的招牌,巴伐利亚的传统图案——「Bavarian Hof」。
就是她说要去的那家。
Zephyr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往下滑,看见更多细节——「当地时间晚上八点左右,三名歹徒持枪闯入餐厅……」,「目前已知至少两名顾客重伤昏迷,生死未知……」,「警方正在调查中……」
他的呼吸停了。
八点。
现在是九点十分。
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她怎么样了?她有没有受伤?她——
「Zephyr?」祖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怎么了?」
Zephyr没有回答。他已经站了起来,拿出手机,开始拨她的号码。
嘟嘟嘟——
没人接。
他又拨。还是没人接。
再拨。依然没人接。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越攥越紧,紧得他喘不过气来。
「Zephyr!」祖母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告诉祖母,发生什么事了?」
Zephyr转过头,那双雾蓝色的眼睛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恐惧。
「祖母,」他的声音在抖,「威尼斯发生抢劫……她在那里……她不接电话……」
老夫人愣了一下:「她?」
但Zephyr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又开始拨电话,这一次不是给她,是给父亲。「爸!」
「Zephyr?」电话那头传来父亲疑惑的声音,「怎么了?」
「威尼斯发生抢劫,我朋友在那里,她不接电话!」他的语速快得惊人,「爸,您快帮我查一下,求您了!快点!我求求您了!」
「Zephyr,你先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他的声音忽然拔高,带著从未有过的失控,「她可能受伤了,可能——可能——」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那个可能性,他连想都不敢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父亲的声音传来,沉稳而有力:「好,我现在派人去查。你等著。」
电话挂了。
Zephyr站在原地,握著手机,一动不动,他的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祖母走过来,心疼她的宝贝孙子,轻轻握住他的手。那只苍老的手温暖而有力,像小时候每一次他害怕时一样。
「Zephyr,」她的声音平静,「先冷静一下。」
Zephyr转头看著她,眼眶发红。「祖母,」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她是我喜欢的人!」
老夫人叹了口气,看著他魂不守舍的模样,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她会没事的。」
Zephyr没有说话,他不敢说话,因为他怕一开口,就会哭出来。
等待的时间很长很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Zephyr在书房里来回走动,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手机,看著那个始终没有回应的对话框,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祖母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著他,没有阻止。
终于,手机响了。
Zephyr几乎是瞬间接通:「爸!怎么样了!」
「查到了。」父亲的声音传来:「她在现场,但没有受伤。警方已经控制了局面,她现在应该在派出所做笔录。」
Zephyr的腿软了,差点跪下去,他扶住旁边的桌子,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眶赤红。
「她没事……她没事……」
他喃喃自语,像是说给自己听。
「Zephyr?」父亲的声音传来,「你还在吗?」
「在……」他的声音还在抖,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绝望了,「爸……谢谢您……」
「不用谢。」父亲的语气软了一点,哄着它,「现在你可以冷静下来了吧?」
Zephyr没有回答,他冷静不下来。
她没事。
她没事。
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迴荡,让他既想哭又想笑。
他又开始拨她的号码,还是没人接。
他的心又开始揪紧。
为什么不接?是不是还在害怕?是不是有人在恐惧?
手机忽然震了。
她发来了一条短信。
「Zephyr,我没事。」
Zephyr看著那行字,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他立刻回拨。这一次,她终于接了。
「姐姐!」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发出这个声音。
「你怎么样?受伤了吗?有没有哪里疼?你在哪里?我现在就买机票——」
「Zephyr。我没事……你先听我说。」
她打断他,声音很轻,很温柔,像是隔著千山万水传来的安慰。
他停下,乖乖听著。
听到她说她没事,听到她说警察来了,歹徒被抓了。
然后他听见她说——
「刚才……刚才那个歹徒拿枪指著我的时候,我心中想的都是你。」
Zephyr的呼吸停了。
「我想起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在广场上发呆,想起你走进酒馆的那个晚上,身上落满了雪。想起你对我说,从今以后,我不用再一个人了。」
她的声音不似刚才那么冷静,她也在发抖。
「我还没告诉你。我还没告诉你——」
「姐姐……」他打断她,声音也抖得厉害。
然后他听见了那句话。
那四个字。
「Zephyr,我喜欢你。」
Zephyr觉得自己的心脏停跳了一秒,劫后余生的开始疯狂跳动,完全脱离了掌控。
「姐姐,」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带著哭腔:「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多久?」
「从第一次见到你的那一刻。」他说,声音轻轻的,「从那条发带飘下来的那一刻,我就在等。等你愿意看我一眼,等你愿意靠近我,等你愿意喜欢我。」
她笑了,隔著电话,他听见她的笑声,轻轻的,软软的。
「傻瓜。」
「对,我是傻瓜。」他眼泪止住了,笑得呆呆的,「姐姐的傻瓜。」
挂了电话之后,Zephyr站在原地,握著手机,一动不动。
他的眼尾很红,脸上却挂著笑容,劫后重生的笑容。
祖母看著他,轻轻笑了:「她没事?」
「嗯。」Zephyr点点头,声音里还带著颤抖,「她没事。」
「那就好。」老夫人站起身,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可以放心了?」
Zephyr点头。
现在在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生长——
他想见她。
现在就想见她,他等不了了,也不想等了。
「祖母,」他开口,声音有点犹豫,「我!」
老夫人看著他,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想去见她?」
Zephyr揪了揪衣袖点点头。
「那就去吧。」老夫人说,语气平静得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
Zephyr愣住了:「可是您……」
