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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下毒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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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散场,暮色深深雪也停了
皇帝本想留蔺纤云在皇宫歇一晚明早再迁出也不迟,但蔺纤云有自己的公主府,自然无须宿在皇宫,私心上,蔺纤云不想待在皇宫亲眼看着皇帝是如何背叛她的生母的。
不过蔺纤云也从皇帝嘴里得知慧灵淑妃如今有孕四月胎儿稳定,再过六月,蔺纤云便又有个小皇弟或者小皇妹了
蔺纤云面色不显,带着期待
万一生不下来呢?
这丝邪恶的想法盘旋在脑海中,却又让蔺纤云心底苦涩难耐。
皇帝也不是初为人父,可他脸上都是慈祥的笑意,她不知道皇帝与自己生母的过去,可她亲眼见证了皇帝对慧灵淑妃及腹中皇嗣的宠爱
慧灵淑妃也不过大她几岁,皇帝的宠爱出自什么情意她自然能分出来
所以皇帝对她的愧疚也至多只能再维持六月,等到慧灵淑妃腹中皇嗣一降生便是举国庆祝,六宫阖欢,没准皇帝高兴过头,就破例晋慧灵淑妃为皇后
她那可怜早逝的生母,就要被破算命的取代了,而她也要彻底遭众人遗忘,沦为半吊子公主,史书上轻描划过的一笔
皇帝未得知蔺纤云心中所想,只是满心欢喜,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蔺纤云无恙回京,自己膝下也有不少皇嗣,可谓是神女福泽深厚,等再过个把月,他定要好好奖赏慧灵淑妃,以报她护佑大明朝多年的辛苦
宴会灭了明灯,黝黑一片,慧灵淑妃由侍女搀扶向皇帝这边走来,还未等她走近,蔺纤云向皇帝告别,便脚步匆匆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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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送你出宫”
顾沉霄就如同只松鼠神出鬼没,一般人逮不到,也想不到他竟会在宴会结束后蹲守她的行踪
这会儿雪也停了,乌云消散,明月高悬,能看清道路,蔺纤云自然也就不需要顾沉霄的护送
“不必了。”蔺纤云心情烦躁,不想跟任何人多费口舌,她提着裙摆,长长的羽氅拖在地上
顾沉霄抱着伞跟在她身旁:“你之前摔倒了,把这个涂在伤患处不会疼”
蔺纤云闻声转头,只见顾沉霄从伞底暗阁掏出小瓷盒递给她
蔺纤云只是瞥了一眼,小瓷盒平平无奇,而男人则是眼神柔和地看着她,是在笃定她一定不会放弃他施舍的东西
“不需要。”蔺纤云厌恶地冷嗤一声,她身上又不缺那点疤痕,受的痛楚也不止皮肉之痒
面对她的冷漠,顾沉霄收回瓷盒不多说话,只默默地跟在她身后不远处,能听清脚步声,从宴会跟到了错杂宫路上
月光皎洁,照亮俩人前行的路
距离并不远,但蔺纤云没有为此停留,顾沉霄也没有越界半步,诡异安静。
顾沉霄看着她后脑勺,脚下走过她走过的路,不断回忆往事
他长了蔺纤云整整十岁,又属同辈中最古板无趣,素来无交好,钟日待在占星楼跟随仙师修身养性,直到先帝驾崩,太子登基,粉雕玉琢的小团子便缠上了他
可能是他身上连自己也闻不到的味道,也可能是蔺纤云纯属好奇他头上戴的,手里拿的,身上穿的稀奇古怪玩意
那会儿蔺纤云只有他膝盖点高,飞鸟迁徙,春去秋来,他继位国师,蔺纤云迎来了豆蔻年华,只是还没懂事,先懂了情
他自是有所察觉,可他没有戳破,放纵,忍耐,享受,日复一日,直到自己都演不下去,他不配,更不对
老天罚他,要他在蔺纤云与天下百姓之间做出选择,所以蔺纤云离开京都,去了塞外
她好勇敢,走的那天不哭不闹,可他却胆小地没敢去见她。
夜凉如水,蔺纤云原本平淡地走着,眼看着就要到宫门,糟心的事发生了
男人双手环抱在她的腹前,前胸贴后背,长发垂下,声音带着不属于这张脸的委屈:“你这是在同我置气吗?这便要与我生分了...”
