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潜行 悄悄地行动 ...
-
天还没亮透,叶从心就被叶孤雁从被窝里拎了出来。
他像一条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鱼,在半空中扑腾了两下,眼睛死活睁不开,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干、干什么……这才什么时辰……”话音未落,整个人就往地上出溜,像一摊扶不上墙的烂泥。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赵寒衣靠在门框上,已经穿戴整齐,一身湖蓝色的劲装,袖口绣着银线云纹。他手里捏着一枚铜钱,在指间转来转去,嘴角噙着三分笑意,看着叶从心像条咸鱼一样在半空中扑腾,眼睛弯了弯。
“叶少爷,你这起床气可够大的。”他的声音带着一股懒洋洋的调子,像猫伸了个懒腰。
叶孤雁单手拎着叶从心的后领,纹丝不动,另一只手把衣袍扔到他怀里。
“穿上。一刻钟后出发。”
叶从心捧着那套衣裳,迷迷瞪瞪地愣了好一会儿,脑子才慢慢转过来。然后他的脸“唰”地白了。
“去、去矿场?”
叶孤雁点点头。
叶从心的嘴唇抖了抖,声音都变了调:“我、我也去?”
叶孤雁看着他。
那目光很平静。可叶从心愣是从那平静里读出了一句话。
——你要是敢不去,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
他咽了口唾沫,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衣裳,又抬头看了看他师兄的脸,二话不说,开始往身上套衣服。穿到一半,袖子套反了,又手忙脚乱地拽出来重新穿。
他忽然想起什么,探着脑袋问:“吴大山呢?大山哥不去?”
“他守着。”叶孤雁说完就往外走,脚步不停,连头都没回。
赵寒衣从他身边擦过去,肩膀轻轻碰了一下叶孤雁的肩。那一下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叶孤雁的步子顿了一瞬,然后又继续走。赵寒衣已经走到了前面,回头冲他笑了一下,阳光还没出来,那笑容却在昏暗里亮了一下。
叶从心一个人留在屋里,对着那扇关上的门愣了一会儿。门板上的木纹弯弯曲曲的,像一张愁眉苦脸的人脸。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飞快地把剩下的衣服套好,跌跌撞撞地向门外跑去。
一刻钟后,六个人在城南破屋门口碰头。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月亮还挂在西边山头,薄薄的一个白印子。晨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清晨的寒气,吹得人袖口里直灌风。
叶孤雁还是那副老样子,抱着剑靠在墙上,眼皮都不抬。他穿了一身深灰色劲装,衣料洗得发白,可边角收得利落,腰带束得紧,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多余的褶子。月光已经淡了,还残留了一点在他肩头,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冷光里,像一柄还没入鞘的刀。
赵寒衣站在他旁边,不远不近,刚好是一个伸手能碰到、又不会让人觉得挤的距离。他在翻自己的袖口,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又伸手摸了摸腰间的短刀,刀柄上缠着深蓝色的绳子,是他自己换的。检查完了,他抬起头,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叶孤雁脸上,停了一下。
“看什么?”叶孤雁没睁眼。
“看你今天气色不错。”赵寒衣笑眯眯的,声音不大。
叶孤雁没理他。
苏千水换了一身深青色劲装,袖口用细皮带紧束着,腰间挂了短刀和几枚暗器,暗器囊鼓鼓囊囊的,走路的时候没有声音。她把头发高高束起,用一根素银簪子别住,露出一截白净的后颈。她站在那里,周身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静,像山涧里的一块石头,任凭风吹雨打,纹丝不动。
沈清辞跟在她旁边,也换了差不多的衣裳,兴致勃勃地四处张望。她先看看叶孤雁,又看看赵寒衣,目光在赵寒衣身上多停了一会儿,嘴角弯了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扯了扯苏千水的袖子,压低声音:“四娘,为什么寒衣他每天都有新衣裳穿?”
苏千水说:“叶兄给他带的,你也想要新衣裳?”
