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蚍蜉撼树》木灬丞

2、仙子 “确为仙子

　　卓修瑾从使馆离开便被推至此处。雅阁包间，保亲王府司世子正连吼带造，其势不亚于那底下楼阁说书先生“要不是那狗日的跑去告状，我早就为你探来了”司沐喊得多了，便也耐不住燥，哐哐喝了好几口香酒才意满足。
　　“是你自己要去窥瞰，关我作甚”卓修瑾抿了一口，眉心微锁，不再拾杯
　　司沐微微靠近，放低声音乐道“嘿嘿，我向我家那老头子道，这是你交给我办的事。你猜怎么着，老头愣那会功夫，恰好让小爷溜出来了，”司沐拍手低笑，满脸都是自己老头子那炸坏了的表情。“近几天我还是去你那避避，我怕老头哪天回神抽死我”
　　卓修瑾抬眼一瞋，道“只见皮毛，未见其里。我那不养闲人”
　　“此言差矣”司沐飒的一声，折扇在手中摊开，桃源春暮、飞花簌簌，清雅动人。与持主平日所带大不相同。“虽说被那厮抓了个正着，但也不是消息全无啊”他往对方位子挤了挤“从形态上看，那公主却有姿资。你可不知道，当时我靠在那石墙围外时，屋内烛光正好衬出她的身影。端庄文雅，气度清逸宛若仙子啊”
　　卓修瑾斜了他一眼，光靠一个烛影就能浮想联翩，也不枉费他多情子的名号
　　“哎，真是可惜”司沐越想越气，怎的就头一回遭了报应，未得其真呢！
　　自打和亲公主入京那刻，司沐便想方设法的只为得以一面。苦等多日，终于在今日看见时机。使馆后厨小斯恰好成几人外出采集，司沐便跟着一群人遛了许久，得以发现其中一人落单，最终被大队伍遗落在范围之外。司沐暗自拍手叫好，与下人互换衣裳，充上那落伍之人，顺利顶替他进了使馆。
　　司沐似乎想起什么，眉宇微凝道“这公主模样远远看着是好，就是……啧”他挠了挠头，看着卓修瑾思考
　　“说，既是我交代的便一字不差讲”卓修瑾踢了他一脚
　　“就是吧，嗯，美观，就是大了只”他想明白似的继续道“对喽，我还从没见过那么大体格还能做到如此有姿态的，唉，这公主确实是个不凡之色”
　　卓修瑾摸了一把酒杯，指尖顿住念道：“体格大”
　　司沐安慰他“唉，没准瑶国女子皆是如此，与咱们不同呢，不过想想也是别有一番滋味……”话未落，卓修瑾咋起身来，急匆匆对外喊道“备马”
　　夺门而出时，司沐还未转换过来，追于身后道“你干嘛去，喂，不是吧不是吧”他左右晃荡跳出圆椅默念“不会要我付钱吧”。今日跑得匆忙，连同钱袋小斯都落至府中。凤凰楼早已洞知多情世子爷，因此从不允他赊账。
　　“今日真是诸事不顺不宜出门”司沐晃悠着也出了雅房，对着那守门小斯喊道“记摄政王头上，与我无关，与我无关的”说罢大步跑开，追了上去。
　　卓修瑾带着啊健几人快马赶回使馆。瑶女偏喜柔婉雅致，皆以纤柔娇弱、玲珑娇小为美。更别说那长公主长乐，更是纤细绝色。如果使馆那人不是长乐，那么真正的长公主此刻又在何处。以纤柔闻名的女子能做些什么，又或者说这本就是瑶人的阴谋，借以身体为由的拖沓之策，目的就是为了谋得什么！
　　不管是何结果，今夜确是大意了。
　　马蹄声停至使馆门口，司沐恰好追了上来“你这疯子，再怎么爱慕公主之姿你也悠着点吧，这点头搞突然拜访，你是怎么想的”他跟着下了马，道“咱们现在掉头回去，”又低声笑道“我知道一处穴口，出入不成问题，走走走”说罢便独自侧身想走，发现对方没跟上时又踱步跑回“我发现你这人贼较真，那狗洞也是门呐。你此刻从这里进去也不见得能看得多真切”
　　司沐还想多劝点，不料瑶史官早已闻声相迎“不知太师深夜驾临，臣岱林有失远迎。”
　　“岱史官，本王思忖良久，深感不妥，这便传太医院院使前来相看”卓修瑾携人想往里进，岱林紧忙拦下
　　“望太师体谅，殿下服药之后已然安寝，此刻再不便见客，还请太师择日再来”
　　“诶，你别不知好歹。”在外国人面前，司沐还是撑起了本国人的架子。
　　卓修瑾下令强进。
　　司沐又慌成一批“嗯？也大可不必”今日他卓修瑾破门而入，明日朝晖殿便会有一派上书管家斥责。虽无伤大雅却也少不了麻烦
　　门外喧扰不止，忽的身后房门一开。大宫女对着众人行礼道“殿下请太师一叙，请”
