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晚》Zmemory

2、夏天 沈暮辞第一

　　沈暮辞第一次见到顾淮，是高一开学第一天。

　　九月的阳光还很烈，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砸出零零碎碎的光斑。他站在教室门口，低头看了一眼分班表。

　　高一三班。

　　他走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教室里很吵，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打闹，有人在大声喊“这个座位是我的”。他都没听进去。他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

　　有人在他旁边坐下。

　　他转头看了一眼。

　　是个男生，穿着白衬衫，头发有点长，遮住了一点眉毛。他正低头从书包里往外拿东西，没注意到他在看他。

　　沈暮辞转回去，继续看窗外。

　　过了一会儿，旁边那个人忽然说：“你好，我叫顾淮。”

　　沈暮辞又转头。

　　那个人看着他，笑了一下。

　　笑的时候眼睛弯起来，很好看。

　　沈暮辞说：“沈暮辞。”

　　顾淮点点头，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

　　“沈暮辞。”他说，“挺好听的。”

　　沈暮辞没说话。

　　他不知道说什么。

　　他从小就不会跟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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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沈暮辞没当回事。

　　高一刚开学，认识新同学很正常。过了几天，他就会和这个人没什么交集了。

　　他是这么想的。

　　但他没想到，顾淮就坐在他旁边。

　　每天上课，每天下课，每天放学。他们成了同桌。

　　顾淮话不多，但也不沉默。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就趴着睡觉，偶尔会问他借笔借橡皮。沈暮辞借给他，他说谢谢，沈暮辞说嗯。

　　就这么多。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慢慢熟了。

　　熟到什么程度呢？

　　就是早上来的时候，顾淮会顺手给他带一瓶水。就是中午吃饭的时候，顾淮会问他“一起吗”。就是放学的时候，他们会一起走到校门口，然后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就是这些。

　　很小的事，但日复一日。

　　沈暮辞习惯了。

　　习惯旁边有这个人，习惯他借笔借橡皮，习惯他给自己带水，习惯他说“一起吗”。

　　他以为这就是高中。

　　他以为这就是朋友。

　　他以为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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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二那年冬天，顾淮生病了。

　　请了一周假。

　　那一周，沈暮辞旁边空空的。

　　早上来的时候，没有人给他带水了。中午吃饭的时候，没有人问他“一起吗”了。放学的时候，他一个人走到校门口，然后往左走。

　　他发现自己有点不习惯。

　　不是有点，是很不习惯。

　　他坐在那个空着的位子旁边，看着窗外，想着那个人现在在干什么。有没有好好吃药，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

　　有没有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想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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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淮回来那天，是周五。

　　他走进教室的时候，沈暮辞正看着窗外。

　　旁边有人坐下。

　　他转头。

　　顾淮看着他，笑了一下。

　　“我回来了。”

　　沈暮辞说：“嗯。”

　　顾淮说：“想我了没？”

　　沈暮辞愣了一下。

　　顾淮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好像在等什么答案。

　　沈暮辞说：“没。”

　　顾淮笑了。

　　“骗人。”他说。

　　沈暮辞没说话。

　　但他知道，他在骗人。

　　他想了。

　　想了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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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放学，他们一起走到校门口。

　　顾淮忽然停下来。

　　“沈暮辞。”

　　沈暮辞回头。

　　顾淮看着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说：“没什么。明天见。”

　　沈暮辞说：“明天见。”

　　他往左走了。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顾淮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愣了一下。

　　顾淮朝他挥了挥手。

　　他转回去，继续走。

　　他不知道，那个人站在原地，一直看到他的背影消失，才转身往右走。

　　他不知道，那个人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只说了“没什么”。

　　他不知道，那一年，那个人已经喜欢他了。

　　他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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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三那年，他们还在一个班。

　　还是同桌。

　　还是顾淮给他带水，还是问他“一起吗”，还是一起走到校门口然后分开。

　　日子好像没变。

　　但有些东西变了。

　　顾淮看他的眼神变了。

　　有时候他会发现顾淮在看他，等他看过去的时候，顾淮已经把眼睛移开了。有时候他说话的时候，顾淮会听得很认真，认真到有点不正常。有时候他趴在桌上睡觉，醒过来的时候，会发现顾淮正在看他。

　　他问：“看什么？”

　　顾淮说：“没什么。”

　　他就不问了。

　　他不知道，那些“没什么”里，藏着多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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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考前一周，顾淮忽然问他：“你报哪个学校？”

　　沈暮辞说：“不知道。”

　　顾淮说：“我报省城那个。”

　　沈暮辞说：“哦。”

　　顾淮看着他。

　　“你报不报？”

　　沈暮辞想了想。

　　“还没想好。”

　　顾淮点点头，没再问。

　　那天晚上，沈暮辞躺在床上，想着顾淮那句话。

　　“你报不报？”

　　他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

　　但他忽然想，如果报同一个学校，是不是还能一起吃饭，一起放学，一起走到校门口然后分开？

　　好像……也行。

　　他翻了个身，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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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考结束那天，他们最后一次一起走到校门口。

　　顾淮停下来。

　　“沈暮辞。”

　　沈暮辞回头。

　　顾淮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有一句话，想跟你说很久了。”

　　沈暮辞等着他。

　　顾淮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他笑了一下。

　　“算了。”他说，“以后再说。”

　　沈暮辞说：“好。”

　　他往左走了。

　　走了几步，他回头。

　　顾淮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忽然想，他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

　　但他没问。

　　他继续走了。

　　他不知道，那是他最后一次看见顾淮站在那里看他。

　　他不知道，那句话，顾淮等了十年才说出口。

　　他不知道，他这一走，就走了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