沈清辞笑着朝她眨了眨眼,没有回答,她回头看了赵寒衣一眼。赵寒衣正好看过来,冲她眨了眨眼睛,沈清辞甜甜地笑了一下,眼神在赵寒衣和叶孤雁之间流转,若有所思。
萧烬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卷手绘的地图。地图是粗纸裁的,边角毛毛糙糙,墨线画得歪歪扭扭,可每一处哨卡、每一条小路都标得清清楚楚。他把地图摊开,几个人围过来。晨光还暗,沈清辞从怀里摸出火折子,拔开盖子吹了一口,火苗亮起来,橘黄的光映在几个人脸上,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
“矿场在后山深处,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出。”萧烬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下,“外围有哨卡,每隔两里就有一个暗哨。守矿的人分成三拨,轮流换岗。”
叶孤雁开口:“多少人?”
萧烬摇头:“不清楚。但听动静,至少三十人往上。”
叶孤雁没说话,只是把剑抱紧了一点。
赵寒衣凑过来,下巴几乎搁在叶孤雁的肩膀上,手指点在其中一个哨卡的位置:“这儿。这个哨卡的位置太正了,谁路过都能看见。要我就设在那后面,视野更好,还隐蔽。”
叶孤雁的肩膀动了一下,不着痕迹地偏了偏头,可没有躲开:“走开。”
赵寒衣笑了,直起腰,收回下巴。叶从心在旁边看着,总觉得这两人之间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像亲近,比亲近更淡一点;又不像疏远,比疏远又近一点。他想了半天没想明白,被沈清辞在胳膊上掐了一把,疼得他龇了龇牙,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掉了。
叶从心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忍不住问:“那、那我们六个人去?够吗?”
他师兄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重,轻飘飘的,像一片叶子落下来。可叶从心的嘴立刻合上了,上下嘴唇严丝合缝,连牙齿都咬紧了。
沈清辞在旁边捂着嘴笑,肩膀一抖一抖的。赵寒衣也跟着笑,他笑的时候没有声音,只是嘴角弯了弯。
萧烬说:“我们不硬闯。就是去看看——看看那些难民还在不在,看看矿上到底什么情况。”
叶孤雁点头,下巴点了点,幅度很小。
沈清辞忽然兴奋起来,小跳了两下,像一只快活的小鹿,脚尖在地上点了两下,衣摆跟着晃了晃,催促着周围的人:“走吧走吧!天都要亮了!到时候就不好走了!”
萧烬把地图收好,卷成一根细筒塞进袖子里,抬头看了看天。天边已经泛白了,从灰蓝色一点点变成鱼肚白,最底下压着一线淡淡的橘红。再过半个时辰,太阳就该出来了。
“走。”
六个人从城南绕出去,沿着山脚往后山摸。
这条路萧烬走过两趟了。哪块石头能藏人,哪片林子能借道,哪条沟能遮身,他心里都有数。他走在最前面,脚步很轻,靴子踩在枯叶上几乎没有声音。沈清辞断后,她身法步法一向出色,步子比萧烬还轻,走过此处就像一阵风吹过。叶从心被夹在中间,左边苏千水右边沈清辞,前后左右都被人堵着,想跑都跑不了。
叶从心一开始还紧张,走几步就往后看一眼,脖子转得跟上了发条似的。可走了一会儿,他发现前面几个人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连呼吸都压得极低,像几道影子在往前飘。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踩下去“咔嚓”一声脆响,吓得他赶紧把脚收回来,踮着脚尖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天色渐渐亮起来。晨光从东边漫过来,像一盆水泼在山野上,天地间的颜色都透亮起来,把树梢染成淡淡的金色,把石头的影子拉得老长。
叶从心正想说什么“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话,就见萧烬忽然停下来,右手举过头顶,五指张开,打了个手势。
几个人立刻伏低身子,藏进路边的草丛里。赵寒衣蹲在叶孤雁旁边,肩膀挨着肩膀,他能感觉到叶孤雁手臂上隔着衣料传来的温度,凉的,像一块冬天里的铁。他偏头看了叶孤雁一眼,叶孤雁的侧脸在晨光里像刀削出来的,下颌线绷得很紧。赵寒衣收回目光,透过草叶往外看。
一队人从山路上走过,穿着短褐,手里拿着刀,刀鞘在腰间磕碰,发出很轻的“嗒嗒”声。为首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眼睛很亮,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石子,走路的时候腰背挺得笔直。
萧烬的眼睛眯了一下。
不是普通人的步伐。是军营里练出来的。
那队人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脑袋从左转到右,从右转到左,像几盏探照灯。他们从几个人藏身的草丛旁边走过,最近的一个离叶从心不过两丈远。
