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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流言 少年心事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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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中午,食堂。
阮砚打好饭,习惯性地往食堂角落那个位置走——那是扶渺固定坐的地方,最近他也开始跟着坐那儿。
但今天那个位置是空的。
阮砚端着餐盘站在食堂中央,四处看了一圈,没找到扶渺的影子。
他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刚吃两口,就听见隔壁桌有人在聊天。
“诶,你们班那个阮砚,最近是不是老跟扶渺混在一起?”
“对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班长那种人,怎么跟那种人玩?”
“哪种人?”另一个人问。
“就……那种呗。独来独往,谁也不理,一看就不好惹。听说他家里挺乱的。”
“阮砚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啊?不然干嘛总黏着他?”
“谁知道呢,反正换我我才不跟那种人走近,晦气。”
阮砚放下筷子。
他站起来,走到那桌人面前。
三个人同时抬头看他,表情有点僵。
“你们刚才说什么?”阮砚问。
“没、没什么……”
“我听见了。”阮砚说,声音很平静,但眼睛没有笑,“扶渺是我朋友,有什么问题吗?”
三个人面面相觑,不敢接话。
阮砚又站了两秒,转身走了。
那天下午,扶渺一直没出现。放学的时候阮砚才知道,他中午就请假走了。
阮砚发了一条消息给他:
“别听那些废话。”
已读。没回。
接下来两天,扶渺开始躲他。
早餐不吃了——阮砚放在他桌上的包子,原封不动地在那儿放了一上午,最后被值日生收走。
图书馆不去了——阮砚去的时候,那个角落的座位空着。
放学第一个走——阮砚追出去的时候,人影都没了。
周六一整天,消息发了三条,全部未读。
阮砚躺在家里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不通问题出在哪儿。
那些流言蜚语,他根本不在乎。他以为扶渺也不在乎——扶渺那种人,看起来就像是对全世界都无所谓。
但现在看来,他在乎的好像不是流言本身。
他在乎的是……流言把阮砚扯进来。
周日晚上,阮砚发了一条消息:
“周一早点来,校门口报刊亭见。我有话跟你说。”
这次显示“已读”了。
但没有回复。
周一早上,下着小雨。
阮砚六点半就出门了,撑着伞站在校门口的报刊亭旁边,看着来往的学生一个个走进校门。
七点。七点十五。七点半。
扶渺没有出现。
预备铃响了。阮砚看了一眼校门的方向,咬了咬牙,继续等。
七点四十,一个身影出现在街角。
扶渺背着书包,没打伞,慢慢走过来。他走到报刊亭前,看见阮砚,脚步顿了顿。
“你迟到了。”阮砚说。
扶渺没说话。
“为什么躲我?”
扶渺低下头,盯着地面上的水洼,沉默了很久。
雨落在两人之间,细细密密的。
“说话。”阮砚说。
扶渺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跟我混在一起……别人会说你的闲话。”
阮砚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所以呢?”他问。
扶渺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阮砚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冷淡,不是防备,是一种藏得很深很深的、小心翼翼的……担心。
“你是班长,成绩好,人缘好,以后还要考好大学。”扶渺一字一句地说,“你跟我这种人走近,不值得。”
阮砚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扶渺面前,两个人之间只剩一拳的距离。伞撑在两人头顶,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他们周围织成一道帘子。
“扶渺。”阮砚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但很认真,“我不在乎他们怎么说。我在乎的是——”
他顿了顿。
“你躲着我,我会难受。”
扶渺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我不需要你值得什么。”阮砚继续说,“我跟你走近,是因为我想。不是因为可怜你,不是因为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就是……想。”
雨还在下。报刊亭的屋檐滴着水,啪嗒啪嗒的。
扶渺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所以,”阮砚说,“别再躲了。”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扶渺轻轻点了一下头。
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几乎看不见。但阮砚看见了。
他忽然笑了,把伞往扶渺那边斜了斜。
“走吧,迟到了。”
两人并肩走进校门。
这一次,扶渺没有刻意拉开距离。
那天放学,阮砚收拾书包的时候,发现笔盒里多了一张纸条。
熟悉的作业本纸,熟悉的用力字迹:
“我不躲了。”
四个字。
阮砚盯着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叠好。
窗外,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夕阳从云缝里漏出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浅浅的金色。
他转头看向后排。
扶渺正在收拾书包,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
两人隔着半个教室对视了一眼。
扶渺的嘴角动了动——不是笑,但比平时软了很多。
阮砚冲他挥了挥手。
扶渺低下头,继续收拾书包。但阮砚看见,他的耳廓又红了。
他笑着收回目光,把那个装满纸条的笔盒,轻轻放回书包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