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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鬼灯一线 ...

  •   她生得平淡,悲悯无喜,两眼像是明镜玉台,整身呈飞天之姿,远看像仙人遗世,另一只手却环抱琵琶,又像落入红尘的布衣舞姬,被人在身上缠了白绸红带,逃不掉也挣不开。

      李卿吾觉得可怖,是因为从他的角度瞧去,这怨女生得一面鬼相,那双明镜台被灯火一照,似笑非笑,直勾勾盯着他。

      李卿吾一瞬恍惚,看了眼身边的谢怀玉。

      说什么她仙她鬼,渡人渡佛,到头来还是一身破败,藏在这无人的庙宇中。

      “哎呀,师父快瞧,她好像动了。”

      谢怀玉一句,吓得李卿吾整个人一哆嗦:“石像怎么会动!”

      “传言石像都是用活人肉身做成的,师父不知道么?”谢怀玉一本正经道,“尤其是这怨女像,生前定是受了极大怨气,含怨而死。她最喜欢的啊,就是在死后来寻你这等不谙世事的小白花,比那浪荡子的滋味不知好尝了多少。”

      李卿吾心有余悸地瞧了石像一眼,瞳孔微张。

      谢怀玉再欲逗他,却见他眼中失了神光,好似真的被那双明镜台吸了魂儿一般。

      “李卿吾。”

      人声一瞬隔极远,嘶喊声模糊回荡在耳边,李卿吾混乱不已,彼时他好像站在深宅厚重的大门前,身穿布衣罗裙的男男女女慌张奔走,火舌窜上屋瓦房梁,将一切燃烧殆尽。

      重重火光后,一位素衣少女怀抱着琵琶,瓦当碎裂的声音就像那嘈嘈切切的玉珠,震人心弦。

      “李卿吾,醒醒!”

      李卿吾猛然回神,眼前覆上来一面冰凉掌心。

      “别看了。”谢怀玉捂住他眼,“石头有何好看,再看下去,你怕是连你徒弟都认不清了。”

      李卿吾心头凛然,生怕被人勾走了魂儿,透过缝隙瞧见石像双眼被挖得粉碎,离了那可怖视线,这怨女像也不过就是尊遗世百年的石头罢了。

      “她的眼睛?”

      谢怀玉说着厌:“我挖了。”

      李卿吾倒吸一口凉气,将人冰凉的手从自己眼睛上挪了下来。

      “桃花面。”

      “什么桃花面,你饿了么?”

      谢怀玉强忍身上叫嚣的不适:“几年前名动风月的仙门妖女,她的代号就叫桃花面。”

      他这么一说,李卿吾想起来了。

      “这就是那仙门妖女?”

      桃花面本是仙门舞姬,生了一双桃花眼,柔情似水,最是勾人,她弹得一手好琵琶,曾在风月间一曲断肠,极负盛名。可惜最后死于情债,仙门却以此为辱,当恨则断,不允再查下去。

      她那双眼勾过的人魂儿太多了,这石像为了还原她当年神魂,也将她身怨念一并刻入眼中。

      百年过后,祟气还是找上了这尊怨念像,就像两个不谋而合的人,许多人只当是她受怨念影响而看起来可怖,不甚在意,转眼就被祟气附身,控制了心神。

      还好这祟气只是一丝片缕,尚可净化。

      “供这样一尊石像在庙中,当地百姓不觉得慎得慌么?”

      “自是有人要用她来作祟了。”谢怀玉身上那股不适感好不容易消了些,他蜷回草垫上,一脸倦意对李卿吾道,“她又活不过来,还在那里杵着做甚?”