叶从心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他死死地闭着嘴,腮帮子鼓得老高,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跳,跳得他心慌,跳得他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他盯着那个离他最近的守卫,眼睛都不敢眨,睫毛上挂了一滴汗,他也顾不上去擦。
那队人走过去,脚步声渐渐远了,刀鞘磕碰的声音也渐渐远了。
叶从心刚想松口气,嘴巴刚张开一条缝——
萧烬又打了个手势:别动。
叶从心的嘴立刻又闭上了。
果然,过了一会儿,那队人又折回来了。这回走得更慢,步子迈得更小,像是在确认什么。为首那个精瘦的中年人目光扫过草丛,从左到右,慢慢地。
赵寒衣缩了一下身子,把整个人藏进叶孤雁的影子后面。叶孤雁的肩膀比他宽一些,刚好能遮住他。他的脸埋在叶孤雁的后背和肩膀之间的那个凹陷里,鼻尖离叶孤雁的脖子只有一寸。他闻到了叶孤雁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像冬天的松针,像山间的雪。他没有动。叶孤雁也没有动。两个人就那样贴着,像两块石头叠在一起。
那队人在草丛前来回走了两趟。为首的中年人停下来,朝草丛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叶从心甚至觉得那人已经看见他了,那目光像一根针,穿过草叶,扎在他脸上。
然后那人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脚步声终于远了。彻底远了。
萧烬这才打了个手势,几个人从草丛里钻出来。
叶从心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他的后背全湿了,衣裳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他的腿还在抖,膝盖磕破了一块皮,渗出一丝血,他自己都没发现。
“我的妈呀……”他小声说,声音都在抖,“吓死我了……”
沈清辞在旁边捂着嘴笑,笑完了还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拍得他一个趔趄:“你胆子也太小了。”
苏千水看了他们一眼,那目光里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好像动了一下。她转过身,说了两个字:“走吧。”
叶从心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腿还软着,踉跄了一下,差点又摔了。他扶着旁边的树干站稳,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小跑着跟上去。
又走了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一条小溪。溪水不深,清凌凌的,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大大小小的,圆的扁的,青的白的。水声很轻,哗啦啦的,像是有人在远处弹一把很小的琴。
萧烬停下来,打了个手势。几个人放轻脚步,蹚过溪水。水很凉,从脚底渗上来,凉得叶从心打了个哆嗦。他踮着脚尖走,还是灌了一鞋水,袜子湿透了,脚趾头在鞋里蜷成一团。
对岸是一片缓坡,坡上长满了野草,草有半人高,黄绿黄绿的,在风里沙沙响,像一片小小的海。坡顶隐约能看见几间木屋的轮廓,灰扑扑的,跟山石混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萧烬蹲下来,几个人也跟着蹲下。草丛把他们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几双眼睛,像几颗嵌在草叶间的黑珠子,盯着坡顶那几间木屋。
“有暗哨。”叶孤雁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像风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
萧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坡顶的木屋门口,蹲着两个人。穿着短褐,手里拿着刀,刀搁在膝盖上。他们正在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像两只啄米的鸡。
这队人看起来倒是不像私兵,倒像是普通百姓。
叶从心小声说:“睡着了?”
叶孤雁说:“装的。”
赵寒衣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叶孤雁能听见:“左边那个,右手一直没离开刀柄。右边那个,眼皮在动——装睡的人眼皮会动,真睡着的人不会。”他的嘴唇几乎贴着叶孤雁的耳朵,热气喷在耳廓上。
叶孤雁微微偏了一下头,又偏回来了。
萧烬也看出来了——那两个人打瞌睡的姿势太刻意了。脑袋点得一样快,身子晃得一样幅度,连呼吸的节奏都一样,像是被人用尺子量过、用模子刻出来的。
“他们在等人。”萧烬说。
苏千水皱眉:“等谁?”
