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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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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多久了,你们连个武力尽废的小姑娘都找不到,一群饭桶。”身着华丽锦袍的中年男子端坐于紫檀木椅之上,指节重重叩在桌案上。
“再找不到,全拿你们去喂狗!”
厅堂内跪伏的几名黑衣人瑟缩着肩膀,不敢出声。
“还傻跪着干嘛,赶紧去找人!”他猛地挥手,把桌案上的茶杯摔在地上,瓷片崩裂声惊得众人连滚带爬退了出去。
厅堂的门刚合上,屏风后便走出个青衣老者。
他手中拂尘轻甩,看着椅子上嗔怒的男子,嘴角勾笑:“魏宗主何必动这么大的肝火?为个废了经脉的小丫头,值得惊动您亲自发落?”
魏宗主没有看他,冷哼一声:“你懂什么?那丫头手里攥着的东西,比整个宗门的命都金贵。”
他忽然转头,目光如刀锋般看向老者:“怎么,你倒有闲心来看我笑话?”
老者不慌不忙地对他作揖,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枯瘦如柴的手腕。
他并未直起身,只是将从袖子里的信轻轻搁在桌案边缘。
“哦?这是...?”魏宗主的目光扫视。
老者垂下眼帘,拂尘搭在臂弯里:“魏宗主,这情报是半个时辰前,探子送来的。”
“那丫头,现在就藏在青贤门里。”
魏宗主猛地站起身,紫檀木椅在身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青贤门……”他咀嚼着这三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狐疑。
“这群人是一向标榜“清静无为”,连江湖纷争的边都不肯沾吗?怎么...这次倒是收了这烫手山芋?”
老者依旧躬着身子,像一尊没有情绪的石像,声音却透着一股阴冷:“宗主明鉴,青贤门是不敢。但是...青贤门里,有的人却敢。”
“哦?”魏宗主来了兴致。
“青贤门掌门十年一闭关,此刻正是在闭关之时,倒是那代掌门,青贤门医师江时川,收留了她。”
魏宗主原本阴沉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玩味:“江时川?那个号称“回春手”的江大医师?呵,我不介意再废掉个人。”
他的眼中闪烁着算计:“听说她心性软,时常救治疾苦之人,这次我倒是让她知道知道,与我作对的下场。”
老者垂首站在一旁,低声道:“魏宗主,三思阿,这江医师虽不擅打斗,但她在江湖上名声极好,人脉极广。若是……”
“名声?”魏宗主嗤笑一声,打断了老者的话。
“在这弱肉强食的江湖里,名声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她救死扶伤又如何?只要咱们把事情做得“合情合理”,谁敢说咱们不是在替天行道?”
老者低着头,不再说话。
他转过身,目光直直看向老者:“你就代我去青贤门走一趟吧,作为你之前失职的补偿,如若她识相,交出人来,兴许,我还能留她一命收入宗门,若是不识抬举...”
魏宗主顿了顿,语气骤然变冷:“她这么喜欢救人,我倒是看看,她能不能救得了自己。”
老者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应道:“是,老朽这就去办。”
说罢,老者鞠躬退下,厅堂内只剩下魏宗主一人,盯着桌子上那封信,笑声低沉且阴冷,在空荡的厅堂回荡。
。
“阿秋—。”
一声响亮的喷嚏打破了青贤门素峰的宁静。
桌案上刚被整理好的珍贵药材,随着她这股气浪,全都掉落在了桌下。
江时川看着满地狼藉,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
“哪个混蛋在后面议论我!”
“啧啧,一想二骂三叨咕,这是分明有人想你了。”舒玉悠哉地坐在旁边,吹了吹手中的热茶,嘴角挂着欠揍的笑“没准是那沈清梧在想你哦。”
“我并未在想念江师姐。”
一道虚弱却清冷的声音突兀地从二人身后传来。
舒玉刚喝进嘴里的热茶,冷不丁被这道声音吓了一跳,喉结一滚,大半口热茶直接呛进了气管里。
她猛地弯下腰,一边剧烈地咳嗽,一边狼狈地把剩下的茶水吐在了刚洒落的药材堆上。
“咳咳咳—!”
