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龙葵（8） 仿佛有道无 ...
-
远处一扇扇门开合的声音逐渐逼近，脚步声不不疾不徐，像是在搜寻什么。终于，声音在储藏室外停下了。
短暂的寂静后，门突然被推开，砰的一声撞在墙上。
一道刺眼的强光割入房间。
房间内空空荡荡，只映出来者的影子。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穿一身密不透风的作战服，手上拎着一把粒子步枪。
季寻在暗处紧紧盯着，这是一把极危险的武器，尤其是在敌人的手上。
这人心情似乎很轻松，嘴里还叼着一根快要烧完的烟，他走进来，目光四下巡视了一圈，很快便注意到地上凌乱的血迹，于是缓步朝着血迹紧挨的办公桌走来。
“搜了吗？”他的耳机里，一个声音短促地传出来。
“都搜过了，根本没有别人……”
咫尺之内，麻花辫的女孩就奄奄一息地躺在桌下。
就在他即将转过身时，另一侧的储物柜忽然传来一声玻璃碎裂的脆响。
男人警觉地看过去。
只见一只试剂瓶碎在地上，剩下一块完整的瓶口，蓝绿色的液体在储物柜旁留下一滩印记。
“等一下……”
他说完关闭了对讲，弯下腰，疑惑地看了看那摊液体，然后视线逐渐上移，定格在储物柜的门上。
他把嘴里的烟蒂吐在地上，握着枪的手紧了紧。
啪。一声脆响，储物柜的门被他猛地掀开。
柜子里空空如也，只有一面镜子映出他昏暗的身影。
男人倒退一步，差点朝镜子开了枪。意识到柜子里并没有人，他的身体刹那间松懈下来，反而给了潜伏的季寻一秒的时机。
——她从侧面一个翻滚来到男人的背后，抬起枪口，一枪击中了他的背部。
蓝色的电光瞬间飞出，如一张网将对方牢牢锁死。
男人惨叫一声，因突如其来的冲击力向前栽去，手里的枪落在地上，被季寻一脚踢到角落。
强烈的电磁干扰使得男人的身体扭曲成一团。挣扎间，他将手伸向背后，抓住了那颗已经陷入他肩胛里的子弹，手指一阵用力，子弹在他掌中没了声息。
改造人。
在这个时代，人体改造不是什么新奇的东西，从前在银都大学时，季寻也时不时被拉去ASPE的人体改造活动，那些活动无非是打着高端、先进的旗号哄人做手术，常见的伎俩是声称这些“小手术”在技术上都是可逆的，用户总会从一两个小手术开始，逐渐走入他们布好的陷阱。
“不做改造的话未来是没有优势的哦～”销售笑盈盈地看着来到现场排队的大学生们，像是看着一群乖乖吃草的牛羊。
这一刻，以往的片段飞速流过季寻的脑海，以一种相当平淡的情绪，仿佛只是在危急关头，大脑下意识地搜索任何有用的信息。
她已提前换好弹，几乎条件反射地举枪再次扣动扳机，精准命中了敌人的右臂，但改造人的力量比她想的更加强大——男人没有吃痛倒地，而是发力向她冲过来，一把打飞了她的枪，将她撞倒在地，顺手扼住她的脖子。
后脑勺猛地撞在地面上，一阵眩晕袭来，血腥味涌上鼻腔。
世界在季寻眼里变形，发黑，化成无数痛感的小光点。
记忆突然模糊不清，她的余光扫到了倒在桌下的女孩，这才恢复了点意识，想起了自己来到雨崖区的事情。
时间变得漫长，她感到自己像是一块腐朽的木头漂在河面上，身后就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她仿佛回到了季晰死的那一天，女人的血像秋天的红叶，枝繁叶茂，鲜艳夺目，却代表着生命的逝去。
和那个从来就不亲密的女人，季寻竟不知道能说什么，眼泪正要夺眶而出时，面前的人忽然开口，严厉斥责道：
“季寻……不许哭！”
季晰的手指在她手臂上收紧，疼痛强迫季寻止住了抽泣。
“你要强大，你要活下去，永远不能放弃——记住了吗？”
声音冷不丁地横贯她的脑海，像是一股强大的力量把好不容易浮起来的她按进了水面之下。
「记住！」
季寻猛然睁大眼睛。
世界在一瞬间坍缩回了原状，如匕首的刀尖一样聚焦于一个极微的点。
她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摸进衣袋深处的指尖。
下一秒，房间里响起男人痛苦的嚎叫声。
季寻狠命抽出插在男人脖颈侧面的匕首，一脚将对方从自己身上踢开。
血溅得满地都是，像是一副喷涂的绘画。男人捂着脖子在地上翻滚着，季寻的一刀准确切断了脑机接口的线缆。
她疯狂咳嗽，想要把刚才被遏制的呼吸夺回来，却发现那人正在摸索腰间的警报器，于是她迅速捡起自己的枪，对着倒地的人又连开两枪。
地上的人抽搐了几下，终于如断电一般没了反应。
季寻走上前，一把扯下他腰间的警报器，却发现这东西已经被启动了。
她脱力地扔下它。