萧烬没说话。
赵寒衣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可那语气里有一种笃定的东西:“等送信的人。或者等换岗的。他们在这儿蹲了很久了,鞋底的泥已经干了,说明天没亮就来了。”
几个人就那么蹲着,一动不动。风从坡上吹下来,草叶擦着脸颊,痒痒的,带着一股土腥气。太阳慢慢升起来,从东边爬到头顶,晒得人后背发烫,像背着一口铁锅。叶从心的腿都蹲麻了,从脚尖一直麻到膝盖,像有千百只蚂蚁在血管里爬。可他不敢动,只能咬着牙硬撑,牙齿咬得咯咯响,他自己都没发觉。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坡下忽然传来动静。
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不是散乱的,是整齐的,像一个人踩出来的,又闷又沉,震得地上的碎石都在微微颤动。
萧烬拨开草丛往外看——
坡下的小路上,来了一队人。二十几个,穿着短褐,脸藏在半块布里,看不见面容,手里拿着刀,走得很快,快得像一阵风。
那队人上了坡,木屋门口那两个人立刻站起来,迎上去,点头哈腰地说了几句话。为首那人点了点头,没说话,带着人往矿场深处走,脚步不停。
萧烬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像钉子钉上去一样。
“私兵。”叶孤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得像一块冰。
赵寒衣说:“不像。倒像是那些消失的难民,我们先前碰到的那队人倒像是私兵,就是不知道是哪方人。”
苏千水说:“不是王家的?”
萧烬说:“王家养不起这样的兵。”他的目光还盯着那队人消失的方向,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叶从心忍不住问:“那是谁的?”
萧烬没说话。他只是盯着那队人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那方向只剩下一片灰扑扑的木屋和黑沉沉的山影,什么都没有了,他还在看。
等那队人走远了,几个人继续往前摸。
他们绕过木屋,从侧面爬上山坡。坡很陡,几乎是直上直下的,全是碎石,一踩就往下滑,哗啦啦地响。叶从心爬得胆战心惊,手扒着石头,脚蹬着裂缝,生怕一脚踩空滚下去。他的手指抠进石缝里,指甲盖都翻了,疼得他直抽气。可前面几个人爬得飞快,像壁虎一样贴着山壁往上蹿。赵寒衣爬在叶孤雁下面,他每爬一步之前都会抬头看一眼叶孤雁的脚踩在哪里,然后把自己的脚踩在同样的位置。那是一种无声的跟随,像影子跟着人。
叶孤雁注意到了,但他没有回头。
爬到一半,赵寒衣的脚底踩空了一块碎石,碎石哗啦啦地滚下去,他的身子猛地往下一坠。他的手死死抠住岩缝,手指被锋利的石棱割破了,血渗出来,滴在石头上。他咬着牙,没有出声。
一只手从上面伸下来。叶孤雁的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伸在他面前,一动不动。
赵寒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叶孤雁的手很凉,可那力道很稳,稳稳地把他拉了上来。拉到身边的时候,赵寒衣的手指在叶孤雁的掌心里捏了一下,然后松开。
叶孤雁把手收回去,继续往上爬。赵寒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上面还残留着一点叶孤雁掌心的温度,凉的,可他觉得烫。
爬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终于上了坡顶。
叶从心趴在坡顶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他的手掌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指甲缝里全是泥和血。他抬头往前看——
眼前豁然开朗。
一大片空地,三面环山,像一只巨大的碗。空地上搭着几十间窝棚,歪歪斜斜的,用木头和茅草搭的,有些已经塌了,屋顶露了几个大洞。窝棚外面堆着些工具——镐头,铁锹,还有几辆独轮车,车轱辘上缠着干枯的草绳。空地中央有几间大一点的木屋,比窝棚结实些,门口站着人,腰里别着刀,刀鞘在太阳底下反光。
萧烬打了个手势,几个人伏低身子,藏在草丛里。
他在数。门口站着四个,一动不动,像四根木桩。空地边缘来回走的有六个,走得很慢,一步一顿,像在丈量什么。远处那几间木屋门口还站着几个。加起来少说二十多个,比他上次来的时候多了将近一倍。
沈清辞小声说,声音压得极低,像蚊子哼:“怎么这么多人?”
“那些难民呢?”叶从心问,声音也在发抖。
萧烬往窝棚那边看。窝棚的门都关着,用草帘子挡着,看不见里面。可门口没人进出,也没听见动静。没有咳嗽声,没有说话声,连脚步声都没有。整片空地安静得像一座坟场。
不对劲。
他想了想,低声说:“你们在这儿等着,我过去看看。”
叶孤雁按住他的肩膀,手指收紧,按得他肩膀一沉:“一起。”
萧烬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