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构造幸福的成分》小节

5、番外:“不存在”的人 冰冷的

　　冰冷的地板硌着后背时，陈驰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家里真的只剩他一个人了。

　　那年他才四岁，攥着父亲睡前塞给他的半块奶糖，从天亮等到天黑，客厅的灯亮了又暗，玄关处始终没有响起熟悉的开门声。他踮着脚扒着门框往外看，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盏熄灭，像父亲离开时，彻底掐灭了他所有的期待。

　　他不敢哭，也不敢乱跑，缩在沙发角落，把奶糖紧紧握在手心，糖纸被攥得皱巴巴的，甜香一点点散在空气里，勾得肚子咕咕直叫。他以为父亲只是出去一会儿，很快就会回来，会像往常一样把他举过头顶，会给他买热乎乎的包子。可一天过去，两天过去，门口依旧静悄悄的。

　　饥饿像小蛇一样缠上他的四肢，胃里空得发疼，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把那点仅存的奶糖味咽进肚子里。他爬下沙发，翻遍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橱柜空空荡荡，冰箱里连食物残渣都没有。他坐倚在门边，那时，他是多么希望这扇冷冰冰的门背后传来父亲温暖的呼唤声。

　　黑暗裹着寒冷涌进房间，他缩在门后，抱着膝盖发抖。原来爸爸说的“很快回来”，是再也不回来。原来他真的被丢下了，像一件没用的旧东西，被随手扔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无人问津。那种无边无际的绝望，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连哭都没了力气，昏昏沉沉地倒在地板上，眼前只剩一片发黑的眩晕。

　　再次醒来时，他见到了母亲。

　　他以为自己终于有了依靠，以为母亲会把他护在怀里，会给他温暖和食物。他小心翼翼地跟在母亲身后，学着讨好，学着乖巧，把所有的依赖都放在她身上。可这个新家，从来没有他的位置。

　　饭桌上，母亲和继父有说有笑，夹菜、聊天，目光从未落在他身上；夜里，他抱着破旧的玩偶，听着隔壁房间的欢声笑语，自己则在冰冷的小床上，连一盏小夜灯都不敢要。他看着母亲对继父的笑容温柔缱绻，看着他们像真正的一家人那样亲密，心里的委屈像潮水一样翻涌。

　　他攥着衣角，鼓起全部勇气走到母亲身边，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却只换来一句敷衍的“乖，自己待会儿。”

　　那一刻，酸涩和不甘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他站在原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明明是一家人，明明我也是你的儿子，为什么……

　　为什么你可以对别人那么温柔，却不肯分给我一点点目光？为什么你重新拥有了家，却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为什么我拼了命地乖巧，还是得不到一点点在意？

　　他没敢问出口，只是默默退到角落，把所有的委屈和伤心都藏进心里。

　　后来，母亲把他送到了孤儿院，转身离开的背影干脆利落，连一句再见都没有留下。

　　原来从被父亲丢下的那天起，从被母亲忽略的那天起，他就一直是个多余的、被遗落的小孩。直到很久以后，那个叫魏凡的小身影，跌跌撞撞地闯进他漆黑的世界，把他从无边的孤独里，彻底拉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