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枕山河》醒醒俞年

2、交易 我们各取所

　　就在刀锋即将落在林婆婆头顶的刹那，一道冷冽到极致的剑气，骤然从庙门外破空而来！
　　快如闪电，寒如冰霜，带着一股慑人的威压，瞬间划破了庙内的死寂。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彻庙内，震得人耳膜发疼，杀手手中的钢刀竟被这道剑气生生震断，断刃带着呼啸的风声，飞射而出，深深扎进旁边的木柱里，嗡嗡作响，久久不息。
　　五个杀手脸色大变，浑身一僵，猛地回头，脸上的狞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震惊与恐惧，厉声喝问：“谁？！竟敢管我们柳相的事，不想活了吗？！”
　　庙门口，立着一道修长的身影。
　　男子身着玄色劲装，衣料质地精良，紧紧贴合着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腰间悬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剑鞘无纹，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慑人寒气，仿佛沾染过无数鲜血。他身形挺拔如松，面容清俊，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线清晰，却没有半分温度，眉眼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冷意，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也动不了他的心。
　　他就那样静静站着，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寒气，没有动，没有说话，可仅仅是一个身影，就散发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让整个破庙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连风都停下了脚步。
　　在他身边，跟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身形瘦小，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短打，头发枯黄，脸上带着几分稚气，眼神却异常机灵，只是此刻，他的脸上带着几分怯意，紧紧跟在男子身后，不敢多动一下，正是被男子不久前救下的孤儿阿尘。
　　杀手们对视一眼，心中虽有恐惧，却仗着自己人多，又有柳嵩撑腰，色厉内荏地喝道：“阁下是谁？我们是柳相的人，奉命捉拿逆贼之女，识相的，就赶紧滚开，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男子终于抬眼，那双眸子黑沉沉的，像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半点波澜，扫过眼前的五个杀手，语气冷淡得像冰，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只吐出三个字：“挡路了。”
　　三个字，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让五个杀手浑身一震，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狂妄！”为首的杀手恼羞成怒，他横行江南多年，还从未有人敢如此轻视他，更何况是在柳相的手下办事，岂能丢了脸面？他怒喝一声，挥刀便朝着男子冲去，刀光霍霍，招招致命，直指男子心口。
　　其余四个杀手也反应过来，纷纷挥刀跟上，刀刃划破空气，发出呼啸的风声，五把刀，从不同的方向，朝着男子砍去，想要凭借人多势众，将男子斩杀。
　　男子却连剑都未拔，只是身形微动，快得只剩下一道玄色的残影，仿佛瞬移一般，避开了所有的攻击。
　　只听“砰砰砰砰”四声闷响，不过瞬息之间，四个杀手便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口吐鲜血，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当场气绝，眼中还残留着浓浓的震惊与不甘。
　　为首的杀手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转身就想逃，他知道，眼前这个男子，绝非他们能够抗衡的，再留下来，只会白白送死。
　　可他刚迈出一步，就被男子随手屈指一弹，一枚细小的石子破空而出，带着凌厉的劲风，正中他的后心。
　　“噗——”为首的杀手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一软，当场倒地，挣扎了几下，便没了气息，到死，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死在一枚石子之下。
　　不过弹指间，五个穷凶极恶的杀手，尽数毙命。
　　破庙里一片死寂，只剩下风吹过破洞的呜咽声，还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林婆婆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抱住苏清，脸色惨白，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让她至今心有余悸。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厉害的人，杀人如斩草，干脆利落，不带半分犹豫。
　　苏清也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子，心脏狂跳不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底却藏着深深的震撼。
　　她见过朝堂上的文武百官，见过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见过刚正不阿的父亲，也见过凶神恶煞的杀手，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冷漠，狠绝，强大，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仿佛世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随心所欲，无关善恶，无关恻隐。