他的气息喷洒在脖颈间,痒痒的热热的,蔺纤云浑身僵硬,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不同于雪花融化在鼻尖的湿冷,眼泪滚烫,浸透满头靓丽珠翠滴到头皮,发麻颤栗,蔺纤云呆呆地看着前方宫门
从顾沉霄身上传来的淡淡酒味好像就是这场糟心事的罪魁祸首,蔺纤云用力将手拨开,又转身推了他一把
“滚!”
顺着月光,蔺纤云正眼看清,昔日冷淡近乎不解人情的国师,脸上挂着泪痕划过瓷痕,亮晶晶的双眼注视着她
一时之间,对那滴眼泪厌恶如鲠在喉,蔺纤云找回自己声音
“国师大人就送到这吧,你该回去醒酒了。”
说完,她便飞奔地逃离,不再回头去看身后的宫楼玉阙
男人抬起手想要挽留,却说不出任何话,眼睁睁看着蔺纤云逃离方才发生的一切。
宴会散场后的宫门口冷清寂寥,把关守卫放走一辆接一辆马车
蔺纤云恢复了尊贵的公主身份,还得以康安之名,马车焕新,车夫也跟着水涨船高,见她出来便乐呵地跪地
蔺纤云扫视一眼,原来的旧马车不知是被扔弃到何处,与这辆新马车简直是天壤之别,她瘪瘪嘴,抬起玉履,踩着车夫的背钻进马车
就连内饰也如此豪潢,随便一颗宝石抠下来便能让她过去在边塞五年的日子好过一点,既如此,也从未有人在意她给她写过书信
马蹄与车轮声声响起,夜里京城人少,等开了春会变多,现下看着空无一人的城池倒像只于画中出现的雕塑
不多时马车停靠在公主府门前,府邸不久前才建成,漆都是全新,今日主人入住,门口空荡荡,多半是还没从宫中拨下侍女来服饰她
蔺纤云今日本就劳累奔波,找到主院上榻便睡了。
翌日,天微微亮,院子里站了一排卑躬侍女打扮的丫头,正前方嬷嬷教导着,吵醒了蔺纤云
嬷嬷是有心之举,纵使睡得再死,蔺纤云也不再赖床拖着懒散沉重的身子,只在寝衣外披了件氅衣缓缓推开门走出
站成一排的丫头们更是屏息凝神,乖乖巧巧,谁也不想在换新主子当日讨个嫌弃
蔺纤云注意到嬷嬷身上的服饰也极为特色,素净整洁,佩戴成双,像刻意布局,私底下应研究过不少老来得财的法子,诚服皈依慧灵淑妃
嬷嬷满脸堆砌着笑意,叭叭不停:“公主,这些侍女都是宫中来的,日后就是您府上的丫鬟了”
听完嬷嬷的奉承并没打清蔺纤云的困意,她一一走过宫女,最终停在右尾的宫女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
宫女不卑不亢地回话,她叫青菱,年十六,出落得端庄如玉,清秀可人,带在身边很合适
蔺纤云点头:“瞧着挺机灵,往后你到本公主身边服侍。”
青菱欣喜地跪下谢恩,其余宫女也只能留在公主府当个消遣的杂侍,蔺纤云如此爽快地接纳,嬷嬷要急着赶回宫内交差,临走时给了青菱一叠密封好的药包,又讨好似地笑
“公主,陛下吩咐了,您如今瘦得脱相,太医令亲自提笔抓药,只盼得公主能挽颜如朝”
嬷嬷并未说谎,假传圣意是会掉脑袋的
蔺纤云嘴角微扬,紧绷着笑意
回房,她身边有了伺候的人,自然在梳妆和衣着上不能随意,以免又让皇家脸面丢失
她们梳发的手法很好,不愧都是宫里来的,连她多年未曾打理的干枯发梢也能不痛不痒地梳齐,掉下来的碎发由青菱清理
蔺纤云盯着铜镜里,每人神情神似慧灵淑妃,应当是伺候得久了耳濡目染,主子什么样丫鬟什么样