因为刚才的缠斗，季寻的右手和整条手臂都阵阵发麻，开始不受控制。
如果再有人循着警报过来……该怎么办？
季寻被这个念头定在原地，没注意到就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竟还有另一双眼睛注视着她。
——如果不是她发觉自己的余光里多了一个黑影的话。
季寻吃了一惊，条件反射地想举枪，手腕和身体的剧痛却让她失手将枪掉在了地上。
她抬起眼，就在咫尺的距离里，她与黑暗中的那个身影对面而立。
那是一个修长的人影，季寻确定他不是和已经倒在地上的家伙一起进来的，而是悄无声息的，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那里。
可能性只有一个——天花板。
在他们的头顶有一个通风口，也许是通到地下某处的风箱，这人一定是从那里进来的。
黑暗中的人影朝她逼近了一步，轮廓被门外照进来的灯光映亮——是个男人，肩膀宽阔，全身被机械铠甲覆盖，他的左半边身体几乎是透明的，里面的机械结构清晰可见，一块蓝色的东西代替了他的心脏。
季寻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改造人，这样强度的改造代表着他曾经失去过几乎半个身体，季寻为这样的想法不寒而栗，转念想到，反正也是要死，不如看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再死。
——眼前人戴着一顶同样是机甲的头盔，宽大的目镜遮住了眼睛，仅露出下半张脸的线条。几缕棕发从头盔边缘露出来，被规规矩矩地压在目镜下。
刹那间，季寻感到十分熟悉。
她几乎倒吸了一口气。
不可能……
“躲起来，别出声。”
对方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与此同时，季寻和黑影中的人都听见了远处传来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声音判断，这次来的绝不是一两个人而已。
声音越来越近，她只好听了那人的，闪身躲进一旁的储物柜。
柜门合上，她屏息透过储物柜的缝隙窥视着外面的情况。
脚步声杂乱地涌来，不出所料地停在了近处，接着，来人的声音带着诧异响起：
“你——你是执行部的……”
“你们要抓的人往F区去了。”男人靠在门边，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仿佛没有拦着他的意思。
“可是，维森的信号是从这一片发出的。”
对面的人有些不买账，和身旁其他人反复交换着眼神。
这些人与那个被她打倒的人穿同样的战斗服，佩枪也类似，季寻判断他们应该是同队，收到警报才赶过来。
气氛一时间变得凝滞，季寻默默攥紧拳头。
“你是监察二组的彦……”
男人准确地说出一个名字。
“你掉以轻心，放了入侵者进来……如果再让他们活着跑出去，我想你知道后果。”
他的威胁很是平淡，但话音落下，对面的一群人都噤了声。
领队的目光越过男人的肩头，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储藏室，门半掩着，房间里黑着灯，只见一排一排的柜子。
他什么都没看见，僵持了片刻，终于心有不甘地下令道：
“走……我们去F区。”
***
人走远了之后，季寻推门从柜子里出来，那个被叫做“维森”的人的血还粘在她的衣服上，散发出浓厚的铁腥味。
她没有想象中恐惧，只不过不舒服地皱了皱眉。
满身机械铠的人转向她，季寻甚至能听见他身上的机甲发出金属摩擦的声响，目镜后那道难以分辨的目光仿佛落在她身上。
男人显然没有解释的意图，季寻也注视着那张被秘密掩盖的脸。
没有“为什么”，没有“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只有一种意味模糊的沉默。
他不说话，终于移开了“视线”，迈出门一步，又不忘回过头，在门口无声地示意季寻跟自己走。
机器人一样——季寻心想。
“……等我一下。”
季寻转身捡起了自己的枪，又去桌子下把白缨背出来，她检查了女孩的脉搏，很微弱，但还在跳动。
她松了一口气，语气坚决道：
“我得带她一起。”
男人的眼睛被目镜挡得严严实实，季寻无法分辨出他的情绪，只是仿佛有道无形的目光和她对视着。
过了好一会，她看见那人点了点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