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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拜丈人 认识老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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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生病了吗?”
詹荣渊问着,慢慢停止了咀嚼,嘴中弥漫着樱桃汁的香甜,“我刚才全都听到了。”
杨有余愣了一下,有些犹豫。
“其实,只是我为了不去上班编的一个借口罢了,”她还是说了。
“我现在无法胜任我的工作,但是我也不愿意让我这八年间的努力付之一炬。”
“缓兵之计,”詹荣渊又吃了一颗樱桃,“有用但不长久,真正有用的是让人回来......你是真的要回老家还是......”
“我已经买好机票了。”
“好,我和你一起回去。”
2033年6月18日,阴天,早上10点,詹荣渊已经搭上了和杨有余回荔城的同一班飞机。
他坐在靠近尾部的B号座,左右两边各坐了一个小学生。
刚开始的时候他有意让这两个小男生坐一起,结果嫩声嫩气齐声喊了句“我不”,局势豁然开朗,詹荣渊明哲保身不再说什么,甘愿夹缝生存。
距离上一次他去荔城已经过去10年了,不对,是18年。
想到自己突然老了8岁詹荣渊忍不住叹了口气。
昨天他特地打了通电话给李红,试探着想说出真相,可惜李红正忙着在荔城搞田野实践,根本没仔细听她儿子“瞎编”的故事,只是说了句“觉得累了就带小杨出去散散心呗”,仿佛在提醒他已经结婚了。
詹荣渊知道李红不是那个意思,他只是在感伤自己还没和兄弟多玩点CS,转眼间就成为有妇之夫了。
看着自己身边的两个小屁孩闹别扭,竟生出了一种“青春似梦已苍茫”的悲愁。
风雨如今刚打到江南,岭南多是大晴天。此时还不是荔城最热的时候,层层绿意已然彰显太阳的盛宠。
詹荣渊望向窗外:大片的绿色之间偶尔可见发灰的褐色——这土是酸的,这土地上的人也喜好吃酸。
10年前去荔城的时候,李红曾带着詹荣渊尝了一碗荔城粉,粉里蒸腾着酸笋的香气。
他并不喜欢这个味道,勉强吃了几口之后就求着李红带他吃面,李红一边津津有味吃着粉,一边怪儿子吃甜的太多了嘴巴娇气,让他等自己吃完这碗粉再说。
小小的詹荣渊有些生气,撇着嘴架起胳膊以示不满,见没人理他又悄悄松掉了傲娇的姿势,等李红等得无聊了,开始东张西望。
店里挤满了人,大家都埋头吃着热气腾腾的粉,嘴巴无暇顾及其他。
只有小窗前点单的客人在大声地和里面的人聊些什么,叽里咕噜调子特别高,詹荣渊听不懂,他也看不清,小窗上都是雾。
等客人聊完了他探过头去看,里边的人已经背过身去又开始忙活了,詹荣渊只记得那人系着围裙,戴了顶红色鸭舌帽。
红色鸭舌帽,杨有余今天也戴了顶红色鸭舌帽,上了飞机也没摘下来,这大概是她的"look"。
詹荣渊想着,他发现只要身上的行头被划定为"look"的范畴,在外面这行头就是不能离开身体的,就像在玩一种角色扮演。
飞机降落了,在等行李的时候,杨有余既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盯着转盘,也没有像是想和詹荣渊闲聊的样子,而是眉头紧锁,盯着手机,来回踱步,似在思考什么难题。
“低着头想什么呢?”詹荣渊问着,身子一挡,稳住了杨有余的步子。
“唉,还是草率了。”
“为什么这么说,请假确实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本身是的......但是,我不知道请护理假要住院证明,然后刚刚下飞机的时候我同事叫我补上了,我也知道用机票做证明很蠢但是......”
“不能p一个吗,你是不是太着急了没想过?”
“不行,被查出来了要行政处罚的,而且怎么能犯法呢?”杨有余愣了一下,“对不起我现在情绪有点激动,我没有批评你的意思。”
“没事,我知道你现在很着急,而且说明你法律意识很强不是吗?谢谢你告诉我伪造住院证明是违法的。”
詹荣渊宽慰着眼前的这个“小红帽”,余光在给转盘站岗,“我记得你同事说,你之前请的是事假吧?事假范围比较宽泛,大概不需要什么证明,你要不再申请回事假吧。”
“可是......”杨有余一脸难为情,“我同事和我说护理假有工资我才改申的,现在又申请成事假,别人不会起疑心吗?”
“别人有那么重要吗?”詹荣渊转眼就见他们的行李箱过来了,他可不想再等它们转一圈,刚说完就赶紧把行李箱拎了下来。
杨有余看着还是很犹豫,但是现在离了话头也不好说什么,詹荣渊觉得这件事还是让杨有余自己一个人想想。
他们只是法律上是夫妻,实际上现在两个人还认识不到三天,胜过路人,朋友未满。
他们打车去了提前订好的酒店,詹荣渊猜杨有余最终还是请了事假,因为路上的时候她一直抓着的手机放回口袋了,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望向窗外。
2033年的詹荣渊其实也有工作,在迅捷公司做技术员,说得好听一点是工程师,请假也会比杨有余容易一些,但是他没请,或者说他没打算对2033年的詹荣渊负责。
生计对他而言不是问题,辞职也可以晚一些再走流程,詹荣渊现下最关心的是该怎么回到2025年。
躺在酒店的弹簧床上,他的腰骶逐渐塌陷,他的思考也逐渐塌陷。
詹荣渊把搜索历史里的东西全部复习了一遍,仍无法找到真正的触发点,光速、虫洞、空间折叠?还是......
不是说“温故而知新”吗?
詹荣渊自嘲着,看着空白的天花板发出了一声冷笑。
这是今天我大脑的look吧。
笃笃笃,门外响起清脆的敲门声。
“小詹,小詹?”
是杨有余。
詹荣渊起身去开门:“怎么了?”
“我想回家,我觉得我的房间里也许能找到点什么呢?”
“是个思路,有事和我说一声。”
“小詹......”杨有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和我妈说,你和我一起回来了。”
归宁省亲是女子出嫁后回娘家探望父母的意思,一旁的高奢挂件叫女婿,女婿跟着回娘家要拜丈人,拜丈人的时候手上总要提点东西,以示尊重。
詹荣渊第一次去女孩子家里,提了一箱荔枝和一盒茶酥,附带给丈母娘的护肤品礼盒,全是在酒店附近的商场买的。
买的时候还留了个心眼,茶酥是渡州做的,护肤品的小票也扔掉了,除了荔枝是荔城产的,提的东西都像个外省女婿。
杨得力和梁娟梅夫妇住的是邮局的职工楼,围墙不像小区一样泾渭分明,看似拦起来了,其实这边有偷偷开的一个铁栏门,那边有一条满是杂草的小道。
大部分人都蹭过保安亭边进进出出,车少的时候大摇大摆地从车道上过。
围墙边多耷拉着炮仗花,每栋楼前都种了两棵树,大部分是樟树,只有一栋不一样,种的是芒果树,走进去上到3楼就是杨有余的家。
杨有余一手抓着行李杆,一手摩挲着指尖,看着熟悉的家门口,眼眶有些热热的,还是一层不锈钢门一层木门,就是好像多暗了一些。
泛黄的墙上装了一个呼铃,杨有余没印象,她按了下去,门内响起了模糊不清的音乐声,没过一会儿,门开了——
“回来啦年年,提那么多东西呢小詹,真是破费了,快进来吧。”
梁娟梅招呼着,喜悦溢于言表,还没多说几句,就被杨有余一把抱住了。
“老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