      “我不困。”李卿吾低声道,他闭上眼就是那燃烧的火舌,再观眼前石像,让人莫名生不出恨意。

      “你若还怕,就施一道清尘决。”

      仙门低阶术法,专门供各弟子除祟用。

      这种术法虽是低阶,但并不是人人都能知道,至少得是那些入过门的弟子,有一定的灵力基础,且过得了考核,心术端正,方被允许施法除祟。

      李卿吾再一次好奇谢怀玉的身份,想他受伤前,仙术灵力应当也不会弱于师兄师姐们。

      谢怀玉不再吭声,只当是睡着了。

      庙中陷入安静,师父一想在他身后立着一尊怨念石像,整个人抖了一抖,强稳心神开始默念术法,祈求能换来片刻安定。

      隔日天明,有光从破旧的窗缝间落进来,李卿吾迷迷糊糊被这天光晃醒,睁眼一瞧,却发现谢怀玉不见了。

      “徒弟?怀玉!”他急忙爬起身,嚷道。

      “别喊了,我在这。”

      谢怀玉站在一面窗前,伸手正抚摸着墙上文字,看样子笔墨还未干涸,摸了他一手的黑。

      本来早日就烦,烧退了,还要听这小子嚷嚷。

      “这写得是什么?”

      李卿吾凑近了,念叨着墙上的诗——

      “细草空林,丝丝冷雨挽风片。瘦小孤魂,伴个人儿便。寂寞泉台,今夜呼君遍。朦胧见,鬼灯一线,露出桃花面。”

      早日艳阳已露出了云边,他却还是觉着背脊骨发凉。

      李卿吾听见自个儿声音发颤:“这是那桃花面作的?”

      “也许呢,师父布了结界,外人又进不来,这庙中除了我们,也不会有第三个人的存在了。”谢怀玉道。

      话说得假,但昨夜确实有人来过,他一向觉得这种小把戏很无聊,还无趣。

      李卿吾皱眉,昨夜梦到有老鼠窸窣在啃他的脚踝,痒极了,他便蹬踹了两下,模糊是蹬到了什么东西,莫非那根本不是老鼠,而是人?

      谁会这么恶趣味?

      “笨蛋师父。”谢怀玉轻轻点他脑门,“一个死了百年的人,石像怎么会活?”

      李卿吾说不上哪里不对劲,一瞧谢怀玉促狭地弯着眼笑,他一瞬反应过来,自己铁定又是被人耍了!

      挥袖间一道灵力扫去,墙上的墨迹湮灭,露出原本被岁月磨损的诗文——这哪里是什么那桃花面昨夜写的,分明就是谢怀玉在百年前的基础上又描摹了一遍!

      再一瞧,他怀中揣着的墨笔也不见了。

      谢怀玉赶在李卿吾生气前,乖巧将墨笔递给了人:“徒弟就是觉着,师父这墨笔看上去不似俗物,好奇拿来一试,果然是件厉害法器。”

      “……算你有眼识。”

      谢怀玉不苟言笑,心觉他这小师父是越发有意思了。

      “有人来了。”

      庙外传来一阵人声鼎沸,李卿吾撤下结界,隐约听见在这嘈杂声中还混着一两道女声,越近越是清晰,近到跟前,只听见那女声嚷嚷道。

      “师兄,师兄!你走那么快做甚,等等我啊!”

      眼瞅着两人身影一前一后,前面那人一身绯色长衫,手中执了把银纹剑,看上去也就十六七岁的模样,倒是个清俊少年郎。唯独眉头皱得深,满脸都是被那女声吵得不耐烦色。

      方亦寒看见李卿吾,急忙行了礼:“长老。”

      后面那姑娘边嚷边追进了庙,与庙外的清冷白雪不同,她身上灵动的藕粉与竹青,便让人知这姑娘定是个性子活泼的主儿。

      她见少年动作,也跟着行礼道:“长老好!”

      “这位是?”李卿吾疑道,这粉衣竹裙的姑娘喊方亦寒作师兄,可他并不记得桃山上还有这样一位女弟子。

      不待方亦寒开口,她便先道:“小女子名叫春棠,原先是竹山长老座下弟子,前段时间祖师爷命我拜入桃山,我没去,所以长老对我没印象。正巧这次下山碰到了亦寒师兄,我们就一起来了,缘分!实在是缘分!”