　　她看得出来，他不是为了救她们。
　　他只是嫌这些杀手吵闹，嫌她们挡了他的路，顺手解决了而已。
　　男子解决完杀手，目光淡淡扫过苏清与林婆婆，没有半分停留，仿佛刚才只是踩死了几只蝼蚁，转身便要离开，玄色的身影，依旧冷硬而疏离。
　　“等等！”
　　苏清猛地回过神，咬着牙，不顾身上的伤痛，不顾心中的恐惧，快步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她的脚步还有些踉跄，身上的伤口被牵扯到，传来阵阵刺痛，可她却丝毫没有在意，挺直脊背，目光坚定地看着男子。
　　她知道，眼前这个人，是她活下去、报血仇的唯一机会。
　　他剑法通神，身份神秘，能轻易斩杀柳嵩的杀手，定然有能力护她与林婆婆周全，也定然有能力与柳嵩抗衡。哪怕，这份相助，是建立在利用与被利用的基础上，她也别无选择。
　　男子停下脚步，侧过头，黑眸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明显的不耐，语气依旧冷淡：“有事？”
　　没有半分温情，没有半分怜悯，只有纯粹的不耐烦，仿佛她的阻拦，是一件极其麻烦的事情。
　　苏清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半分娇怯，没有半分乞求，只是挺直脊背，不卑不亢，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沈公子，我与你做个交易。”
　　她竟早已认出他。
　　江湖人称“寒刃剑仙”的沈砚之，神秘莫测，剑法无双，行事狠辣，从不按理出牌，也从不多管闲事，却偏偏在这乱世之中，暗中联络江湖义士，积蓄力量，隐隐有对抗北狄与奸佞之势。苏家兴盛之时，父亲曾与她提起过这个人，说他心思深沉，身负重任，绝非寻常江湖侠客。
　　沈砚之眸色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显然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这个满身狼狈、身陷绝境的少女，竟然能认出他。但这份意外，仅仅是一闪而过，他的眼底很快又恢复了冷漠，语气依旧平 淡：“我与你，无话可谈。”
　　他从不与人做交易，尤其是与一个毫无价值的落魄小姐，更何况，他的行程紧迫，没有时间浪费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你需要苏家旧部的线索。”苏清没有退缩，依旧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坚定，没有半分退让，“我是苏文渊的嫡女，苏家三代忠良，旧部遍布朝野与江湖，上至朝堂官员，下至江湖义士，只有我能联络到他们。你护我与林婆婆周全，助我查清苏家冤案，报仇雪恨，我便将所有苏家旧部的线索，悉数告知于你，绝不隐瞒。”
　　她顿了顿，目光愈发坚定，补充道：“我并非依附于你，只是各取所需。你帮我，我助你，若你违背约定，哪怕我拼尽一切，粉身碎骨，也会让你付出代价。”
　　林婆婆吓得脸色更白，连忙拉了拉苏清的衣袖，低声道：“小姐，不可……沈公子身份尊贵，性情冷漠，我们怎能与他做交易？万一他反悔，我们……”
　　林婆婆话未说完，便被苏清打断了。苏清没有回头，依旧直直地看着沈砚之，眼底没有半分畏惧。她赌的，就是沈砚之的野心，赌的就是他对抗柳嵩、抗击北狄的决心，赌的就是苏家旧部，对他而言，有足够的价值。
　　沈砚之看着眼前的少女。
　　衣衫破烂，满身伤痕，脸色苍白，身形瘦弱，看起来弱不禁风，可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坚韧与冷冽，没有半分落难小姐的柔弱与娇怯，反倒像一株在风雪中挣扎生长的寒梅，傲骨铮铮，宁折不弯。
　　他确实需要苏家旧部。
　　苏家三代忠良，经营多年，旧部遍布各地，皆是忠义之士，且大多身怀绝技，若是能将这些人联络起来，便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对他扳倒柳嵩、抗击北狄，有着极大的帮助。
　　而苏清，是唯一能联络到这些旧部的钥匙。
　　至于救她，不过是顺手为之，无关恻隐，无关同情，只是恰好遇到，恰好这些杀手挡了他的路。
　　沈砚之的目光扫过苏清护着林婆婆的模样，没有半分动容，只当是世家小姐的本能，心中毫无波澜，满脑子皆是如何利用这枚“棋子”，推进自己的大计。他沉默片刻，黑眸沉沉，最终吐出四个字：“可以。”
　　语气依旧冷淡，没有半分温情，却定下了这场始于利用的羁绊。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他目光再次落在苏清身上，不带半分温情，语气冰冷而严苛，“跟着我，不能娇气，不能拖后腿，不能问不该问的，不能管不该管的。我护你们周全，你给我线索，仅此而已。若是你做不到，或者妄图耍什么花样，我会立刻终止约定，任你们自生自灭。”
　　“我明白。”苏清毫不犹豫地点头，语气坚定，没有半分犹豫，“我苏清，说到做到，绝不会拖你的后腿，也绝不会耍什么花样。只要你能助我报仇，苏家旧部的线索，我分毫不藏。”
　　阿尘站在一旁，偷偷看着苏清，眼底闪过一丝好奇。这位苏姑娘，明明看起来那么瘦弱，身上还有伤，却敢跟公子谈条件，语气还那么坚定，真是和他见过的其他女子，不一样。
　　沈砚之不再多言，转身迈步，玄色的身影依旧挺拔而冷硬，朝着庙门外走去，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走，去江南。”
　　江南，水汽氤氲，远离京城的纷争，是他联络江南义士、积蓄力量的地方，也是暂时躲避柳嵩追杀的安全之地。更何况，苏家在江南也有不少旧部，正好让苏清联络，一举两得。
　　林婆婆连忙扶起苏清，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心中又惊又怕，却又充满了希望。小姐终于有救了，苏家，终于有希望了。她低头看了看苏清，眼底满是心疼，却也带着一丝欣慰，小姐长大了，变得坚韧而勇敢了。
　　苏清被林婆婆扶着，跟在沈砚之身后，一步步走出破庙。
　　残阳如血，洒在荒野之上，将四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一行四人，两老两少，一冷一倔，踏上了南下的路。
　　沈砚之走在最前面，玄色身影挺拔如松，苏清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紧紧攥住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她浑身发颤，却丝毫没有松开。她的眼底，只有仇恨与坚定，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报血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