但慧灵淑妃既是星凰神女,又是艳冠六宫的专宠,哪怕自身不染荤尘,身边下人也依旧过得饱暖丰满的日子
如今被派出来在她身边吃苦,怨言积攒,对原来的主子只怕会更加怀念。
上好的润膏涂抹在脸颊上,令长期干巴粗糙的肤质得以焕发第二春,五官精致不加任何修饰,依稀可见美人风采
蔺纤云手指轻叩梳妆台,发出闷闷沉沉的声音,在这间四个人的卧房里显得格外骇人,她再咧嘴一笑,就更古怪了。
这些侍女低眉顺眼,早在出宫前便得知将要伺候的主子是蔺纤云,个个心生惶恐,谁不知道神女言出法随,说蔺纤云是邪祟星,那她就是邪祟星
邪祟和神女完全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神女笑起来永远那么好看亲和,就像万年的冰山融化,邪祟笑起来更像要吃人,下一瞬就会责罚她们
还好邪祟此时正被自己的新头面吸睛,无暇顾及她们,这群侍女灰溜溜地跑了。
青菱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汤进门:“公主,奴婢熬制了方才嬷嬷给的药包,您趁热喝了吧,宫中佳人都是喝此效药调理身子”
“放那,你去做自己的事吧。”蔺纤云一个眼神也没给,贴身侍女恭敬地弯下腰,蔺纤云对着铜镜轻轻擦掉了上扬的眉梢
汤汁甘苦,连她都闻到了,青菱没有走,依旧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不动,养颜排毒是假,想要下毒谋害是真
“呵”蔺纤云冷笑,眸色阴沉,目不转睛地俯视青菱
“怎么,你要留下来喂本公主吗?还是你觉得本公主断手断脚,不能自理”
她周身散发着严酷的气息,话语间尽是咄咄逼人
青菱顿时跪伏在地,原以为蔺纤云是软性子,如今一看也是个不好惹的主儿,快速地退去,走到门口时瞧见蔺纤云吼归吼,但还是乖乖喝了药。
苦涩回甘在喉咙,反胃到想要吐出来,蔺纤云擦了擦嘴角沾染的药渍,神情阴沉得可怕
慧灵淑妃能爬上妃位代表她人不傻,蔺纤云并不觉得她会明目张胆地给公主下毒,药理她不懂,但换作旁人来呢
青菱到底还是年纪小心思不重,碗底还剩一点未搅匀的药砂,蔺纤云尽数将其收集起来,小心地包好塞入腰带里
地板光净,她刚落下的头发,青菱竟是一根不落的捡完了,除了直接扔掉还有许多作用
蔺纤云动身,偏路直达公主府灰坑,这座宅邸昨晚才迎来主人因此污秽不多,算算前后时间,青菱早就将头发扔完了才去煎的药
蔺纤云眼神凛冽,果不其然没有她的发丝,这次共有五位宫女入府,青菱想将发丝拿给旧主就只能委派其他人
这府上人又不多,还有谁会是慧灵淑妃安插的眼线呢?
蔺纤云悄咪咪地溜回屋,佯装刚喝完药出来散心,实则往正门走去
能随意进出皇宫的是皇室,往下一层便是负责开路的马车车夫,她之前便在怀疑,车夫从京都赶到边塞竟比消息传得还快
现在来看,不仅仅是想把她置于死地,更像是上方操纵者在做一场局,要将她困死
若是她就这么掉进火坑,岂不是太大意,对不起生母的在天之灵,又令不得真相的后世唏嘘,她可丢不起这脸,也不想就这么让那人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