      方亦寒蹙眉道:“谁和你缘分!长老,此女师从竹山,对我山弟子死缠烂打,意图不明,实在是不合体面!”

      槲舟山四山之中,那竹山长老生性自傲,对谁也是冷眼相向,教出来的徒弟各个都是骄慢跋扈,引得不少弟子避而远之,为所不喜。

      李卿吾一听竹山,面色微变,待他听到是祖师爷命她拜入桃山之时,便也心下了然,这春棠就是先前祖师爷扬言要塞给他的徒弟。

      糟老头子坏,塞什么不好,偏要塞个姑娘给他。

      不过看春棠反应,似乎也没有要拜他为师的意思,倒是妙哉。

      李卿吾释怀地笑:“无妨。”

      “这破庙阴森森的……”春棠跺了跺脚,“长老,你莫要听亦寒师兄胡说,从今往后我也是桃山弟子了,哪来什么意图不明的!咦,长老脑门上怎么有道黑印啊?”

      李卿吾下意识去遮,透过剑身反光,才瞧见脑门上赫然一道墨黑印子。见状,身旁的罪魁祸首“噗嗤”笑出了声。

      他干咳一声,当着弟子的面也不好折了威严,只作无事发生道:“没什么,修炼所致外伤,擦擦便好。”

      “师父日夜练功辛苦,为徒弟操劳众多,但也要注意身体。”谢怀玉柔声道,甚是贴心地从后递来一副手帕,“擦擦吧。”

      李卿吾咬牙含笑地接过手帕,恍惚嗅到一股淡淡的白檀香,愣是一怔。

      “师父?”春棠挑眉,目光落到谢怀玉身上,惊于他俊美容貌的同时又不免联想到近日山上传闻,“你就是长老捡回来的那个病秧子?”

      “是啊,身体不好。”谢怀玉佯装咳嗽两声,“见笑了,多多担待。”

      “原是怀玉师弟。”方亦寒拱手道,“在下方亦寒。”

      李卿吾端正姿态,干咳道:“亦寒,怀玉灵脉有损,寻常功法他练不得,以后有难还得请你这个做师兄的多多担待些。”

      “还有我,还有我!”春棠道,“这么说来,我也算怀玉师弟半个师姐!”

      方亦寒皱眉:“关照同门,本就是弟子应该做的。”

      谢怀玉颔首回礼,眼尖落到方亦寒手中的银纹剑上:“怀桑剑?”

      “不错,师弟见过此剑?”

      “没有,我猜的。”

      有些事情说得太真,反而不好听了。

      方亦寒笑笑,想他这师弟还真是随性。

      李卿吾攥紧帕子,低声道:“亦寒,借一步说话。”

      方亦寒会意,下意识地想要去回避春棠,却发现这姑娘早就跑去谢怀玉身边,两人有说有笑地开始聊上了。

      “这破庙怎么回事?”

      “近些年怪事多,镇上百姓害怕又会是这桃花面的怨念出来报复,便将她扔回了这神女庙中,命上一任仙卿封印镇压,如今他已被白帝城升任成了镇上总督,许是无暇再顾及这庙,再加上祟气扰人,就诡异了些。”

      “原是如此。”李卿吾听着眉心微跳,心有余悸地又扫了一眼那怨女像。

      “长老昨夜难道是遇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李卿吾断不清梦中之事,眼瞅着谢怀玉没有丝毫悔改的意思,倒是与旁人说笑得欢,他便怒从心中,拂袖道:“有人手脚不干净算么?”

      方亦寒一愣,实在捉摸不透长老之意,只得道:“长老说算,那便是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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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小透明申不上榜,每周稳定三更,不会弃坑哒~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