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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惊梦醒 玄烨贴身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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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乾清宫,太医早已得了急令,候在墨馨苑门口。
见皇上亲自抱着苏芳媛回来,太医亦是心惊,不敢多问,连忙跟着入内。
玄烨小心翼翼地将苏墨放在她寝室的床榻上,动作轻柔得与方才校场上那个雷霆震怒,气势骇人的少年天子判若两人。
“快给她看看!”
他的声音依旧紧绷,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太医连忙上前,仔细检查了苏墨的脚踝,又询问了她身上其他不适之处。
片刻后,太医松了口气,向玄烨回禀:
“皇上,苏芳媛吉人天相,只是脚踝扭伤,关节略有错位,并未伤及骨头。待微臣为芳媛将关节复位,再辅以活血化瘀的膏药外敷,静养些时日,便可无碍。”
玄烨紧绷的神色这才略微缓和,点了点头。
苏墨一听“复位”二字,想到那可能带来的剧痛,脸上不自觉闪过一丝惊恐。
正下意识地想抓住什么,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轻轻落在了她的肩头,带着安抚的力道。
苏墨仰头,疑惑地看向不知何时坐到了床边的玄烨。
玄烨看着她眼中那点怯意,眸光微动,低声道:
“别怕,朕在这儿。”
说完,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了苏墨的眼睛上,挡住了她的视线。
同时,他朝太医使了个眼色。
太医会意,手下不再犹豫,动作迅捷而精准,只听极轻微的“咔”一声响,伴随着苏墨一声压抑的闷哼,错位的关节已被推回原位。
“好了,芳媛,最疼的已经过去了。”
太医温声安慰,迅速拿出药膏。
苏墨眨了眨眼,眼前玄烨的手掌移开。疼痛确实在复位后缓解了许多,只剩火辣辣的肿痛。
中医正骨,立竿见影。她心里暗叹。
太医留下消肿止痛的药膏,又仔细嘱咐了需要静养,少活动等事项,便躬身退下了。
春华拿着药膏,正要上前为苏墨上药。玄烨却伸手,将那小巧的瓷盒接了过来。
“朕来。你们都下去吧。”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
“……是。”
春华和秋实对视一眼,不敢多言,领着屋内其他宫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轻轻掩上了门。
屋内,顿时只剩下苏墨和玄烨两人。空气仿佛也随之变得凝滞而微妙。
玄烨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伸手,轻轻握住了苏墨受伤的那只脚的脚踝,想将她的脚放到自己腿上以便上药。
苏墨像被烫到一般,脚猛地一缩,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声音都带上了慌张:
“小玄子!我……我自己来就行!”
玄烨却不接话,手上微微用力,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那只试图逃跑的脚又轻轻拽了回来,稳稳地搁在了自己覆着明黄绸裤的腿上。
他的动作很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
玄烨低头不语,只拧开药膏的盖子,用指尖挖出一点清凉的药膏,动作极其轻柔地,涂抹在她那红肿不堪的脚踝上。
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在火辣辣的皮肤上,带来一丝舒缓,但那小心翼翼,仿佛对待易碎瓷器般的珍视态度,却比药膏本身更让苏墨心惊肉跳。
药膏的清凉暂时剥开了脚踝处灼热的痛楚,却仿佛在苏墨心底点燃了一把更旺的火。
这画面太过暧昧,太过逾越界限。
饶是苏墨自诩冷静通透,此刻也不禁心慌意乱,脸颊滚烫,连耳根都红透了。
“小玄子,这真的不合适!你快把药给我,我自己来!”
苏墨的心跳得又快又乱。她不敢再深想他眼中那令人心悸的情绪,只能试图用坚决的语气划清界限。
她伸出手,想去拿玄烨手中的药膏,身体也跟着微微挣扎起来,想把自己的脚收回来。
“有什么不合适的!”
玄烨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握着药膏的手收紧,另一只按住她脚踝的手也微微用力,不让她挣脱。
他抬起头,炙热的眼神牢牢锁住她,那里面翻涌的,是少年人毫不掩饰的,炽烈的占有欲,以及被她一再“推拒”而点燃的怒火与委屈。
“苏墨!朕再说一遍!你是朕的人!”