江时川看着她辛辛苦苦采栽,晾干好的草药,此刻被舒玉吐出来的茶水“二次污染”。
她的双手微微颤抖,不知是气的还是心疼的。
舒玉咳得满脸通红,眼泪都飙出来了,指着身后,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
只见沈清梧扶着门框,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比最开始那副要断气的模样,红润了许多,至少她已经能下地行走了。
“我并未在想念江师姐。”
沈清梧又重复了一遍,声音虽弱,却很清晰。
她只是在身后,听闻舒玉提起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地回应了一声,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一声澄清,竟引发了如此严重的“连环惨案”。
她看着院外满地狼藉,又看了看江时川那铁青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内疚。
“抱歉,我不是有意打扰你们的。”
舒玉终于止住咳嗽,连忙摆了摆手:“你这哪是打扰,你这是差点要了我的老命。”
江时川看着湿漉漉的草药,再次深呼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的怒火。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沈清梧的身上,语气却缓和了几分:“醒了就别到处乱跑,回去躺着。”
沈清梧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衣角,指节泛白。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也只是,咬了咬唇没有说话。转身扶着墙,踉跄着往回走。
那背影单薄得像一张纸,摇摇欲坠。
舒玉看着她落寞的背影,吸了吸鼻子,小声嘀咕:“我怎么感觉她好像生气了?”
“她生没生气我不知道,我是真气得慌。”江时川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我的寒心草,啊啊啊!!!”
“舒玉,我要杀了你!!!”
舒玉吓得差点魂飞魄散,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饶命啊!我不是故意的!!!”
听着屋外传来的打闹声。
沈清梧静静地躺在床榻上,指尖捏紧了被角。
窗外传来舒玉那带着哭腔的求饶声和江时川偶尔沉声喝止的动静。
那样的喧闹充满了鲜活,听得她胸口发闷。
她侧过头,目光穿过虚掩的窗户。
依稀能看见江时川的身影,正拽着撒泼的舒玉,一脸无可奈何的纵容。
她不明白,为何江时川在舒玉面前,能那样鲜活生动,连带着斥责都有温度。
可转身面对自己时,却总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那双眼中,除了冷漠就是疏离,丝毫不像江湖传言那样“待人温和”。
。
“别打了!救命啊!有没有人啊!青贤门的人呢!江时川杀人了!”
伴随着一声喊叫,谷慧推开院门,就看见眼前这让人窒息的一幕。
平日端庄稳重的师姐,此刻正压在舒玉身上,手里还攥着一把沾着水的草药,一下一下地往舒玉脸上招呼。
舒玉嘴里呜呜地喊着,模样狼狈至极。
“师姐!快住手啊!”
谷慧吓得脸色发白,费了好大劲才把自家师姐从舒玉身上拉了下来。
“师姐你冷静点!她虽然欠揍!但罪不至死阿!”
江时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舒玉手指都在哆嗦。
“这混蛋把茶水全吐在我的宝贝草药上!全废了!我今天不给她打死我不姓江!”
舒玉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草药渣,缩躲在谷慧的身后,探出个脑袋弱弱地辩解:“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谁让你打喷嚏把草药喷在地上...”
“你还敢顶嘴!”
江时川咬牙切齿,刚要冲上去,谷慧死死抱着她的腰,一脸无奈又绝望:“师姐!冷静!打死了不好交代的!”
“我...我也没说错啊,明明是她自己打喷嚏没憋住...”
“你还说!”
江时川气得声音都在发颤。
“我的寒心草!你知不知道这草有多难得!你这一吐!全毁了!”
说到最后,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谷慧见状,连忙苦口婆心地劝道:“师姐!师姐你听我说!草药毁了咱们再找就是,舒师姐你真给打死了,脏了你的手,不值当,不值当。”
院门口的动静闹得太大,原本紧闭的屋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咳...”
微弱的轻咳声,在嘈杂的院子里显得微不足道。
江时川猛然回头,视线撞上沈清梧那双寂寥的眸子,眼底的怒火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熄灭。
她脸色那股鲜活的怒意消散,又变回了那个冷若冰霜的模样。
“怎么又出来了,不是让你好生休息吗?”江时川的声音冷了下来,听不出情绪。
舒玉见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从谷慧身后窜出来,捂着脸喊道:“清梧!你来得正好!你快劝劝她!她要杀人灭口啊!”
沈清梧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胸口闷得发疼。
江师姐为了旁人能那般鲜活,而面对自己时,却是永远这副拒人千里的模样。
她勉强扯了扯嘴角,声音轻得像羽毛,却清晰地传遍整个院子:“我知道一处有寒心草的地方。”
此言一出,原本喧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江时川猛地转过头,那双原本淡漠的眸子第一次露出震惊。
“你说什么?”
寒心草,生长环境极其苛刻,由于她无法离开青贤门,无法亲自寻药,这三年里来费尽心机,也才仅仅收获了三株,每一株都珍贵无比。
沈清梧迎着她震惊的目光,神色平静如水,声音平静:“待我伤好之后,我能带你去寻。”
她知道,这株草药的珍贵性,身为医师的江时川,不可能不心动。
她要做到的,就是要拿这条件,撬动江时川那层坚不可摧的冷漠外壳,逼她正视自己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