「我会跟你母亲说。」老夫人打断他,「去吧。把人带回来给祖母看看。」
Zephyr的眼眶发酸,他走过去,轻轻抱住祖母。
「谢谢您。」
老夫人拍了拍他的背:「去吧,别耽误时间。」
Zephyr松开她,毫不犹豫的转身往外跑,他跑下楼梯,穿过大厅,刚要推开大门——
「Zephyr。」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冰冷得像慕尼黑十二月的风。
Zephyr的脚步顿住了,他转过身。
Sofia Carter站在楼梯口,身上还穿著从公司回来时的套装,金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此刻冷得让人心惊。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Zephyr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Sofia走下楼梯,一步一步,高跟鞋在大理石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她在Zephyr面前站定,抬起头看著他,他已经比她高出一大截,但此刻在她面前,他仍像个孩子。
「说话。」
Zephyr深吸一口气。
「妈,我要去威尼斯。」
Sofia的眉头紧皱:「威尼斯?现在?」
「对!」
「为什么?」
Zephyr开口,声音平静但坚定:「我喜欢的人在威尼斯。她刚才遇到了抢劫,我要去见她。」
Sofia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Zephyr知道,母亲生气了。
「你喜欢的人?」Sofia重复这几个字,语气平淡得可怕,「就是那个让你魂不守舍、翘课、发那些莫名其妙照片的人?」
Zephyr没有否认,Sofia看著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
「Zephyr,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知道。」
「你知道明天祖母要做检查吗?」
「知道。」
「你知道后天家族有重要的聚会,所有长辈都会来吗?」
「知道。」
「那你还要去?你疯了?」
Zephyr看著母亲,那双雾蓝色的眼睛里没有退缩。
「妈,」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刚才差点失去她了。」
Sofia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她一个人,在离我几百公里外的城市,遇到了持枪抢劫。」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他一想像那个画面,心就像被撕裂一样疼。
「她现在一个人在那个陌生的城市,一个人面对那些恐惧。我不能让她一个人。」
Sofia沉默著。
「我知道祖母重要,我知道家族重要,我知道您从小教育我要以家庭为重。」Zephyr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但越来越坚定,「但她也是我的家人了。至少,」他顿了顿,「在我心里,她已经是了。」
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壁炉里的火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Sofia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了:
「Zephyr Carter,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Zephyr没有退缩。
「我知道。」
「你知道?」Sofia往前走了一步,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情绪——是愤怒,是失望,是一种母亲才会有的复杂情绪,「你认识她多久?两个月?三个月?你就敢说她是你的家人?」
Zephyr没有说话。
「你才十九岁!」Sofia的声音提高了一度,「你懂什么是家人?你懂什么是责任?你现在冲过去,后天那些长辈问起你,我怎么说?」
「妈——」
「你给我听著。」Sofia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刀,「今晚你哪也不许去。回你房间,睡觉。明天陪祖母去医院。后天参加家族聚会。这一切结束之后,再跟我谈!」
Zephyr看著母亲,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但他没有动。
「Zephyr,」Sofia的声音软了一点,但依然不容反驳,「听话。你从小到大都很听妈妈的话,不是吗?乖。」
Zephyr低下头。
Sofia以为他妥协了。
但下一秒,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的光让Sofia愣住了。
「妈,对不起!我必须去!」
他说。
然后他毫不犹豫转身,推开大门,不顾一切似的冲进了夜色里。
「Zephyr!!」
Sofia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他没有停。
他跑过车道,跑过花园,跑向停车场。雪落在他身上,落在头发上,但他感觉不到冷。他只感觉得到心跳——咚、咚、咚,快得像要炸开。
他必须去,必须见她。
必须亲口告诉她——他喜欢她。
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得不得了!
喜欢到愿意为她违抗母亲,愿意为她放下一切,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他跳上车,发动引擎,冲出大门。
后视镜里,他看见母亲站在门口,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但他没有回头,他握紧方向盘,踩下油门,冲去机场,冲去她的身边。
机场。
Zephyr的私人飞机已经在跑道上等候。
这架飞机是他十八岁生日时父亲送的礼物——庞巴迪环球6000,可以容纳十三名乘客,时速超过一千公里。平时他用得不多,但此刻,他第一次感谢父亲的慷慨。
他在飞机上坐下,拿出手机。
有母亲的未接来电——七个。
有Lorenz的消息:「Zephyr你疯了?妈气炸了!」
还有三哥的消息:「你小子牛逼,我第一次看见有人敢这么顶撞妈。」
Zephyr没有回。
他点开那个对话框,打了几个字:
「姐姐,不要害怕。」
然后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窗外的夜空很黑,但他心里,有一盏灯。
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想见到的人。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Zephyr想起他刚刚没有回覆姐姐。
他没有告诉她,他有多喜欢她。
没关系。
他想。
见面再说,当面说,看著她的眼睛说。
飞机穿过云层,往南飞去。
温寄月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警察很客气,给她做了笔录,还倒了杯热茶。他们说那三个歹徒已经被关起来了,让她不用担心。他们还说,如果需要心理辅导,可以联系他们。
温寄月礼貌地道了谢,然后走出派出所。
街上几乎没有人,只有几盏路灯在寒风中摇曳。她的民宿在圣保罗区,离这里有点远,需要穿过好几条小巷。
她拢了拢大衣,开始往回走。
走了一会儿,她停下来,拿出手机。
屏幕上是Zephyr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姐姐,不要害怕!一切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