这句话,如同惊雷,终于彻底劈开了苏墨心中最后那点自欺欺人的侥幸。
她这才彻彻底底地懂了。
玄烨口中“朕的人”,和她一直以来所理解的,所以为的“自己人”、“心腹”、“得力下属”,完完全全,不是一个意思。
那不是对下属忠诚的界定,不是对伙伴情谊的认可。那是占有。
是一个男子对一个女子,最原始、最排他、最不容分享的所有权宣示。
在他眼里,她苏墨,从身到心,从发梢到指尖,都该是独属于他爱新觉罗·玄烨的私有物!
这个认知,让苏墨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凉了一半,紧接着,又被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坚定的抗拒所取代。
不行!绝对不行!
她可以做他的姐姐,陪伴他成长;可以做他的知己,为他分忧解难;甚至可以努力去做他的朝臣、他的谋士,为他出谋划策,助他稳固江山。
但唯独,不能是“他的女人”!
不能是这种充满暧昧,依附与被占有意味的关系!
她是苏墨,是来自另一个时空、拥有独立灵魂的苏墨。
她可以因时空的错位,因命运的牵引留在他身边,辅佐他,帮助他,甚至……心疼他。
但绝不能将自己变成他庞大后宫中的一个符号,绝不能失去自我的边界,成为任何人的附属品!
“小玄子!”苏墨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和脚踝的疼痛,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清晰,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疏离。
她目光坚定地回视着玄烨眼中翻滚的占有欲,一字一句,清晰地划下界限:
“我不是你的私有物!”
说完,她不再犹豫,手上用力,带着一种决绝的姿态,猛地从玄烨手中抽出了那盒药膏。
动作间牵扯到伤处,疼得她眉头一皱,但她咬紧牙关,没吭一声。
玄烨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斩钉截铁的拒绝和那句清晰无比的“私有物”定在了原地。
他脸上那份混合着担忧,怒气与炽热情愫的表情瞬间冻结,随即慢慢沉了下去,化作一片冰冷的愠怒,和一丝被尖锐刺伤的愕然。
他死死地盯着苏墨,看着她苍白的脸上那双写满抗拒与疏离的眼睛,看着她紧紧攥着药膏,仿佛那是防御武器般的手指。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窒息。只有两人交错的、并不平稳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半晌,玄烨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带倒了身后的绣墩,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他背对着苏墨,胸口因剧烈的情绪起伏而微微颤抖。
“你歇着吧。”
他丢下冷冰冰的四个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一片压抑的寒凉。
他大步朝门口走去,手触到门扉的瞬间,却又顿住了。
他背对着她,没有回头,只是语气僵硬别扭地,又扔下了一句:
“今日的亏,朕不会让你白受!”
说完,他猛地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厚重的门扉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内外,也仿佛将他们之间某种刚刚撕开裂缝的东西,彻底暴露在了冰冷的空气里。
屋内,重归寂静。夕阳的余晖从窗棂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孤寂的光斑。
苏墨独自坐在床上,指尖仍紧紧攥着那盒微凉的药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脚踝处的钝痛阵阵传来,可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远比这皮肉之苦更让她心神俱震。
有后怕,有抗拒,有清醒后的冰冷,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名为失落的涟漪。
她知道,从今日这场惊马,从他冲过来徒手制住发狂的追云开始,有些东西,就已经彻底碎了。
那些朝夕相伴的安稳,那些心照不宣的距离,那些她自以为牢不可破的“姐弟”情分,都在玄烨那句不容置疑的“你是朕的人”和她自己斩钉截铁的“我不是你的私有物”里,轰然崩塌,露出其下冰冷而真实的裂痕。
窗外日光渐斜,将影子拉得漫长。
一场意外,伤的是她的身,破的,却是两人之间,最后一层心照不宣的平静伪装。前路未知,而那道裂痕,已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