　　卓修瑾眉峰持凝，大步踏进。
　　屋内烛火通明。三折屏后，一女子卧于床榻旁，拂手置于面前，正低咳着。
　　比偷窥看得真切，司沐不觉瞠目凝眸，半晌合不拢嘴。身姿轻柔，娇柔却非孱弱，真真是美极了。正想转头征同，不料卓修瑾面色沉沉，眉宇轻敛。
　　“听闻殿下偶感不适，本王深夜前来，确有唐突，还望殿下谅解。”
　　帷幕内人微微动了动，换了个更显纤弱的姿势“王爷客气了，不过是微恙，劳您深夜挂心，臣女惶恐。”
　　尾音轻而酥麻，司沐不自禁往前移了一步，暗道“确为仙子不凡。”
　　院使得令上前查看，隔着床帷探出的手纤细皙白，不过半个圆扇大小。太医片刻得出，殿下舟车劳顿感染风寒。卓修瑾才虚应一笑“如此本王便放心了”
　　岱林在前面给几人开路。多情世子还未从那绝世容姿中回过神来，就被黑着脸的王爷连拖带拽强走了。
　　众人离开后，衣橱自里而外掀开一条缝来。尚九手握长剑，快步来到床前。“少爷，那摄政王一天访两回，怕是起疑心了”
　　“他早就有疑了”并且是在国书抵达凌国当天。李淡抓起床内的藏置行头，递给尚九“带出去销了”，又当着尚九的面换上一套内衣，在他的伺候下披上外裳，整顿好后才道“找个合适的机会先行潜入宫去”姜尚看得严，上上下下都自己一一打理，不知是没事做，还是对季叶真忠心耿耿。李淡眼眸覆上薄冰，锋芒渐露，最终却又是泄了力般偏头不愿多想。
　　不管哪处都会被监控，谁来结果都一样。
　　他轻道“快些回去吧，莫叫人瞧见了”
　　尚九行了礼，再抬头时眼睛深处满是轻愁“夜里凉，少爷……珍重”
　　李淡待在后窗前看得入神，脑海里浮出的是种种片段。尚书府中兄弟三人一同逃课受罚的；上元夜解禁夜行，带着尚九几人放灯游玩的，当中最喜环节，便是跟着花灯顺着河流随意飘荡。李淡在河中游跟着跑，辗转来到下游处，不少花灯不堪重任都已烟灭。浅滩中，花灯周边围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对着那未灭的几盏狠心下手。
　　李淡急忙叫出口，不顾浸湿的鞋袜快速冲到那人面前。“你这人怎么这样，好生残忍”他捧起自己那花灯，庆幸尚未被造灭。
　　那人躁的一转身，出口吹灭了他手里的花灯，又不可耐的推他入水。“与你何干……”下一秒，李淡被揪着衣领提了起来，那人细细打量他一番，似乎没了刚才的厌气，扔下他后开始瘫坐着大笑起来，阴寒刺骨，残忍张狂。
　　一场圣旨过后，尚书大门紧闭。兄弟二人被马车接走，睁眼时却是那人的温文尔雅，不同于上元夜，那人的第一句话是“见面礼尚且满意？”
　　李淡回过神来，多吸了几口换气，揪着胸口处凝视窗外被照亮的昏黄景色，左手撑着窗口才勉强站住，挣扎片刻终于缓下来
　　门外传来声响，李淡调整好心态，开门时又是一副平常模样。
　　“老师”
　　来人岱林，任光禄大夫。道庆四十五年，岱林受命担任李淡的老师。三皇子自冷宫出生，多年来从未被提及过。岱林对李淡的第一印象是，十一二岁的少年眼里不曾有过光、彩，透露着不同于同龄人的冷漠与悲哀。
　　“殿下”岱林从袖处拿出一张薄图，摊开道“季大人派人快马送来的宫舆图。眼下凌国太师已是生疑，要快些动手才好啊”男充女状，多年来季叶为达目的为李淡请了许多口师，提气收声，愣是让李淡学会了这变声之术。交领襦裙，薄巾缠颈。成为瑶国崛起的三皇子时，李淡同时也为长乐做好了准备。而岱林知道，一切都是季叶的野心，不管是李淡还是凭空而起的长乐。
　　宫舆图虽不如崔尽那张详细，却不得不承认季叶的能力与手段。许是李嘉述得手传回的，又或是季叶早已把手伸至凌国内宫。
　　李淡仔细看了几遍，道“放心吧，姜善不会让我拖太久的”
　　岱林刚想开口，却被堵个着，李淡长揖到底“承蒙老师多年教诲，恩重如山。学生万不敢忘老师传道授业之恩”他起身继续道“老师自当知晓，此次和亲九死一生，季叶提拔我却也压力我”李淡长叹一口“待兄长归国时，老师切莫为我辩词，这是生为李淡该受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