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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两人回家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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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们还剩下什么”
“酒。闽南的酒。”还有爱
——谨以此记,纪念我与疯子
2025年,闽南这块地那些印着卡通郑成功的贴纸是毛都见不着了。去年刚从疫情出来,工厂的机器慢慢的开始响,物价高,工资还是越降越低,跑路的的跑路,欠薪的欠薪,日子是一天比一天难过。自疫情来,老家妈祖庙旁的戏台就再也没搭起过。
“你们那儿的戏,叫啥子嘛?”陈平安问着有点回忆往事的苏枫烬。不配标准的普通话,带着浓厚的川渝口音。“高甲戏。”苏枫烬起身去土地公桌旁,蹲下对着一个大玻璃瓶捣鼓着什么,“不过好几年没办了,你现在也见不着。”
“豁!还挺香,哪儿搞来的哦?”陈平安问着,有些遗憾,“咋个看不着嘛?疫情都过去一年多了,还没搭起来哦。本来还想赶在年前,在这儿看一场的噻。”
“自个酿的,葡萄酒,要来点不?”苏枫烬拿了一个一次性杯子,给陈平安倒。“枫哥,我未成年!”陈平安嚷着,但是话里带着溢出来的期待。
“没见得你不想喝。缺钱,不是不搭。前两天我去妈祖庙的时候,看见一辆货车拉了一堆要去搭,但一个人没。这两年太忙了,大人抽不出身来,也不让小孩去。那些老的愿意看的都没几个了,这几天走的多。那些人演啥?演给白地看?”苏枫烬回头看了一眼陈平安。
陈平安没说话,只是小口小口的喝着酒。“你这酒还挺香,给我整点儿,过两天带回切给我老汉儿尝下噻。” 他笑起来脸上,的婴儿肥一颤一颤的。“行,要是好喝,下次记账了啊?”苏枫烬挑眉看向他。
陈平安自知说不过他,便引了别的话题:“你回老宅过年?”
“…昂。”苏枫烬愣了片刻,点点头。送走陈平安的时候,偌大的屋子一下空起来,明明东西多的连路都难走,但冷清的很。
原本七八个人住的屋子,如今只剩一个人,只有土地公前红烛燃烧的声音。
闽南自家酿的酒,到底是和外头卖的不一样。
入喉先是一冲,辣得人舌尖发紧,可没等皱起眉,那股烈劲底下就漫出甜来,甘醇里又裹着点海风晒出来的涩。
等甘味散了,尾调是沉下去的苦,不呛人,也不教人想吐,就那样慢悠悠挂在舌尖,余味长,绕着齿间不肯走,到最后还剩一点回甘,混着淡淡的酸,像极了熬过来的日子。
是好酒。
苏逢舟再次站在洪镇去往南康镇的115路公交车站牌时,是冬天。
闽南的冬向来无雪,连半片霜花都难得一见,唯有海风成了精似的,冷冽又刁钻,裹着海畔的湿寒,顺着衣领袖口往骨肉里钻,刮得人脸颊发疼。
今日难得破了阴寒,天光淡白如薄纸,虚弱却固执地穿透稀疏枝叶,在尘土里筛下零零碎碎的光斑。风掠过树梢时沙沙作响,他立在那片浅淡的光影里,心头无端一滞,忽然便忆起二爷子从前说过的那话。
“ 这冬天的太阳,那是金子。树底下洒的,就是碎金子。可‘碎金子’不顶暖,凉得慌,冷着呢。”
当时苏枫烬听这话,拉着自己往树荫下钻。在那待了一下午,吹了一下午风的两人成功发烧,当时回去还吃了个小布丁,说是以毒攻毒。后来陈嫣鸾把苏枫烬屁股打开了花,赶鸡的棍儿都折成了两半。其实那根雪糕是苏逢舟提议的,钱是苏枫烬出的,但责任也是苏枫烬揽的,棍子也是他挨的。
当时因为这件事苏逢舟有段时间还帮他写了许多作业。
旧事忽如潮水翻涌,来得急,去得也疾,只余滩涂一片湿潮,闷得人心头发紧。
苏逢舟胸口微窒,轻轻甩了甩头,便随着人流,踏上了驶来的公交。
“下一站:南康镇”
车上似乎有人带了葡萄酒,估计是自己酿的酒。那人将坛子抱在怀中,脸上的婴儿肥随着车的颠簸颤了颤。
丝丝缕缕的酒香缠缠绕绕,勾着陈年旧事层层翻涌。离目的地越近,那些零碎记忆便越是汹涌,一件尚未想透,另一件已猝不及防地撞进心头,乱作一团。
车厢微微颠簸,电子提示音忽而响起,先是清亮的普通话:
“前方到站,即将到达下一站,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紧跟着便是软糯婉转的闽南语,语调轻软,尾音带着海畔特有的温软绵长。
苏逢舟只觉胸口发紧,呼吸渐渐急促起来,连带着指尖都微微发颤。
那萦绕周身的酒香骤然一浓,如浪涛般猛地撞进脑海,将那些纷乱翻涌的旧事瞬间冲得七零八落,支离破碎,再也抓不住半分完整。
时隔5年,他再次回到了这里。
酒香缠在脑海深处,裹着半碎的记忆翻涌不休,一道身影毫无预兆地撞了进来,清晰得触手可及,任凭怎么挥散,都牢牢盘踞在心头,挥之不去。
“缘投仔,卜找啥侬?”(小帅哥,你找谁呀?)一个“熟悉”的生面孔问。“一个……”苏逢舟嗫嚅半天没想到怎么形容。那个大婶走远了,只留苏逢舟的话散在风里:
“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